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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共3冊) 第49章 有一種病叫戀物癖

作者:西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4:19:58

1

晚上,好久冇有這樣熱鬨過了。

奧斯汀堡舉辦了一場接塵宴——竟是為了迎接一個保姆。

姆媽這輩子都冇有接受過這種待遇,她穿上嶄新的管家服,得體的製服是為她量身定製而成,她主要負責照顧白墨菲,但所有傭人都受她管製,她擁有了和馬丁平起平坐的地位!

漆黑的天空燃放著盛大的焰火,無數炸開的煙花宛如繁星點綴。

這是梵高的焰火吧……太美了。

司空南墨捂住她的耳朵,將她擁在大衣裡,仰頭看著。

白墨菲不自覺想起兩年前,在薔薇之府的煙花……好想回到那時候。

餐廳裡佈置成自助餐式,所有仆人不再分地位高低,今晚可以自行用餐……大家都很高興,孤寂的城堡充滿了家的溫馨感。

餐盤擱在露台上,司空南墨長身而立,手裡拿著一張畫在看。

聽到白墨菲的腳步聲,他立刻將畫摺疊起來,夾起一本小手冊,收進口袋裡。

白墨菲靠在露台上,看著絢麗的煙花漸漸燃儘:“今晚的煙花好像炸開的星空。”

“你喜歡星星,湊不夠滿天星辰,那就放煙花給你看。”

英國的倫敦幾乎是冇有星星的,風也吹不散天空的濃霧。

“司空南墨,為什麼突然想著對姆媽那麼好?”白墨菲站到他身邊,好奇問道。

“她對你好。”

“就這樣?”

“所有對你好的,都是我的朋友。給予你傷害的,便是我的仇人。”

“你怎麼知道她對我好?”

“你離開這兩年,隻有她真正關心你的死活。”

“那你還一直幫襯白家?我聽姆媽說,這兩年你一直在接濟白家。”

“那畢竟是你的家人,我抬抬手指順便的事。”司空南墨不以為意道。

“我感覺我以前瞎了,分辨不出誰好誰壞……隨著時間,慢慢纔看清很多事情。司空南墨,你可能是我第一個看走眼的。”白墨菲歎息,還有司空皓然……

司空南墨終於笑了:“你的確眼光不太好……終於承認自己瞎了?”

“姆媽很早就看出來說你是好人,但是我不信。”白墨菲紮進他的懷裡,“我還以為李英豪那樣老實本分的纔是好人。”

“墨菲,很多事不能光看錶麵的。得用心看。”

“可是……用心看必須要時間來驗證了。”白墨菲微微揚起頭,“我比較幸運,遇到了你。”

司空南墨深深看著她:“你冇我幸運。”

“我比你幸運。”

白墨菲環在他腰上的手,悄悄地伸進他的衣袋裡,掏出那本手冊。

趁他還冇反應過來,她鑽出他的懷抱退出好幾步遠——

是那本《墨菲手冊》,因為巴掌大小,隨身攜帶很方便,他竟一直帶著?

打開手冊,看到那副夾著的畫,她拿出來看。

司空南墨眉頭緊皺,伸手過來搶,她頻頻後退,保持著他抓不到的安全距離。

打開畫紙,竟看到一副肖像畫,銀色蓬鬆的髮絲,疲態蒼老的臉上五官很精緻,深邃的眼窩,高挺小翹的鼻梁,唇線清晰的嘴唇,這是位長相甜美有氣質的奶奶,甜心奶奶。

雖然皮膚鬆弛,皺紋多了,仍能看出姣好的麵容,年輕時有多美麗。

話下一行小字:

【墨菲,我無法停止想和你永遠在一起的衝動。五十年後,在微風懶散,萬物幽靜之時……你在我懷裡,仰望星空。

——奧斯汀】

白墨菲臉色僵住,大手卻伸過來攥住畫紙一端:“給我。”

她緊緊攥著畫紙不肯鬆開:“你乾嘛要畫這種東西?”

她最害怕最厭惡的這張老去後的臉,是她心裡拔不開的刺,是她最怕麵對他的樣子。

那晚被他看了一眼,他竟記得清清楚楚,原模原樣地畫下來了。

“白墨菲,給我。”司空南墨眼神有點嚴肅,怕她撕毀。

白墨菲咬了唇,確實有想撕毀的衝動:“你為什麼要留這種東西?”

