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退到更暗的角落,那幾道身影並未散去,反而湊得更近了。我示意林靈素和宋徽宗噤聲,繼續偷聽。宋徽宗瞪大了眼,嘴巴張了張,被林靈素一把捂住。
(得,這皇帝差點壞事。)
地藏王菩薩輕歎一聲,搖了搖頭:“我方安插的那兩名棋子——蔡京與童貫,任務完成得不錯。此二人時常施展法術擾亂宋徽宗心神,使其難以自主,甚至能在關鍵時刻派遣鬼卒附身於其身上,左右他的決策。”
(蔡京童貫果然是他們的人。本魔就說嘛,光憑那兩個草包哪來那麼大的本事。)
宋徽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林靈素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他頓了頓:“那金朝,用不了多久便會向大宋發起猛烈攻勢。待到那時,且看天庭又如何庇佑這風雨飄搖中的王朝。至於那林靈素,不過是南極長生大帝手下的一名中層頭目。說到底,天庭那幫高高在上的老爺們,還是太過輕視我們了。”
(師父被叫作“中層頭目”?這地藏王口氣倒是不小。不過……好像也冇說錯?)
天官開口:“你們看看這些神仙,整日高高在上,又有幾人願意屈尊下凡?唯有他們親身下來,方能明白這人間與地府並非由他們隨心所欲掌控。我們得一步一個腳印,削弱天庭對下界的控製。”
(天庭的天官?可他說的這些話,分明是在挑撥天庭與下界的關係。他到底是哪邊的?背後又是誰在撐腰?該不會是雷祖派來釣魚的吧?)
“至於那個江月柔,”天官又道,“先與她周旋便是。她身後站著魔祖羅梟,此人明麵上與天庭合作,實則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雙方不過是權宜之計。”
(魔祖羅梟……這幫人倒挺瞭解行情的。不過,想利用本魔?本魔不吃這套。)
“那些渴望升入天界的地神和陰神,”天官繼續說,“若冇有過硬的關係,想要攀上天庭,比登天還難。我們正好煽動他們,拉攏過來,替我們衝鋒陷陣。”
地藏王菩薩微微頷首。
閻羅忽然開口:“酆都大帝向來中立,倒也罷了。可東嶽大帝——上古巫神,他會甘心屈居地府之下?他不表態,恐怕是看不上我們這點籌碼。他在等我們和天庭兩敗俱傷。”
天官冷笑:“你倒是看得通透。他不表態,也是在向天庭表明立場:他不想摻和,但也不會幫天庭對付我們。這種中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東嶽大帝……上古巫神。地府的水,比我想象的還深。本魔這趟地府來得值,光是聽牆角就聽出這麼多秘密。)
天官又道:“天庭幕後還有數位隱士,但這些人向來不管政治。天地不崩、大劫不至,他們絕不會露麵。至於雷部——”他頓了頓,“那是另一回事。雷祖掌雷霆正法,三界之中,妖魔鬼怪、瀆神亂法者,皆在雷部管轄之內。我們動宋徽宗、插手人間氣運,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萬一被雷部認定是‘冒犯天威’,雷祖出手,誰都扛不住。”
(隱士不管事,雷部隨時能管。這纔是他們真正忌憚的。本魔記下了,回頭給師父講講,看他什麼反應。)
地藏王菩薩點頭:“雷部之威,不可輕犯。至於那些隱士,隻要咱們不碰天地根基,他們不會管。”
(連他們都忌憚雷部,看來我這位‘外門弟子’的身份,比我想象的還有分量。本魔這背景,說出來不得嚇死他們?)
天官笑了笑:“那玉皇大帝,整日疲於應對各方勢力,忙得暈頭轉向。他之所以能坐穩,全靠北極紫薇大帝和南極長生大帝輔佐。就自身實力而言,不過是個擺設。”
(天庭內部的關係網,比表麵上覆雜得多。本魔以後去天庭混,得提前做做功課。)
天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再等數百年,時機成熟,我們必能掀起腥風血雨。屆時,那尊貴的位置,穩穩噹噹落入我們手中。”
另一位天官笑道:“這些年來,從上界下凡投胎的眾神數量眾多。我早已派手下擾亂他們的思緒,竊取他們的氣運。”
地藏王菩薩眉頭一皺:“等等——宋徽宗那邊,也是你們動的手腳?”
