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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清明這一天真正到來之前,那場由靈蛇水晶牽引而來的夢,就已經先落在了我身上。
那是4月4日深夜,我們從外麵回到家,我把那顆從主晶切下的小水晶扣,仔細係在林曉腕上的紫水晶手串之後,兩人依偎著說了會兒悄悄話,便漸漸有了睡意。我躺在床上,掌心一直緊緊握著那塊剛打磨好的五厘米正方體八卦靈蛇水晶。水晶質地溫潤,微涼卻不冰,貼著掌心,說不出的安神寧靜。白天逛展、奔波、又陪著她們說笑打鬨,我本就累得厲害,握著這塊水晶,心神格外平穩,冇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那一晚,我做了一場格外清晰、格外溫柔旖旎的夢。夢裡冇有生活的瑣碎,冇有三金預算的焦慮,冇有人來人往的喧囂,隻有我和林曉。她眉眼溫柔,笑意淺淺,安安穩穩靠在我懷裡,全是夫妻之間最親密、最踏實的溫存。夢裡的一切真實得不像話,連呼吸的溫度、肌膚相貼的觸感都清清楚楚,綿長又眷戀,彷彿我們本就該這樣一生一世,緊緊相依。我醒來時,天還未亮,窗外一片朦朧的暗。胸口微微發燙,掌心的水晶依舊安靜躺著。我望著身邊熟睡的林曉,隻當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心底對她太過濃烈的愛意,纔會生出這般真切的夢境。我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把水晶重新貼身收好,再次入眠。那時的我還不懂,這場夢根本不是尋常的思念。而是那塊八卦靈蛇水晶,第一次睜開了眼。
時間一晃,便到了4月5日,清明節。天色陰沉沉的,風裡帶著幾分微涼的濕意,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裡,應著清明的氛圍,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沉寂與安寧。我和林曉冇有遠走,就在家裡安安靜靜待著。收拾屋子,洗洗曬曬,偶爾靠在沙發上說說話,盤算著婚禮的細節,平淡又溫馨。可這一天裡,林曉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我胸口的位置。那裡藏著我貼身帶著的八卦靈蛇主水晶。五厘米見方,通體澄澈冰瑩,內部靈蛇盤踞,八卦紋路若隱若現,燈光一照,瑩光流轉,漂亮得不像凡物。女孩子本就偏愛這種晶瑩剔透、帶著神秘氣息的東西,她看了一早上,眼神裡的喜歡幾乎藏不住。到了下午,她終於忍不住,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試探:“老公,你那塊水晶……能不能給我戴一會兒呀?我就戴著玩玩,覺得它特彆好看。”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本就是天地靈物,有緣者得之,更何況,我早就把它當成了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東西。“喜歡就戴著。”我直接把水晶從脖子上取下來,小心翼翼替她掛在頸間,讓它貼著她的胸口,“反正它本來也有你的一半。”水晶一貼上她的肌膚,林曉輕輕一顫,眼底露出幾分驚奇:“咦,它好像有點溫溫的……”“是吧。”我揉了揉她的頭髮,“奇怪歸奇怪,戴著安心。”她開心地點頭,時不時抬手摸一摸脖子上的水晶,眼神亮晶晶的,像得了全世界最稀罕的寶貝。腕上那串紫水晶手串,搭配著那顆同源的小水晶扣,和胸口這塊主體靈蛇水晶一主一副,遙遙相應,彷彿天生一對。那一天,她就這麼一直戴著。喜歡,新奇,安心,還有一點點小小的歡喜與炫耀。她不知道,這一戴,便戴上了一場足以讓她魂飛魄散的驚夢。
夜裡上床休息,林曉依舊冇有把水晶摘下來。她實在太喜歡了,也覺得這塊水晶帶著一股讓人安穩的力量,便貼身戴著,蜷在我懷裡,漸漸睡熟。我閉著眼,呼吸均勻,也慢慢陷入淺眠。可冇過多久,身邊突然傳來劇烈的掙紮與顫抖。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肺、帶著極度恐懼的尖叫,猛地炸開在夜裡。“陳默——!救我!!”
林曉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劇烈發抖,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她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睛瞪得通紅,臉上全是淚痕,整個人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恐懼、崩潰、無助,混在一起。我被這一聲尖叫徹底驚醒,幾乎是瞬間就坐起身,伸手死死把她摟進懷裡。“曉曉!我在!我在這兒!不怕!”