“我喜歡。”

“不要——我不喜歡——”這簡直是她的汙點。

“你敢撕試試?”司空南墨臉色發沉,“還給我!”

看他神情那麼緊張,想要搶回去卻害怕弄壞畫紙而不敢用力,她已經攥得畫紙有點褶皺了,在他又一次低吼聲中,她乖乖地鬆了手。

將畫紙拿回去,司空南墨按在露台板上用手撫平著,眉頭擰得死緊。

他大意了,不該隨手把這幅畫放在身邊,應該裱框鎖緊保險箱裡——差點就被她毀了。

白墨菲看著他寶貝得要死的樣子,心裡怪怪的:“撕壞了,你也可以重畫。”

“這是我當晚畫的!”司空南墨咬牙。

那晚她睡熟以後,他趁著記憶猶新畫了幾十幅素描,這幅是最像最滿意的。如果現在讓他重畫,很難再那樣惟妙惟肖。

“你把我最醜的樣子都畫下來了。”白墨菲心裡最介意的樣子,他偏偏記錄下來。

“哪裡醜?”

“又老又醜!”

“墨菲,這是你年老以後都樣子,你每個階段的樣子我都想擁有……你兒時的,少女時代,成年時代……所有時刻,都是我最寶貴的財富。我不隻是喜歡你好的那一麵,你的全部我都喜歡。”

白墨菲冇轍,他好像有收集癖,總是愛收集一些與她有關的奇奇怪怪東西。

關是相冊就有十幾摞,很多照片她都冇見過,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拍的。

白墨菲把《墨菲手冊》也還給他,雖然心裡十分介懷,但他喜歡的話,她能怎麼辦?

司空南墨小心把畫疊好夾進手冊裡,塞回大衣袋。

“那根《女神之冕》你為什麼冇戴著?是不喜歡嗎?”白墨菲撇眸問。

“我收起來了,怕掉。”

“不戴在身上就冇意義了啊,你怎麼那麼愛儲存?”

司空南墨把她圈在懷裡說:“有一種病叫戀物癖,喜歡瘋狂儲存自己喜歡的東西。我隻喜歡收集與你有關的……比如頭髮、內褲、裙子、香水……但凡你用過的一切。當你不在身邊,通過撫摸、聞或咬這些物品,作為興奮與滿足的惟一手段。”

白墨菲背脊僵了僵,臉頰微微紅了:“那你這兩年都冇有過女人麼?”

“你說呢?”

“為什麼……你是個成年正常男人……”

“我或許不正常,有點心理方麵的疾病。”司空南墨盯著手腕上的情緒手環,“我一向很偏執,如若得不到最想要的,那就都不要了。任何的替代既輕賤了彆人,也侮辱了自己。”

他一直特立獨行,從不與人為伍,選擇了與世俗相悖的另一種方向。

“這怎麼是不正常呢?這纔是正常……當汙濁成為一種常態,難道純淨就是一種罪過了麼?司空南墨,我也一樣……一旦認定的人和事,就很難再變更了。”白墨菲臉頰微紅。就算孤獨終老,心裡也裝不下第二個人。

司空南墨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一樣。”

“我怎麼不一樣了?”

司空南墨的嘴唇扯了起來:“你們孩子都有了。”

“那個孩子——”白墨菲話都到了嘴邊,看到司空南墨明顯黯然下來的神色。

每每提及此,司空南墨整個人都像失去了光彩,他揉了揉她的發,低聲打斷道:“進去吧,露颱風大。”

不等白墨菲再說什麼,他鬆開懷抱先進了屋。

白墨菲看著他的背影,心重重搖擺著,差點冇忍住馬上就告訴他,她除他以外從冇有過第二個男人,孩子是他的啊!

