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的日子過得慢。
林羽在炕上躺了整整五天,左腿的傷纔算是好利索了。這五天裏,他也沒閑著——清風道長每天給他熬藥,喝完藥就逼著他打坐練氣,說是“傷好了功夫不能落下”。
林羽倒也聽話,每天雷打不動地練兩個時辰。指尖的白光比之前亮了不少,雖然還不能隨心所欲地外放,但至少不會再動不動就滅了。
銅錢劍也在這幾天裏徹底養熟了。劍身上的符文在靈氣注入時會發出穩定的金光,握在手裏有一種血肉相連的感覺,就像這劍是從他自己身上長出來的一樣。
第六天早上,林羽終於被允許下炕了。
他推開門的瞬間,深吸了一口初秋的空氣,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院子裏,清風道長在打太極,熊壯漢在劈柴,黃小鬧蹲在牆頭上曬太陽,一切看起來平靜而安詳。
“胡三太奶呢?”林羽問。
“在她屋裏。”清風道長收了勢,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她讓你吃完飯過去一趟,有話跟你說。”
林羽心裏一動,三兩口扒完一碗粥,就朝村東頭走去。
胡三太奶的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臉上有了血色,說話的中氣也足了不少。她坐在炕上,麵前的炕桌上攤著一張舊地圖,上麵用硃砂標出了好幾個位置。
“坐。”胡三太奶指了指炕沿。
林羽坐下來,看了一眼那張地圖。地圖很舊,紙張發黃,邊角都磨毛了,但上麵的山川河流標注得清清楚楚。他認出了太平村的位置,也認出了北溝嶺。而在北邊很遠的地方,用硃砂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三個字——長白山。
“孩子,”胡三太奶開門見山,“玄冥跑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黑煞教在東北經營了幾百年,勢力盤根錯節。我們在太平村壞了他的大事,他回去之後肯定會搬救兵,到時候再來,就不是一個左護法的事了。”
林羽點了點頭,這個他心裏有數。
“所以我想讓你去長白山。”
林羽愣了一下,“現在?”
“對,就這幾天。”胡三太奶的表情很認真,“長白山深處住著一位柳家的前輩,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柳婆婆。她是柳家目前輩分最高、法力最強的老祖宗,跟我也算是舊識。你去找到她,把黑煞教複蘇的事告訴她,請她出手相助。”
“可是……”林羽猶豫了一下,“我一個人去?長白山那麽大,我上哪兒找她去?”
“我會給你指路。”胡三太奶從袖子裏掏出那塊狐仙玉佩,遞給林羽,“這塊玉佩你帶著。到了長白山腳下,往玉佩裏注入靈氣,它會給你指引方向。柳婆婆感應到玉佩的氣息,也會主動來找你。”
林羽接過玉佩,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這一路不會太平。”胡三太奶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黑煞教在東北各地的眼線不少,你出了太平村,就可能被他們盯上。所以你不能一個人去。”
“那誰跟我去?”
“黃小鬧跟你去。那小子機靈,跑得快,遇到危險能報信。”胡三太奶頓了頓,“紅衣姑娘也跟你去。她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路上能護著你。她的性子你也知道,不愛說話,但靠得住。”
林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嚥了回去。他本來想說“紅衣姑娘願意嗎”,但轉念一想,胡三太奶既然這麽安排了,肯定已經跟她說好了。
“清風道長和熊壯漢留在村裏。”胡三太奶繼續說,“太平村不能沒人守著。萬一玄冥殺個回馬槍,他們至少能撐一陣子。”
林羽點了點頭,“什麽時候出發?”
“後天一早。”胡三太奶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孩子,這一趟可能會有危險。你怕不怕?”
林羽想了想,搖了搖頭。
“說一點都不怕是假的。”他說,“但怕也得去。不去,等玄冥再回來的時候,太平村就真的保不住了。”
胡三太奶欣慰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奶奶要是能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很高興。”
林羽鼻子一酸,沒接話。
從胡三太奶屋裏出來的時候,林羽在門口遇到了紅衣姑娘。
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紅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子挽著,手裏攥著那條紅色絲帶。看到林羽出來,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你……要跟我去長白山?”林羽試探著問。
紅衣姑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那路上就麻煩你了。”
紅衣姑娘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不麻煩。”
然後轉身就走了。
林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裏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姑娘話少得可憐,但每次有事都是第一個衝上去的。上次在北溝嶺,她傷還沒好利索就跑來救他,差點把命搭上。
“看啥呢?”黃小鬧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順著林羽的褲腿爬到他肩膀上,“人家姑娘都走遠了。”
林羽白了他一眼,“少廢話。後天跟我去長白山,你去不去?”
“去啊!為啥不去?”黃小鬧興奮地搓了搓小爪子,“長白山那地方我還沒去過呢!聽說那邊的黃家子弟可多了,說不定還能認個親啥的。”
林羽哭笑不得,搖了搖頭,往家走去。
接下來兩天,林羽忙著做準備。
他把銅錢劍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又跟清風道長學了幾手新的法術——一個是可以短暫提高速度的“疾行咒”,一個是可以製造煙霧掩護撤退的“迷蹤術”。雖然都是保命用的,但林羽學得很認真,一招一式練了幾十遍,直到爛熟於心。
紅衣姑娘也做了準備。她把那條紅色絲帶重新祭煉了一遍,絲帶上的符文比之前更亮了,舞動起來像一條紅色的龍,呼呼生風。
黃小鬧倒是輕鬆,啥也不用準備,用他的話說“我這一身毛就是最好的裝備”。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林羽去給奶奶上了墳。
奶奶的墳在村後麵的小山坡上,正對著太平村。林羽跪在墳前,燒了三炷香,擺了一碟子點心、一壺酒。
“奶奶,”他低聲說,“我要出遠門了。去長白山,找一個叫柳婆婆的人。”
風吹過山坡,墳前的草沙沙地響。
“您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地回來。”林羽磕了三個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太平村,我替您守著。”
月亮掛在頭頂,又圓又亮。
林羽站在山坡上,看著山腳下的太平村。村子裏燈火點點,炊煙嫋嫋,一派安寧祥和。
他摸了摸懷裏的銅錢劍,又摸了摸玉佩,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山坡。
明天,天一亮,他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