“不然呢?”天官冷笑,“你真以為那個昏君天生糊塗?他的每一次猶豫,都在我們的算計之中。”
地藏王臉色一變:“你們答應過我,不會對天庭正統血脈下手!宋徽宗再不濟,也是玉帝欽點的人皇!萬一觸怒了天庭那幾位隱士,誰來擔責?”
(喲,內訌了?本魔最愛看這種戲碼。吵,接著吵。)
“你急什麼?”天官不以為然,“宋徽宗不過是個棋子。他的價值就在於被利用。”
“我要是天真,就不會在這裡跟你們廢話!”地藏王怒道,“動他可以,但不能讓他徹底崩潰。他若死了,天庭一定會派人下來查。到時候誰都兜不住!”
閻羅插話:“地藏王說得有理。他不能死。他的龍氣還在,天庭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天官沉默片刻:“行,宋徽宗的事,我會讓人放緩。但蔡京和童貫那邊,不能停。”
(這幫人,已經把宋徽宗當成了提線木偶。本魔回去得告訴那皇帝,讓他在朝堂上悠著點。)
地藏王說宋徽宗“不過是個傀儡”時,宋徽宗渾身一僵,胸口劇烈起伏。林靈素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彆動。”
(這皇帝能忍到現在,倒是出乎本魔意料。)
地藏王冷哼一聲:“還有江月柔!她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魔祖羅梟、雷祖、千浮沉……隨便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上次在宮裡鬥法,我們吃了不小的虧。”
(哦?還記著本魔呢?行啊,儘管記著,本魔不怕。)
天官不以為然:“那又如何?隻要按計劃行事,她翻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翻不出?”地藏王冷笑,“當初你們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她越混越好,連宋徽宗都對她言聽計從!”
(這話本魔愛聽。繼續誇,彆停。)
天官臉色一沉:“那你想怎樣?”
“我想讓你們彆太輕敵!”地藏王針鋒相對,“她背後的人,不是你們惹得起的!”
閻羅沉聲道:“雷部那邊,你們真想好了?一旦雷祖出手,我們這點家底,連渣都不剩。”
天官低聲道:“所以纔要等。等玉帝不得不親自下凡——到那時候,雷部也會自顧不暇。”
地藏王冷笑:“等?我等了上萬年,還要等多久?你們總說時機未到,到底什麼時候纔算?”
“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天官語氣生硬。
“又是這句!”地藏王怒道,“我不是你們的奴才!”
“你是什麼?”天官打斷他,“你不過是佛門的棄子。冇有我們,你早就被清理了。”
地藏王臉色鐵青,嘴唇顫抖,終究冇再說話。
閻羅歎了口氣:“行了,都少說兩句。大敵當前,內訌有什麼好處?”
(吵完了?這就完了?本魔還冇聽夠呢。)
天官冷冷看了地藏王一眼,轉身離去。閻羅歎了口氣,也跟了上去。地藏王站在原地,拳頭緊握,一言不發,片刻後也消失在黑暗中。
我從暗處探出頭,打了個哈欠。
(吵歸吵,他們終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地藏王怨氣再大,也不敢真的翻臉;天官再狂妄,也離不開地府的根基;閻羅再搖擺,關鍵時刻還是會站在一起。這群人,表麵上各懷鬼胎,骨子裡卻沆瀣一氣。)
(不過……那天官到底是什麼來頭?天庭的?還是彆的勢力派來的?本魔總覺得他身上的官服不簡單,可偏偏看不出來路。算了,下次找機會試探試探。)
(這場戲聽得值了。回去跟師父和皇帝好好聊聊,看他們還敢不敢小看本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