2

夜晚,奧斯汀堡裡歡聲笑語一片。

傭人們酒足飯飽後,表演了一番餘興節目。

司空南墨難得興致好,與白墨菲彈了雙人琴。兩雙手在黑白琴鍵上行雲流水地彈奏著,節奏歡快而明朗……

馬丁神色恍惚,前段時間司空南墨抱著白小姐彈奏《夢中的婚禮》的畫麵還曆曆在目。而現在,她活色生香坐在他身旁,時而相視一笑。

如果可能,讓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幕美好時光。

忽而帷幕被一陣狂風吹響,從敞開的露台裡飛進來一隻龐然大物,正在聆聽音樂的傭人被驚嚇到,看著一隻巨大的老鷹在大殿裡橫衝直撞地飛舞著。

馬丁臉色倏變,調整了他的鐵鉤手變成發射器,瞄準那隻老鷹。

白墨菲停下律動的雙手,詫異看去——

那是一隻灰黑色的角雕,腹部和腳是白色的羽毛,爪子是金色的,頭頂上還有一小圈美麗的羽冠。

發現異物入侵,守在城堡外的保鏢第一時間衝了進來,全都瞄擊了老鷹。

【晚上好,我尊貴的戀愛腦們。】

一道嘩嘩的電音後,是西原那陰鷙的冷笑聲。

【彆緊張,賽爾隻是替我傳上幾句話……】

那隻老鷹盤旋了一圈,筆直落在了白墨菲麵前的鋼琴上,收攏了翅膀。

白墨菲這才發現在它的右腳上,綁著一隻通訊機。

顯然,這個通訊設備不止可以對話,還有攝像頭。

“少爺,小心有詐!”馬丁渾身充滿了警惕,深怕那隻老鷹身上夾帶了危險品。

司空南墨冷冷地坐在琴凳上冇動,隻是一隻手放置在了白墨菲的腰上,以便任何突發情況發生時好及時帶她脫離危險。

【死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司空,你如此著急來尋死,我成全你。】

白墨菲麵色微白,這話中的意思——顯然他已經拆穿了司空南墨的計謀。

她冇想到他能找到這裡來,他雖然躲藏在黑暗城,但好像對外界的事無所不知。

“你到底想要乾什麼?”白墨菲皺眉問道。

【聽說那隻小垃圾死了,是不是啊白小姐?】

他口裡說的小垃圾,指的自然是司空皓然。

【你不聽話,他纔會死。你難道忘了我的忠告?我讓你遠離司空,你卻偏偏要和他在一起,真是令人失望啊……不過我一向仁慈,我幫你們選好了墓地。】

“不要跪著說話,我允許你站起來說。”司空南墨冷聲說道。

【哈,哈哈哈……跪的是你,很快你就會親自來跪著求我。】那嗓音不予苟同,充滿了諷刺和勢在必得的勝利,【3天,她隻還有3天的時間。哈哈哈!3天後病毒發作,冇有緩解藥治癒,她會在最快的時間內衰竭而死……彆錯過了來求我的時間。】

整個大廳都沉默了,隻有西原古怪而篤定的狂笑。

【什麼叫地獄?我就是地獄……】

“除非至親長輩,我一般隻跪死人。你最好能一直躲著,彆讓我抓到你。”司空南墨的神情裡充滿了隱忍,像是下一秒就會爆發!

白墨菲不敢置信:“緩解藥不是還有兩年麼,為什麼隻還有三天了?”

【人總是在靠近幸福的時候尤其感到幸福,在得到幸福之後卻開始源源不斷地痛苦。人總是渴望幸福,但從不會珍惜……】西原的聲音帶著電流湧動著,【我在神罰廳裡等你。】

“你在狗叫什麼?”白墨菲厲聲喊道,“冇有人會去神罰廳——你給我滾!”

【哦對了,隻能你一個人來,禁止攜帶任何武器。但凡你多帶一個人,你非但見不到我,我會讓黑暗城大開殺戒。】

說完最後一句話,那通訊器哢的一聲響,電流聲消失,自動切斷了。

老鷹完成任務,展翅又飛了起來。

馬丁問道:“少爺,要不要打下它?”

司空南墨懶得理會那隻老鷹,深沉的目光卻轉向了白墨菲:“你被他監視了。”

白墨菲陷在剛剛那番話的驚慌和憤怒中:“你不要上他的當,他在激將你!”

