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窮途 清醒

往後幾日，淩恒忙得脫不開身，朝堂之上爭論頗多，刑部審查又繁雜，中間他去找查武人問清那個瘋子的下落，原來這個人不是他們寨子的，而是去年被撿回來，他用藥治傷是一把好手，隻是人有時候瘋瘋癲癲，每天都想研究什麼稀奇古怪的藥，所以除了他冇有人有解藥。

不知籍貫，不知來曆，無親無友。在剿匪時失蹤，這樣的人找起來簡直大海撈針，但不得不找。

“殿下，到了。”

“殿下？殿下？”

淩恒這時才被梁度的聲音叫醒，短短路程，他就睡著了。

梁度看淩恒狀態不好，眼裡都是紅血絲，於是勸道，“殿下，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徐公子那裡我....”

冇等他說完，淩恒就抬手打斷，大刀闊斧地往自己臥房走去，徐雲冉一直住在那裡。

淩恒一進去，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徐雲冉，那樣安靜，那麼美好，淩恒深吸一口氣進去，順帶吩咐梁度可以把飯菜上來了。說是飯菜，徐雲冉現在身體虛弱，時常高燒，根本吃不進去什麼，隻好喂喂白粥。

淩恒熟練地在床榻邊直接坐下，就那麼看著徐雲冉，想叫他，又害怕驚擾。等婢女們把飯菜都端到桌子上，並把門關上後，房間才重新迴歸靜謐。

“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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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快好，行不行，原諒我，好不好。”

淩恒輕柔又仔細地撫摸徐雲冉的臉頰，是蒼白的，不像以前一樣紅潤，是乾癟瘦削的，以前明明很軟的.....

睫毛抖動，徐雲冉漸漸醒了過來，“你來了。”

徐雲冉聲音又小又沙啞，彷彿隻是氣聲。

“嗯。我回來了，起來吃點東西好不好。”

徐雲冉點了點頭。

淩恒給徐雲冉披上氅衣，再把他抱到桌子旁，坐在那裡，真的太瘦了，都不費力。淩恒給他喂粥，哄著他多喝幾口，又給他夾了點小菜，徐雲冉堪堪吃了幾口。

淩恒就一個勁兒鼓勵他，誇他，最後徐雲冉都不耐煩，讓他閉嘴，他自己來。

淩恒就那麼看著他，剛享受了片刻寧靜。突然，徐雲冉就好似生氣起來，異常憤怒，抬手就把碗筷都砸了，奮力掙開淩恒，淩恒反應極快，馬上環抱住他，但又害怕他磕著碰著，結果兩個人都被帶倒摔在地上，淩恒墊在他身後，徐雲冉卻立馬爬上起來，衝著門口跑去，一邊跑嘴裡還念唸叨叨著什麼。

“雲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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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冉一拉，門被人從外麵鎖住，他用力拍打，一邊喊著，“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淩恒這時已經趕了過來，抱住他，“好了，雲冉，冇事兒了。”

但徐雲冉的手還在張舞著，淩恒把徐雲冉往後帶，徐雲冉的手已經胡亂地打了淩恒好幾拳了。

“滾開！！！放開我！！！”

徐雲冉奮力去掰淩恒的手，才意識到掰不動，才放手，整個人努力向後一倒，兩人又倒在地上，徐雲冉轉頭就想揍淩恒，

“我要出去，給要藥！”

“快放了我！”

“你這個畜生！混蛋！”

“快給我！！！”

徐雲冉的聲音又高又刺耳，非常難聽，就像垂死之人吊著最後一口氣發出的極其尖銳的聲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樣，突然之間彷彿是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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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恒一邊躲閃一邊想要抓住徐雲冉的手，摔下來的時候額角不小心磕到了，疼得他有點發暈，但他無暇顧及。實在雲冉再受傷，以他現在的身體再經不起任何風波了。

“雲冉，你冷靜一點！”

“你看清，看清我是誰。”

“你先停下來，好不好，我們商量，你要什麼我都給，都給。”

趁著徐雲冉不知因為那句話而分神的片刻，淩恒一把抓住他的雙手，翻身將徐雲冉壓在身下，“雲冉，你看看我！”

徐雲冉愣神片刻，又開始掙紮，嘴裡開始咒罵著淩恒，什麼破話臟話簡直不堪入耳，而徐雲冉自身也因為極大憤怒，眼睛充血，往外凸著更加明顯，臉上是黃白黃白的土色，這副模樣，看著淩恒都要不認識他了，心在滴血。

“你個狗東西....”

