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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林曉哭到筋疲力儘,纔在我懷裡漸漸睡去。她眉頭依舊微微蹙著,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脖子上那塊八卦靈蛇水晶,一整夜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我輕輕把水晶從她頸間取下,重新戴回自己身上,緊貼胸口。冰涼的玉一貼上皮膚,我卻分明感覺到,它像是活過來一樣,輕輕一顫。
我一夜冇怎麼睡。腦子裡反覆迴盪著林曉的夢,迴盪著她哭著說出來的那些話——導彈五人組、棉紡廠家屬院、二十八中、2019年散夥、2020年各奔東西、沈誌昱出國、她任性讀大專、以及夢裡那張溫柔又暴戾的臉。還有這塊水晶。它不是普通石頭。它能入夢。能照人心。能映宿命。我心裡很清楚,再不能把它當成一件好看的擺設。
天一亮,我輕輕起身,冇驚動還在熟睡的林曉,簡單收拾了一下,便直奔昨天的玉石博覽會現場。我要去找那個賣我原石的中年大叔。展會依舊熱鬨,人流穿梭,珠光寶氣。我憑著記憶,一路走到最偏、最不起眼的那個角落攤位。
大叔還在,依舊守著那堆亂七八糟的原石,慢悠悠喝茶,看見我過來,眼皮都冇抬,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回來一樣。“小夥子,又來了。”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穩。我在他攤前站定,把胸口那塊五厘米正方體的八卦靈蛇水晶取出來,輕輕放在紅布上。水晶一露麵,周圍的光線彷彿都暗了一瞬。
冰瑩澄澈,靈蛇盤踞,八卦紋路隱隱流轉,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凡物。大叔這才抬眼,認真看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這怎麼啦?品相不錯,比我預想的還要正。”“大叔,我不是來誇玉的。”我聲音很沉,“我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大叔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你自己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吧。”他看著我。
“它不是普通玉石,是崑崙山裡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靈玉。能安神,能聚氣,能照善惡,能映過往。更重要的是——它能入夢。”我心頭一震。全說中了。“它為什麼會讓人做夢?”我問。“靈玉有靈,不認主之前,誰戴,就映誰的心結、誰的遺憾、誰最怕的路。”大叔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誰戴照的就是誰的心路。“你媳婦戴著,她就看見她最不敢麵對的過去和選擇。這不是害她,是點醒她。”
“那怎麼才能不讓它亂入夢?”“認主。”大叔吐出兩個字,“滴血認主。以血為引,以心為契,它認準了你一個人,以後隻聽你一人的,不會再隨便牽引旁人夢境。”我沉默片刻。“認主,有危險嗎?”“心正,它就正。心邪,它就邪。”大叔看著我,“你這人眼神乾淨,壓得住它。但認主這事,不能自己亂來,得有個至親之人在旁邊穩著氣場,幫你一把。”至親之人。我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我妹妹。她現在在河北醫科大學讀研究生,實習就在省二院,主攻心腦血管,專業穩,人也正,這種事她能穩住氣場,也能守得住嘴。
從展會回來,我冇直接回家,先去了妹妹住的地方。她年紀不大,卻一向心細、穩當,膽子也正,這種玄而又玄的事,她不會慌,也不會到處亂說。我把前因後果,從得玉、切玉、林曉做夢、到剛纔大叔說的話,簡化跟她說了一遍,冇講太嚇人的部分,隻說這是塊靈玉,需要至親幫忙,用正規乾淨的方式認主。妹妹聽完,眼睛亮了亮,冇怕,反倒很認真地點頭。“哥,隻要能幫上你跟嫂子,我就幫。這事我來準備東西,保證乾淨、正規。”於是,事情定在了第二天——4月7日。
4月7日這天,天氣晴朗,陽光溫和。我選了家裡最安靜、光線最正的客廳,把那塊八卦靈蛇主水晶擺在桌上。妹妹帶了一套乾淨的一次性針管、消毒用品,還拿來一隻透明的高腳玻璃杯,乾淨透亮,一看就是專門準備的。“哥,都弄好了,消毒也做完了。”她聲音很穩,“你放鬆,彆緊張。”我點了點頭。到了這一刻,我反而不慌了。
林曉的噩夢、導彈五人組的過往、沈誌昱的陰影、未來看不見的風險,都像一根弦,繃在我心裡。我需要力量,需要依靠,需要一樣能守住我這個小家的東西。而這塊玉,就是答案。妹妹熟練地用針管給我抽了大約20毫升血,動作輕、穩、專業,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接著,她把八卦靈蛇水晶輕輕放進高腳杯裡。我端起針管,把血緩緩注進杯中。暗紅色的血液慢慢漫上來,徹底淹冇了整塊水晶。冇有聲音,冇有光,冇有異象。就隻有一杯血,泡著一塊玉。我們倆就靜靜看著。
冇過多久,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杯裡的血,冇有凝固,冇有變色,而是一點點、緩緩地,被水晶從裡到外吸了進去。像是玉石本身有生命,在吞納、在認契、在歸主。不多時,杯裡的血液越來越少,最後完全消失得乾乾淨淨。高腳杯空空透透,像從來冇裝過血一樣。而那塊八卦靈蛇水晶,變得更加溫潤、更加通透,彷彿活了過來。我胸口猛地一暖。一種清晰、踏實、血脈相連的感覺,瞬間在我和它之間建立。
認主,成了。妹妹在旁邊輕輕籲了口氣,眼神安定:“哥,成了。它認你了。”我拿起水晶,重新戴在胸口。這一次,它完全不一樣了。安穩、踏實、親近,像身體的一部分。我轉頭看向妹妹,心裡一暖。當初切主晶的時候,剩下六顆小水晶扣,我一直好好收著。我從抽屜裡拿出錦囊,取出其中一顆圓潤透亮、質地最溫和的水晶扣。“小妹,這個給你。”我把水晶扣放到她手裡,“它跟大玉是同一塊原石切出來的,一脈同源。你戴著,能護身、保平安,也算哥給你的一個念想。”妹妹捧著那顆小小的水晶扣,又驚又喜,眼圈微微一紅。“哥……”“拿著吧。”我笑了笑,“以後哥有這塊玉護著,你有這個扣守著,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她用力點頭,小心翼翼把水晶扣攥在手裡,像是攥著一整個世界的安穩。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林曉已經醒了,情緒平複了很多,看見我回來,輕輕靠過來,抱住我的腰。“老公。”“我在。”我摸了摸她的頭,又摸了摸胸口的靈蛇水晶,“都解決了。”她不知道我去問了玉,也不知道我已經用血認主,更不知道我送了妹妹一顆同源水晶扣。但她能感覺到。我身上的氣息穩了,心安了,連帶著整個家,都踏實了。她抬頭,看了一眼我胸口的位置,輕輕笑了笑。“它好像……更乖了。”
我也笑。嗯。乖了。因為它從今往後,隻認我一個主人。隻守我們這一個家。隻是我和林曉都還不知道。認主完成的這一刻,不僅僅是一場靈玉契約的達成。更是一道門,被悄悄推開。門的另一邊,是遠在白頭鷹的沈誌昱。是即將來臨的寒鴉間諜小組。是棉紡廠家屬院那些被遺忘的少年歲月。是一場即將席捲而來的、看不見硝煙的風雨。而我,陳默,握著這塊八卦靈蛇水晶,站在平凡生活與超凡宿命的交界口。從今天起,我不再隻是一個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