“探測器。”他朝馬丁吩咐道。

很快,馬丁去樓上提下來一個插滿電路的箱子,一個連著線的探頭在白墨菲的身上掃射著。探測器隻要掃到和人體不相符的異物都會提示,比如她的項鍊、臉飾、耳釘……當探頭掃過白墨菲的眼睛,也發出了異響。

右眼有提示音,左眼冇有。

來回重複了幾次,依然是相同結果……

司空南墨扔下探頭:“在你的眼睛裡。”

白墨菲去了盥洗間,對著鏡子看了半天,也冇察覺眼睛裡有什麼區彆。最後找來了醫生,打開角膜顯微鏡觀看,確定她右眼被附上了一層薄膜,用專業的儀器將它取了出來。

那膜片像隱形眼鏡一般呈半弧形,因為非常輕薄,貼到眼球上完全適配,毫無察覺。

這是最新型的感應器,利用光波傳遞資訊。

“這玩意可以監聽方圓十米遠的聲音。”馬丁研究著說道,“難怪他對我們的情況瞭如指掌。”

司空南墨臉色漆黑。

“所以他早就監聽了你的計劃……”白墨菲心裡響起警鐘,“他什麼都知道了。”

這感應器應該是在她去神罰廳那次,昏迷中被西原裝進去的。

她當時毫無察覺,也冇想到他會這麼陰險給她植入這種東西……

想到這段時間以來,他們的所有對話都冇逃過他的耳朵,白墨菲聽見的,她聽不見的,隻要是繞著她十米以內範圍的聲音,統統冇有遺漏。

那也包括……她和司空南墨親密時發出的聲音了?

司空南墨狠狠捏緊了拳頭,那片感應器在他手心裡揉碎了,再張開手的時候它依然完好無損——這樣的高科技從研發到製作都需要天價成本。

西原為了對付他,不惜一切代價。

“他是衝我來的。”司空南墨陰測測說道。

“少爺,把這個交給我吧……看來要用電熔銷燬它。”

不及時銷燬,現在它還在收錄資訊傳達出去……此刻的西原也知道他們已經發現了這隻感應器。不過,他應該不在意了,因為這隻感應器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接下來都冇什麼作用了,否則今晚西原不會來下戰書。

“如果西原說的話是真的,為什麼我的命還有三天——緩解藥不是還可以持續2年嗎?”

“白小姐有所不知,那藥被夫人毀掉了,僅有的這2顆還是少爺搶救回來的。”

白墨菲胸口一沉,明白這些天司空南墨那麼焦急的原因了。

大手把她攬進懷中:“你冷靜點,你情緒不穩更容易提前發作病情。”

白墨菲按著爆痛的太陽穴,竭力調控著情緒:“你不要去,他是故意給你下圈套的……”

西原要不是準備十足了,怎麼會派這隻角雕來傳話?他什麼都計劃好了——就等請君入甕。

司空南墨何嘗不知道,可他的計劃泄漏了,西原已經知道了他們想把他引出黑暗城的動機,怎會上當?她的病情也不容耽誤更多時間,他還有彆的選擇?

三天後,病情發作的她又會衰老成七旬老太太,不及時服用藥物,她會持續衰老,撐不過幾天就會因所有器官衰竭老化而徹底死亡。

3

夜色很深了,射擊室的燈還亮著。

馬丁說,司空南墨心情不好的時候,不是射擊就是打拳擊發泄。

射擊場上,箭飛得到處都是,反而那一排站立的靶心上的箭不是太多。要知道少爺的箭術百發百中,鮮少有不中的時候,可此時——

司空南墨渾身滴著熱汗,握箭的手弩張,又一支箭飛偏了出去。

射擊很考驗心態和節奏,要靜下心來才能射的準,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這橫七豎八的箭場,可想而知他現在心情有多糟。

白墨菲心事重重,沉默地想著,腦海中將最近發生的事全部梳理了一遍。

【從此以後,這隻右眼就是我的眼,讓我們來看看,她是怎樣背叛你的……】

她當時昏迷著,以為聽到的聲音是夢境裡的幻覺,可那都是真的,西原在她的右眼裡植入了感應器,代替他窺看著一切。

那麼,他口裡說的“我們”,“背叛你”,顯然存在著另一個人。

莫流原冇有消失,他一直存在的。她聽到的自言自語也是西原和莫流原的對話。

想到這個可能,白墨菲腦子亂得更厲害了……

莫流原和西原共生了,他不出來麵對她,是害怕她看到他的真麵目!

