天還沒亮,林羽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聽著外頭雞叫頭遍,心裏頭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緊張。今天就要出發去長白山了,這一去不知道要走多少天,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麽。
他翻身起來,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收拾好。銅錢劍別在腰間,玉佩揣進懷裏,古書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還有清風道長給的幾道黃紙符和一小瓶金瘡藥。包袱不大,但該帶的都帶上了。
推開門的時候,院子裏已經有人了。
紅衣姑娘站在院子中央,背著一個青布包袱,手裏攥著那條紅色絲帶。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看到林羽出來,微微點了點頭。
黃小鬧蹲在牆頭上,嘴裏叼著半塊紅薯,吃得滿嘴都是。看到林羽出來,他三兩口把紅薯吞下去,抹了抹嘴,“你可算起來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你急什麽?”林羽笑罵了一句。
“能不急嗎?長白山啊!我還沒去過呢!”黃小鬧從牆頭上跳下來,三竄兩竄地爬到林羽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蹲好。
清風道長從灶房裏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麵條,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吃了再走,路上不一定有熱乎飯。”
林羽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麵條是手擀的,勁道得很,裏頭臥了兩個荷包蛋,還有幾塊臘肉。他吃得呼嚕呼嚕的,心裏頭卻有點發酸——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吃到老道士做的麵。
“別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清風道長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聲,“去個把月就回來了,太平村又跑不了。”
林羽放下碗,抹了抹嘴,“道長,村裏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清風道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師父那邊我也照看著,出不了岔子。”
正說著,胡三太奶從村東頭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長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但林羽看得出來,她的臉色還是比之前差了一些。
“胡三太奶。”林羽迎上去。
胡三太奶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林羽,“這裏麵是一些幹糧和盤纏,路上用。不多,省著點花。”
林羽接過來,掂了掂,挺沉的。
“還有,”胡三太奶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林羽,“這是我畫的地圖,標出了從太平村到長白山的路線。你們沿著這條路走,盡量走大路,別往偏僻的地方鑽。”
林羽展開地圖看了看。胡三太奶畫得很詳細,每一個村鎮、每一條河流都標得清清楚楚。從太平村往北,經過三道嶺、黑水鎮、老鷹溝,再翻過幾道山梁,就能到長白山腳下。
“記住了。”林羽把地圖小心地收好。
胡三太奶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
“孩子,路上小心。”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就往玉佩裏多渡些靈氣,我能感應到。”
林羽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走吧。”胡三太奶退後一步,擺了擺手。
林羽背上包袱,深吸一口氣,轉身朝村口走去。紅衣姑娘跟在他身後,黃小鬧蹲在他肩膀上。
村口的老槐樹下,聚了不少村民。
張大伯、王二嬸、李大爺、王老三……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站在樹下,看著林羽走過來。
“小羽,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啊!”王二嬸紅著眼圈喊了一聲。
“早點回來,村裏還指著你呢!”張大伯扯著嗓子喊。
“路上注意安全!”
林羽停下腳步,轉過身,朝村民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大娘,我走了。太平村,就拜托大家了。”
沒有人說話,隻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林羽直起身,轉身大步朝村外走去。他沒有回頭,因為他怕一回頭就走不動了。
出了村口,是一條向北的土路。路兩邊是大片的玉米地,玉米已經長到了一人多高,綠油油的,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太平村已經遠遠地落在身後了,隻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
黃小鬧蹲在林羽肩膀上,東張西望的,一會兒指著天上的鳥叫,一會兒指著路邊的花問這叫什麽名,嘴就沒停過。
紅衣姑娘走在林羽身後,一聲不吭,步子輕得像貓。
林羽好幾次想找她說話,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姑娘不愛說話,他怕自己話多了惹她煩。
又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太陽升到了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歇會兒吧。”林羽在路邊找了一棵大槐樹,在樹蔭底下坐下來,從包袱裏掏出幹糧,分給紅衣姑娘和黃小鬧。
幹糧是清風道長烙的餅,硬邦邦的,嚼起來費勁,但頂飽。林羽就著水壺裏的涼水,吃了兩張餅,肚子裏有了底。
“按照地圖上標的,”他展開地圖,一邊看一邊說,“再往前走二十裏,就是三道嶺了。今天晚上咱們爭取趕到那兒,找個地方住一宿。”
“三道嶺?”黃小鬧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地方我好像聽人說過,是個挺大的鎮子,應該有客棧。”
林羽點點頭,把地圖收好,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天黑之前得趕到。”
三個人繼續上路。
下午的太陽更毒了,曬得地麵都冒熱氣。林羽走得渾身是汗,衣服貼在身上,難受得很。紅衣姑娘倒是一點汗都沒出,走得輕輕鬆鬆的,讓林羽不得不佩服。
快到傍晚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鎮子。
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邊是各種各樣的鋪子——雜貨鋪、鐵匠鋪、藥鋪、飯館,還有一家客棧。
客棧的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平安客棧”。
林羽推開客棧的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他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來。
櫃台後麵站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看到林羽進來,笑眯眯地迎上來,“客官,住店還是吃飯?”
“住店。”林羽說,“兩間房。”
“好嘞!”老闆娘麻利地翻著賬本,“兩間房,一晚上二十文,要不要吃飯?我們這兒的紅燒肉可是一絕!”
林羽想了想,從包袱裏掏出二十文錢放在櫃台上,“先住店,吃飯一會兒再說。”
老闆娘收了錢,遞給他兩把鑰匙,“二樓,左手邊頭兩間。”
林羽接過鑰匙,正要上樓,客棧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這男人四十來歲,瘦高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像是好久沒睡過覺的樣子。
他進門之後,目光在客棧裏掃了一圈,在林羽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櫃台前,“住店。”
林羽心裏“咯噔”一下。
這人看他的那一眼,雖然隻有一瞬間,但他感覺到了——那不是普通人的目光,而是帶著一種審視的、掂量的意味,像是在打量獵物。
他不動聲色地上了樓,進了房間,把門關上。
紅衣姑娘跟在他身後進來,把門閂插上。
“你也感覺到了?”林羽低聲問。
紅衣姑娘點了點頭,臉色比平時更冷了。
黃小鬧從林羽肩膀上跳下來,小鼻子抽了抽,皺起了眉頭,“那人的氣味不對。”
“怎麽不對?”
“他身上有股味兒。”黃小鬧的鼻子比林羽靈一百倍,“跟北溝嶺那些黑袍人的味兒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淡一些,藏得深一些,但瞞不過我。”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
這才第一天,就遇到黑煞教的人了?
他不確定那人是不是衝著他們來的,也許隻是巧合。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巧合都不能大意。
“今晚輪流睡。”林羽說,“我先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紅衣姑娘點了點頭,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黃小鬧蹲在窗台上,豎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林羽坐在床邊,手按在銅錢劍上,眼睛盯著門口。
夜越來越深,客棧裏安靜了下來。
外頭傳來打更的聲音——梆、梆、梆。
三更天了。
林羽的眼皮越來越沉,但他咬著牙撐著,不敢睡。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輕,像是光著腳踩在木板上,如果不是林羽一直豎著耳朵聽,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猛地站起來,手攥緊了銅錢劍。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他門口停了下來。
林羽屏住了呼吸。
門縫下麵,一道黑影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