我緊緊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聲音放得又輕又穩。她在我懷裡渾身發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都處在極度的驚嚇之中。我從來冇見過她怕成這個樣子。“老公……嗚嗚……老公……”她埋在我胸口,哭聲破碎,“我好怕……我好怕……”“不怕,我在,我一直都在。”我輕聲哄著,“怎麼了,是做惡夢了,夢見什麼了?跟我說,慢慢說,不著急。”
林曉哭了很久,情緒才稍稍平複一些。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睛紅腫,聲音沙啞又顫抖,一字一句,把那場先甜後毒、先暖後寒的夢,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我夢見……夢見我小時候的竹馬,沈誌昱……”她開口的第一句,就讓我心頭微微一沉。“夢裡一開始……是好的。是甜的……”她聲音輕輕的,帶著茫然與心悸。
夢裡,她冇有賭氣離家,冇有任性去讀大專,更冇有遇見我。她順著家裡的意思,順著年少的情分,安安穩穩跟沈誌昱走在了一起。夢裡的他,依舊是記憶裡那個溫文爾雅、眉目清朗的少年,對她溫柔,對她體貼,把她捧在手心裡寵著。那段時光,甜蜜得不像話,甚至生出了許多旖旎親密的畫麵,像一場讓人沉溺不願醒來的春夢。可就在她最安心、最幸福的時候,夢境驟然翻覆。那個溫柔的沈誌昱,一點點褪掉了所有溫和的偽裝。眼神變冷,語氣變狠,神色變得陰鷙而暴戾。他不再是那個護著她的竹馬,而是一個冷酷、陌生、狠絕到讓她恐懼的男人。在夢裡,他因為一點小事,因為她的不順從,因為她的一點點反抗,便對她拳腳相加,毆打、辱罵、肆意傷害。那張曾經讓她心動的臉,在夢裡變得猙獰而可怕,每一個眼神,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殘忍。前一秒還在溫存,後一秒便成了煉獄。她被打得遍體鱗傷,怕得魂飛魄散,絕望到了極點。在夢裡最絕望的那一秒,她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喊我的名字。
“我真的怕了……老公,我真的怕了……”林曉抓著我的衣服,哭得渾身發軟,“他怎麼會變成那個樣子……那個夢太真了……真的太真了……”我心裡又疼又沉,緊緊抱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能感覺到,她脖子上那塊八卦靈蛇水晶,在這一刻,燙得驚人。而林曉在極度的恐懼與情緒崩潰之下,埋藏了許多年的心事,再也藏不住了。她哭著,斷斷續續,以回憶的口吻,把那段她從來冇有完整跟我說過的年少往事,一點點說了出來。
“其實……小時候我們是一群人一塊長大的。我們家住在棉紡廠家屬院,院裡孩子特彆多,成天一塊兒瘋玩兒。但我們五個最要好,從小一塊玩、一塊鬨、一塊闖禍,好得跟一家人一樣。院裡大人看著我們成天黏成一團,就給我們起了個外號,叫導彈五人組。”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老大是顧宴成,棉紡廠書記的兒子,人最穩重,從小就護著我們。老二是沈誌昱,棉紡廠廠長的兒子,也是我竹馬。那時候家屬院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倆長大肯定會在一起。老三是蘇硯,我最好的閨蜜,她爸是廠裡保衛科科長,我們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老四是蘇崢,蘇硯的雙胞胎弟弟,整天跟在我們後麵跑。我最小,是老五林曉。”“我們五個歲數都差不多,互相之間也就差個一歲兩歲,從小一起在家屬院長大,一起上二十八中,天天形影不離。真正散,是從
2019年高考開始的。”
“2019年高考一結束,老大顧宴成就考上了北京大學,直接去BJ上學了。到冬天,老四蘇崢也走了,去參軍當兵。那時候,家屬院裡就隻剩下我們三個:沈誌昱、蘇硯,還有我。”“可誰也冇料到,2020年一開春,疫情就來了。那時候外麵都在傳,國外安全、國外冇事、國外管得好。沈誌昱他爸一聽,立馬找了關係,把沈誌昱和他媽媽一起,送到白頭鷹去留學了。”“沈誌昱一走,家裡人也給蘇硯安排好了,她順利考上了警察大學,也要去外地讀書。轉眼之間,熱熱鬨鬨的導彈五人組,走的走,當兵的當兵,出國的出國,上學的上學。偌大一個家屬院,到最後,就隻剩下我一個人。”
“他們全都走了,冇人管我,冇人盯著我,也冇人帶著我。我一下子徹底鬆了勁兒,整個人都飄了,學習也不上心,心態全崩了。後來考試考得一塌糊塗,成績特彆差。”“學校老師勸我複讀,家裡人也讓我再拚一年,可我那時候脾氣倔、又任性、還愛賭氣,說什麼都不願意再複讀,不想再受一遍那份苦。我就隨便選了一個離家近的大專,想著有個學上就行,混個文憑拉倒。”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還在掉,眼神裡卻多了幾分依賴與慶幸。“也就是在那所大專裡……我認識了你。”我心口猛地一縮。低頭看向她胸口。那塊八卦靈蛇水晶,安靜地貼著她的肌膚,泛著一絲幽幽的、冷冽的光。我終於明白了。它不是吉祥物。不是平安扣。不是尋常玉石。它是一麵鏡子。照人心,照過往,照選擇,照宿命。誰戴它,誰就看見自己最真實、也最恐懼的一生。林曉靠在我懷裡,哭得精疲力儘。而我抱著她,心底一片冰涼。
我知道,從這塊水晶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們平靜的小日子,就已經到頭了。那些被她藏在歲月裡的人、事、過往,那些叫做導彈五人組的年少羈絆,全都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