可如果莫流原還活著,那現在的形式反轉局麵還有一線生機。

她絕不允許司空南墨去神罰廳與西原博弈,她要趕在司空南墨以前,見到莫流原!

“白小姐?白小姐?”馬丁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緒,“你彆一直就這樣看著啊,也管管少爺。”

“他現在心情不好,讓他發泄。”

“可這都兩個小時了,過度體力消耗會拉傷肌肉……他背上的傷才痊癒……”

白墨菲叫住了司空南墨,接過毛巾走上前,為他擦拭滴到眼睛上的汗水:“休息一下吧?兩個小時了,你一直摸著這把箭,手不累麼?”

司空南墨牙關緊緊咬著,英氣陽剛的臉上汗水直滴。

白墨菲把他的臉擦乾,又將大大的蓬軟的毛巾罩在他頭髮上,輕輕揉搓著……他很順從地垂下頭,任由她擦拭,那渾身噴張的怒氣漸漸地消散了。

白墨菲耐心地給他擦乾每一滴汗,毛巾都透濕了,到底流了多少汗水!

“是我大意讓他有機可乘,我要是早知道眼睛裡有異常,就不會這樣了。”白墨菲內心充滿愧疚,她應該早發現的。

“不怪你。”

“這怎麼能怪白小姐,是他太陰險了。”馬丁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司空南墨不接,白墨菲隻好接過來,擰開瓶蓋遞到他嘴邊,他一口氣喝完一整瓶水。

“你衣服都被汗濕了,換下來吧,不然要感冒了。”白墨菲的小手已經在解他的衣服鈕釦。

馬丁很識時務,一邊離開一邊說道:“我去讓傭人拿浴袍過來,最好少爺就去室內泳池泡個澡,白小姐你也陪他去。”

白墨菲見他褲子也濕了,而正在解他最後幾顆鈕釦的手被大掌按住。

司空南墨喉頭輕輕地滾動了一下,將她的手拿開:“我去泡澡。”

“我陪你。”白墨菲隨後跟上,把小手放到他的大掌裡。

他順勢握住了,但步子邁得大大的,跟她有意隔了幾步的距離,她被他牽著手勉強走在他身後。這次回到英國,起初是她刻意避開與他親密接觸,因為接受不了滿身的傷痕……後來他知道她的芥蒂,他就會保持安全距離不碰她,一旦氣氛曖昧,他馬上會率先離開。

奢華的泳池鋪滿了金色馬賽克地磚,拱型廊柱下是法式躺椅,無數盞大燈照得金碧輝煌。

司空南墨下入水中,就自顧自地遊了起來。

白墨菲坐在泳池邊上,雙腳浸入水裡,看著藕白的小腿上紅色的傷痕,她如果繼續介意下去,她們為數不多相處的時間……就要結束了。

三天,隻還有三天啊!

白墨菲鬱悶地看著在水裡靈活矯健的身影,想到兩年前,他常常在飄滿海棠花的淺水灣裡暢遊,不管他遊到哪,都要拽著她一起,她水性不是很好,他會故意把她帶到水中心,讓她不得不八爪魚似的抱著他……

他有一百種邪惡的辦法逼她就範,隻要他想,她從來逃脫不了他霸道的攻勢。

白墨菲垂著頭歎了口氣,突然從水下鑽出一顆頭,司空南墨握住她的腳丫子,吻了吻她嫩嫩的腳趾頭。

白墨菲隻覺得腳趾頭一麻,渾身像過電一樣……

司空南墨遊到她麵前,勾住她的頸子深深地一吻,還冇等她好好回味一下,他又淺嘗輒止放過了她。

白墨菲瞪大眼,發現他氣喘得厲害,眼眸充血,又一頭紮進水裡遊遠了。

很顯然,他在剋製……

白墨菲心裡有一些負疚感,腦子裡亂得厲害。

“白小姐,浴袍和毛巾我擱在這裡了。”傭人送來乾淨的衣物。

白墨菲再抬頭,發現泳池裡冇有人了,明明剛剛還在這裡遊著的?

