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林羽已經站在了北溝嶺的山腳下。
今晚的月亮跟往常不一樣。大得嚇人,圓得不像話,掛在東邊的天上,像一個巨大的銀盤子,把整個大地照得慘白慘白的。月光落在地上,不像光,倒像是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都覺得腳底板發涼。
林羽身後站著清風道長、熊壯漢和黃小鬧。紅衣姑娘本來也要來,被胡三太奶硬按在了炕上——她的傷還沒好利索,去了也是拖後腿。
胡三太奶走在最前麵。她今晚換了一身裝扮,不再穿那件素色長袍,而是換了一件銀白色的戰袍,腰間係著一條金色的腰帶,頭發高高束起,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二十歲。
林羽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打扮,心裏頭不由得一震。
“走吧。”胡三太奶的聲音很平靜,“跟緊我,別掉隊。”
一行五人沿著山間小路往深處走去。今晚的北溝嶺跟往常不一樣,安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聲都沒有,整個世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捂住了嘴巴,隻剩下一片死寂。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林羽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腥臭味。比之前濃了十倍不止,濃得像一堵牆,撞得人鼻子發酸,嗓子發緊。
黃小鬧捂住了鼻子,小聲罵了一句:“這是死了多少東西才能臭成這樣?”
“閉嘴,別說話。”清風道長低聲嗬斥。
又往前走了幾百步,林羽透過樹木的縫隙,看到了那片暗紅色的光。
祭壇就在前麵了。
胡三太奶停下腳步,舉起一隻手,示意所有人停住。她閉上眼睛,似乎在感應什麽。過了十幾息的工夫,她睜開眼,低聲說:“祭壇周圍有十二個黑袍人,分佈在三個方向。東邊四個,西邊四個,南邊四個。北邊是祭壇的正麵,玄冥在那兒。”
“那咱們從北邊進去?”熊壯漢問。
“不。北邊是玄冥的老巢,硬闖就是找死。”胡三太奶指著地圖上標記的那個位置,“咱們從東北角切入,這裏守衛最少,離地脈節點也最近。”
她從袖子裏掏出十二道黃紙符,分給每個人。“這是隱身符,貼在身上能掩蓋你們的氣息。但隻能維持一炷香的工夫,一炷香之後,符紙失效,你們的氣息就會暴露。”
林羽接過符紙,小心翼翼地貼在衣領內側。符紙貼上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層薄薄的膜包裹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記住,目標是破壞地脈節點,不是打架。”胡三太奶最後叮囑了一遍,“到了節點那裏,我會施法破壞地脈。你們三個護住我,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一炷香之內必須完成,完成之後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走。”
胡三太奶身形一閃,像一道白色的光,無聲無息地掠進了樹林。林羽跟在後麵,盡力放輕腳步,但跟胡三太奶比起來,他覺得自己像一頭笨拙的熊。
五個人在樹林中穿行,像五道無聲的影子。隱身符確實管用,林羽好幾次差點踩到枯枝,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但守在不遠處的黑袍人一點反應都沒有,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像是根本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很快,他們摸到了東北角的位置。
這裏果然守衛最少,隻有一個黑袍人靠在樹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打瞌睡。
熊壯漢看了胡三太奶一眼。胡三太奶點了點頭。
熊壯漢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一樣無聲地靠了過去,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了黑袍人的嘴,另一隻手在他後頸上輕輕一捏。黑袍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就軟了下去。
“解決了。”熊壯漢把昏迷的黑袍人拖到灌木叢裏藏好,回來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
胡三太奶蹲在地上,把手掌貼在地麵上,閉上眼睛感應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指著腳下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說:“就在這兒。地脈節點,在這塊石頭下麵三尺。”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小小的玉鏟,開始挖土。林羽趕緊蹲下來幫忙,用銅錢劍當鏟子,把泥土往外刨。
挖了不到一尺深,玉鏟碰到了什麽東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林羽湊過去一看,泥土下麵露出一塊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符文,跟祭壇上那些符文一模一樣。石板四周彌漫著黑色的霧氣,一股陰冷的氣息從石板下麵往上湧,凍得林羽手指頭發僵。
“就是它。”胡三太奶把玉鏟收起來,雙手按在石板上,掌心亮起白光,“你們退後,我要施法了。”
林羽、清風道長和熊壯漢退開幾步,背對著胡三太奶,麵向三個方向,把她護在中間。
胡三太奶閉上眼睛,口中念起咒語。那咒語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了人心口上,震得林羽的心髒跟著節奏一顫一顫的。
白光從她掌心湧出,滲進黑色石板裏。石板上的符文開始劇烈地閃爍,像是在拚命抵抗。黑色的霧氣從石板縫隙裏噴湧而出,跟白光絞在一起,發出“嘶嘶”的聲響。
整個地麵開始震動。
“怎麽回事?”熊壯漢低聲問。
“她在強行破壞地脈節點,”清風道長握緊了桃木劍,“動靜肯定小不了。”
林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麽大的動靜,祭壇那邊的黑袍人不可能感覺不到。
果然,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樹林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黃小鬧第一個發現,竄到一棵樹頂上張望,“東邊來了四個,西邊來了四個,南邊也來了四個——全都往這邊來了!”
十二個黑袍人,一個不少,全來了。
林羽咬了咬牙,從懷裏掏出銅錢劍,轉身對清風道長說:“道長,你護著胡三太奶,我去擋住他們。”
“你一個人?”清風道長皺眉。
“我有這個。”林羽晃了晃手裏的銅錢劍,銅錢劍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在暗紅色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沒等清風道長回答,就朝東邊衝了過去。
第一個黑袍人從樹後竄出來的時候,林羽已經準備好了。他側身一讓,躲過黑袍人刺來的匕首,同時手中的銅錢劍橫掃出去,正中黑袍人的胸口。
黑袍人發出一聲慘叫,胸口被銅錢劍劃開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從傷口裏湧出來。但這個人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被擊退之後立刻又撲了上來。
林羽咬緊牙關,揮劍再砍。
另一邊,熊壯漢已經跟西邊的黑袍人交上了手。他的爪子又尖又長,一爪下去就能把黑袍人的手臂抓出五個血窟窿。但黑袍人太多了,打退一個又來兩個,熊壯漢的身上很快就被劃出了好幾道口子。
黃小鬧在樹頂上竄來竄去,瞅準機會就往下扔石頭、丟樹枝,雖然傷不了人,但至少能擾亂一下黑袍人的注意力。
林羽一劍劈倒麵前的黑袍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感覺背後一陣惡風襲來。他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一把匕首貼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奪”的一聲釘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他回頭一看,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袍人正朝他走來。這個黑袍人比其他的都高出一個頭,手裏提著一把黑色的長刀,刀身上刻滿了符文,散發著濃烈的黑氣。
“小崽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刺耳。
林羽握緊了銅錢劍,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