“滾一邊，快鬆開我....”

“你個畜生，當年綁我，現在還要綁我......”

“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淩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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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這些話都冇有之前那些來的肮臟來的鄙陋，但是就是莫名有種往心窩子裡鑽的疼。

淩恒隻是那樣看著他。

漸漸徐雲冉不掙紮了，整個人都扭曲著，彷彿忍耐很久很久，才側過臉來，正對著淩恒說，“求求你，成全我吧——”

“什麼？”

徐雲冉又竟自起身，在淩恒嘴巴上親了一口，“淩恒，求求你，你答應對我好的是不是？”

淩恒片刻不防，徐雲冉就馬上找準時機掙脫淩恒的束縛。淩恒立馬拉住徐雲冉。

......

幾經摺騰，直到快半夜，徐雲冉才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淩恒靠在床榻邊閤眼休息——最近真的越來越嚴重了，這“病”真的太奇怪了，剛開始隻是昏迷，比較虛弱有點燒，等回到京都之後，脾肺也漸漸虛弱，有時候會有些瘋狂想要去尋那藥物，渾身難受。徐雲冉隻是忍著，直到有次淩恒看到他咬破嘴唇才發現，到現在，時不時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發瘋，“瘋癲”時誰都攔不住，可是越這樣，清醒時越來越虛弱，而且最近清醒時間越來越少了......

淩恒睜開眼看了看徐雲冉，把頭靠在他的枕邊，幾滴淚水爭先恐後流下。

他眼睜睜看著徐雲冉因他而墮落，而他站在懸崖邊，看著他一點一點沉下去，他束手無策，他旁觀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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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冉慢慢睜開眼睛，他冇有睡著，直到剛剛他才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這些天太渾渾噩噩，有時候他能脫離自己，看見麵目可憎的那個徐雲冉，像個瘋子一樣求藥，打罵淩恒，毫無尊嚴。

這次醒來倒有點像是迴光返照。

“淩恒。”

淩恒聽到他聲音就轉過頭來，“怎麼啦，睡醒了嗎？”聲音是溫柔的，有力量的。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你也彆太強求。”

“你.....”

淩恒被打斷。

“我啊，我這一輩子還是十分可笑荒唐，冇想到臨終前最後能和我說說話的人是你。”徐雲冉咳了幾聲，簡直像要把肺咳出來。“我少時過得無憂無慮，也算瀟灑，自以為有條好命。後來母親逝世，我曾一度難以自拔，漸漸，我也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我挽救不了，也、也挽留不住。”

“後來啊，就是我家中變故，家族一眾幾十口，如今就隻剩我們兄妹兩人。而我也因此，委身於你。跟賣身也冇區彆了吧.......”

“我挺恨你的，我徐府的事情跟你脫不開關係吧。”徐雲冉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悲傷，但都是悲傷，聽不見笑聲，但是又好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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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又因為你啊，”徐雲冉頓了頓，才繼續說，

“也不算因為你，算我倒黴，隻希望你能記住承諾，照顧好我妹妹。”

“嗯，我會。”淩恒抓著徐雲冉的衣角，手指不自覺攥緊。

“你啊，”徐雲冉這次是真的笑了，他側過頭來看著淩恒，

“你真是個瘋子。這次‘綁架’有你的功勞吧，你早知道是誰乾的對不對？你怎麼敢的啊？你堂堂一個二皇子，何必以身犯險，你大可以有更好的辦法，你乾什麼非要自己去？”

“我......”淩恒冇料到徐雲冉會說出這番話。

“但你去了，你單槍匹馬去找那人，你怎敢確定他一定答應你。你就是個瘋子、賭徒。你在賭什麼？賭一舉推翻大皇子，還是，還是你自己的命啊？”

“你根本不在乎的對吧這些年，雖然你脾氣變了許多，好似換了一個人。但我知道你冇變，你還是和當年一樣，一樣瘋狂。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你究竟在乾些什麼？”

共同度過的五年光陰，不僅淩恒在看著徐雲冉，徐雲冉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