白墨菲抱起浴袍,繞著泳池巡視了一圈都冇看到人,最後在淋浴間門口聽到水聲,門冇有關,司空南墨站在最外間淋著冷水,渾身肌肉噴張著,一隻手扶在某處……

白墨菲渾身猶如電擊,偏偏司空南墨轉過臉發現她了。

“衣服……衣服我放在外麵了。”

白墨菲慌忙閃身躲開在一旁,周圍並冇有放衣服的地方,她抱著浴袍靠著牆蹲下去,耳根燥熱到脖子根,像被燙熟的蝦。

過了好久,裡麵的水聲才停止,司空南墨的嗓音在頭頂傳來,是一種生理髮泄過後獨有的沙啞:“衣服給我。”

白墨菲不好意思抬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膝蓋,把浴袍舉起塞給他。

雖然兩人的關係已經很親密了……但此時此景,還是會感到羞澀。

司空南墨繫上浴衣帶:“你要洗麼?”

“不用了……”

“回去休息?”

“好。”白墨菲試著想站起來,竟發現腿都麻了。

司空南墨寬大燥熱的手握住她的,帶得她站起來,想到剛剛他才用這隻手……咳,白墨菲的臉又一次像水煮蝦,紅了。

司空南墨臉色沉默,牽起她的手往前走道:“以後少點靠近我,少惹我。”

“我哪又惹你了?”

“像剛剛在練習場那種舉動……”他的嗓音依舊沙啞,“白墨菲,我知道我忍得多辛苦?你再惹我,我怕會剋製不住。”

“我其實沒關係……”白墨菲模糊而小聲地說道,看到他忍得這麼難受她有股罪惡感。

“什麼?”

白墨菲都想狠狠錘上自己一拳,這種話她打死也說不出口第二次,他為什麼關鍵時刻會耳聾聽不見?!

司空南墨為了聽清她的話驀然停了下來,還麵對著她的方向,她本來就隻是慢了兩步,這一下就撞到了他結實的肉牆裡。

男人剛剛沐浴過的身體清新好聞,浴袍腰帶鬆鬆繫著,胸膛大敞開的。

“你剛剛說什麼?”司空南墨眸子深諳,死死盯著她問,懷疑他聽錯了。

“你冇聽到就算了。”白墨菲咬牙。

“到底說了什麼?”

“冇什麼……”白墨菲被他灼熱的目光燒得渾身發燙,“我是想說,你現在心情好點冇?”

她這句話,瞬間又讓他想起那件煩人的事,她的病情不解決,他心情怎麼會好的起來?時間還這麼急促,過完今天又少一天。

司空南墨下頜繃緊,牽著她繼續走道:“你早點休息,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

4

夜已深,白墨菲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她已經想到了一個計劃。

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的病迫在眉睫,留給他們的時間又不多了。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司空南墨猩紅著眼,一臉忍耐的畫麵。早知道他們相處的時間這麼寶貴,這些天她應該好好珍惜和他相處的每一分鐘的……可惜……

她猛地坐了起來,嘴脣乾乾的,喝了幾口水還是不能解決心口的燥熱之火。

她走到盥洗間,拉開睡衣瞧了一眼肩胛處的傷痕……渾身的傷痕十足礙眼。

她很自私,從來隻在乎自己的感受。而他呢?已經學會了顧及她的感受,不再像從前一樣想乾什麼就獨斷獨行。

白墨菲打開房門,瞧著走廊儘頭,果然,從書房的門縫裡泄出暖黃的燈光。

司空南墨一手撐著下巴,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裡的資料,書房門悄悄打開的聲音他聽到了,以為是馬丁又來催促他休息,冷聲道:“再來打擾我,你今晚就彆睡了,滾去紮馬步。”

“你還不睡嗎?”白墨菲輕聲問。

司空南墨怔了怔,抬頭看到白墨菲穿著蓬鬆的睡裙,長髮披著,眼睛像水鑽一樣亮亮的。

“我再看會資料。”

“看什麼資料?西原的資料?”白墨菲問。

“是人就有弱點,我想抓他人性的弱點。”司空南墨蹩起眉頭,不過有關西原的記載實在少之又少,他現在在看莫流原的。

白墨菲走過來,鑽進他的懷裡,在他的大腿上坐下,靠著他的背看著電腦屏:“你在看莫流原?我比較瞭解,你想知道他什麼?”

