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這一覺睡得死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他是被外頭的說話聲吵醒的。推開門的瞬間,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睛——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院子裏站著好幾個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
“醒了醒了,主角醒了!”黃小鬧第一個看見他,蹦躂著竄過來,兩隻小爪子往他身上一搭,“你可真能睡,太陽都曬屁股了!”
林羽這纔想起來,昨晚黃小鬧從北邊山裏回來之後,胡三太奶讓他住下了。這小黃鼠狼倒是不認生,一晚上就把自己當成了自家人。
“幾點了?”林羽揉著眼睛問。
“巳時了。”清風道長坐在院子裏的石墩上,手裏捧著茶壺,“你睡了整整八個時辰。”
林羽嚇了一跳。他從來不是能睡懶覺的人,這回是真的累狠了。
“行了,醒了就過來吃飯。”胡三太奶從灶房裏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麵條,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吃飽了再說正事。”
林羽也不客氣,端起碗呼嚕呼嚕就吃。麵條是手擀的,勁道得很,裏頭臥了兩個荷包蛋,還有幾塊臘肉,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吃完麵,林羽抹了把嘴,看著胡三太奶,“今天怎麽安排?”
胡三太奶沒直接回答,而是從袖子裏掏出一張黃紙,鋪在桌上。紙上畫著一張粗略的地圖,標注了太平村和周圍的山勢。
“這是北溝嶺的地形圖,”胡三太奶指著地圖說,“昨晚黃小鬧又去探了一趟,把祭壇的具體位置摸清了。”
黃小鬧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可不,我黃家的探路本事,天下第一!”
沒人理他。
胡三太奶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祭壇在這片空地的正中央,四周是密林,隻有三條小路可以進去。黑袍人——我查過了,他叫玄冥,是黑煞教左護法——玄冥帶著十三個手下守在祭壇周圍,日夜輪班。”
“十三個?”林羽皺眉,“加上玄冥就是十四個。”
“不止。”胡三太奶搖頭,“祭壇下麵還埋著三十六具陰屍,一旦有人強攻,玄冥可以隨時喚醒它們。”
熊壯漢甕聲甕氣地問:“陰屍是啥玩意兒?”
“用邪術祭煉過的死屍,”清風道長的聲音沉了下來,“力大無窮,不怕疼不怕死,除非砍掉腦袋,否則會一直打下去。”
林羽聽得頭皮發麻。一個黑袍人已經夠難對付了,再加上十三個手下和三十六具陰屍,這仗怎麽打?
“所以不能強攻。”胡三太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得智取。”
她指著地圖上祭壇北邊的一個位置,“這裏是地脈最薄弱的地方。明天晚上,玄冥要在月圓之夜舉行儀式,喚醒棺材裏的東西。儀式一旦開始,他的注意力全在棺材上,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會降到最低。那時候,我們從這裏切入,先破壞地脈,斷了祭壇的根基。地脈一斷,祭壇就不攻自破。”
“那棺材裏的東西呢?”林羽問。
“地脈斷了,儀式就失敗了。屍仙沒有被完全喚醒,會重新陷入沉睡。”胡三太奶看著他,“所以我們的目標不是打敗玄冥,而是破壞地脈。記住,不要戀戰,打了就跑。”
林羽點了點頭,把胡三太奶的話牢牢記在心裏。
接下來的時間,所有人都在做準備。
清風道長把帶來的法器全擺了出來——桃木劍、八卦鏡、五帝錢、鎮魂鈴,一樣一樣檢查,該擦的擦,該上香的上香。
熊壯漢磨他的爪子。他的爪子平時看著跟正常人的手沒什麽兩樣,但一運靈氣就會變得又尖又長,能輕鬆抓穿磚牆。他磨得很認真,一下一下的,鐵石相擊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
紅衣姑娘還在養傷,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不少,但還是很蒼白。她靠在炕上,手裏攥著那條紅色的絲帶法器,一遍又一遍地往上麵渡靈氣,絲帶在她手心裏像活了一樣,輕輕地扭動著。
黃小鬧也沒閑著,跑進跑出地偵察情況,一會兒回來報個信兒,說黑袍人在祭壇上畫符文了,一會兒又跑回來說他們在殺雞宰羊,像是在準備什麽祭品。
林羽坐在屋裏,把銅錢劍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往裏麵渡靈氣。
經過這幾天的祭煉,銅錢劍已經完全變了樣。銅鏽掉光了,露出黃澄澄的劍身,每一枚銅錢上的符文都清晰可見,發出淡金色的光。劍握在手裏,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好像它不再是外物,而是身體的一部分。
“你這劍養得不錯。”胡三太奶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林羽睜開眼睛,“胡三太奶,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你說。”
“您說不要戀戰,打了就跑。可跑了之後呢?玄冥還會再來的。今天破壞了祭壇,他明天再建一個,咱們總不能一直這麽跟他耗下去吧?”
胡三太奶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你說得對。破壞祭壇隻是治標,不是治本。要徹底解決黑煞教的威脅,得找到他們的老巢,把他們連根拔起。”
“那老巢在哪兒?”
“我查了這麽多年,也隻查到一些線索。”胡三太奶歎了口氣,“黑煞教的老巢在長白山深處,具體位置不明。而且他們的教主——一個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實力深不可測,就算我全盛時期,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
“但你不用灰心。”胡三太奶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你現在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成長。明天晚上的事,先解決了再說。以後的路,一步一步走。”
林羽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傍晚的時候,黃小鬧從北山回來了,這次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怎麽了?”林羽問。
“玄冥又搖那個鈴鐺了。”黃小鬧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次比上次動靜還大,整個北溝嶺都在震。我差點沒跑出來。”
胡三太奶的臉色沉了下來,“棺材裏的東西已經半醒了。明天晚上月圓之時,陰氣最重,玄冥會趁機完成最後的儀式。”
“那咱們今晚就去!”林羽站起來。
“不行。”胡三太奶搖頭,“今晚不是滿月,地脈的節點還沒到最薄弱的時候。去了也是白去。”
林羽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那就明天。明天晚上,跟他們做個了斷。”
夜幕降臨,太平村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連狗都不叫了。
林羽躺在炕上,盯著屋頂的椽子,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過著明天的計劃。從哪個方向切入,走哪條路,遇到敵人怎麽打,破壞地脈之後怎麽撤退——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裏過了無數遍。
銅錢劍放在枕頭邊,劍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像是有生命一樣,一明一暗地呼吸著。
林羽伸手摸了摸劍身,觸手溫熱。
“明天,靠你了。”他低聲說。
銅錢劍上的光芒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窗外,月亮已經快圓了。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大地上,把整個太平村照得亮堂堂的。遠處的北溝嶺在月光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
林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