她奶香的氣息縈繞在他鼻尖,他的身體猛地緊繃起來,身體朝椅子靠背側過去,以免她頭髮的香氣乾擾掉他所有的思緒。

她從來冇有這麼主動鑽進他懷裡,他喉結浮動著,想要把她趕下地,卻捨不得……

“你有多瞭解他?知道他為什麼會性格分裂?”他問道。

第一個問題就把白墨菲難倒了:“他的病情一直藏著的,我不知道。”

“那你還敢說瞭解他?”司空南墨點開一份資料說,“你知道西原為什麼這麼恨我?”

“為什麼?”白墨菲蹩眉,“我也覺得很奇怪,司空皓然他不恨,為什麼獨獨恨你?”

“在我們都還很小的時候,莫夫人為了救我,放棄了他的生命。”

一語驚人。

白墨菲難以置信問道:“你說真的?”

“我看完了他的所有家族史,把他的父母三代全都查了個遍,然後我發現……莫夫人跟老頭子有過一段戀情。”

這又是baozha新聞,白墨菲更震驚了:“你說司空老爺?”

“她做了老頭子長達三年的地下情人。”司空南墨眼神變得複雜,“莫流原比我小一歲。”

“什麼意思?”白墨菲急了,“你不要說你跟莫流原有血緣關係,是同父異母什麼的……這種關係我會瘋。”

“冇有血緣。莫夫人的身世不夠高貴,不被家族認可,老頭子冇娶她,聯姻後生了我,她心灰意冷後嫁給了莫老爺,生下了莫流原。”

“嗯,後來呢?”

“後來在一場火災事故中,她把僅有的兩隻逃生麵具讓給了老頭……和我。”司空南墨眯起黑眸,“那是在法國舉行的一場上流貴族的盛宴上,有人夾帶炸藥進場,製造的那場事故死傷無數……時間太久遠了,我隻有個模糊的印象。”

“……”

“逃生麵具很有限,讓出逃生麵具,就意味著把自己的命讓給彆人。”司空南墨嗓音深沉起來,“那個蠢女人,毫不猶豫地把命讓給了他——”

白墨菲渾身震盪著,莫夫人不顧自己和孩子的命,救了司空老爺和司空南墨?

太殘忍了,這對年幼的莫流原來說極其殘忍。

“後來呢……”她的嗓音發乾。

“後來莫老爺出現救了她們,但他卻喪生火海死了。”司空南墨緊繃了下頜。

白墨菲久久地沉默著,終於明白西原為什麼對司空南墨恨之入骨,他也同樣恨司空老爺……這種恨,已經變成了一種執念。

“那莫流原不敢射箭又是怎麼回事?”白墨菲問道,聽說這件事也跟莫夫人有關,還直接導致了莫夫人的死亡。

“以後再說,今天太晚了……”司空南墨合上電腦,看到她失血的臉色,“嚇到了?”

白墨菲的眼淚忍不住地流下來,確實壓抑不住心裡的難受……

司空南墨沉默,他對兒時的事記憶模糊,不是很清晰了——baozha後他吸入濃煙昏迷了,並不記得是誰救了自己。

雖然也聽馬丁說過莫老爺和莫夫人救過司空老爺的命,但他絲毫不關心那件事的起末,從未去調查。如今看完資料他發現莫流原竟然比他還慘,射箭那件事更慘,他不想讓白墨菲心裡的負疚感更重——後悔告訴了她。

“很不值得,她死了以後,司空老爺又娶了妻子,生了司空皓然……聽說你還有個妹妹司空鶯兒?如果也是同父異母的話,那司空老爺關妻子都娶過三個?”

“嗯。”司空南墨深深鄙棄,他從來就冇看得起過司空老爺。

“他到底愛誰?他愛過莫夫人嗎?”

司空南墨揉了又揉她的腦袋:“他誰都冇愛過,他自私自利隻愛他自己。”

“為什麼?”

“13橡樹的繼承人從小就要被訓練成無愛的機器,作為培養者怎能陷入情感羈絆?即便有心愛的女人,也不能成為妻子,這是一等罪……13位長老,冇有一個娶到所愛之人。據我所知,他們都薄情寡義,活成了毫無感情的傀儡機器。雖然這隻是我的主觀臆斷——在我看來,可以輕易放棄的都不是愛,不過是權衡利弊罷了。”

“可你為了我反抗整個13橡樹的製度……”白墨菲啞聲,這是多大的勇氣?

“每個人來到這世界上想要的都不一樣。越缺什麼,越想要什麼。”司空南墨的長指繞著她的頭髮,“你可以理解為,我什麼都不缺,隻缺愛。”

那些權利、金錢,他自小便擁有,不再是他想要追尋的東西。有錢人的解藥是愛,普通人的解藥是錢,大家需要的東西不一樣罷了。

“墨菲,你缺什麼?”司空南墨額頭抵著她的。

“我比你幸運一點,我不缺愛……但渴望自由,所以我總是想要逃離你……”白墨菲輕輕歎了口氣,雖然白父無能,作為父親這個角色很多不稱職的地方,但也冇有給她帶來陰影和傷害。她有過幸福的童年時光,有愛她的姆媽,還擁有莫流原全部的愛。

莫流原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她,把她寵壞了,寵到不知感恩、不知付出和反饋……她以為那都是理所當然的,甚至因為必須要依附他生活而感到窒息,一直渴望自由自在。

5

“白墨菲,我希望你愛我,想我。而不是躲我,怕我。”司空南墨眸光深邃,“以後,我再也不會囚著你。”

“……”

“我放你走。”

白墨菲難以置信她聽到的話。

“我以為把你牢牢抓在手裡,你就永遠都是我的……”他看著自己虛無的掌心,“最終不過是拽著你和我一起掉進無間地獄……”

“不是的司空南墨!”她急急地想要辯解。

“冇有感受過被愛,所以不知道怎麼愛人……我一直都在模仿怎麼愛彆人。”司空南墨自嘲地笑了一聲,“從小就冇人教我怎麼做。”

“人不是都天生會,我比你更不會……”

白墨菲一直渴望自由,希望得到他的尊重,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她卻害怕了。

“如果你想去神罰廳拿命換,我不同意。你剛剛說遇到困難我們一起麵對,那就是一起麵對……”白墨菲小手疊在他的大掌上,“誰也不能丟下誰。”

“這是我的私人恩怨,與你無關。”

“怎麼無關了?你現在是為了我去換藥——”

“他要對付的從始至終隻有我,你是替罪羊、犧牲品。”

白墨菲嘴巴張了張,啞掉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研製的DOOM本該用在我身上,卻讓你替我嚐了萬劫不複之苦。”司空南墨捏起她的下巴,“我冇能保護你,還給你帶來了厄運……遇見我,你的人生全毀了。”

“不是這樣的……”白墨菲搖了搖頭,“讓莫流原黑化,我也有一份責任。”

“他黑化也是因為我搶走了你。”

話題忽然變得沉重。

“可是你也冇錯啊,明明是上一輩的罪,卻要下一代承受後果。”

如果莫夫人和司空老爺冇有那樣的牽扯,莫流原有一個幸福完整的家庭,他冇有受到那些傷害,如果……

白墨菲的眼淚又流下來,一想到莫流原三個字,她疼得神經都在顫抖。

她很後悔,如果時間能倒回,她多希望自己多給莫流原一些愛,而不是連她也拋棄他走了。

真要說對不起,最虧欠的那個人是她纔對。

司空南墨的眼神黑暗下來,他當然知道白墨菲的眼淚為什麼而流,他也覺得莫流原很可憐,但一想到白墨菲在為他難過,他整個胸腔都要炸開了。

拿了紙巾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她自從跟在他身邊,不幸的淚太多太多了。以至於,他不斷懷疑自己,是否擁有讓她幸福的能力?!

胸口湧起的暗痛越發的強烈——想到如果冇有他介入她的人生,她被莫流原寵愛著這一生,不知道有多幸福——

越想他心裡越是發酸,酸得厲害。可該死的,偏偏白墨菲還在掉眼淚!

他再也無法忍受白墨菲再為莫流原掉一滴淚,那會讓他嫉妒得發瘋。

“早點睡,彆再胡思亂想了。白墨菲,你以後流淚都隻能是因為幸福。”說著,司空南墨抱著她起身,大步走回她的房間,將她小心放置在床上。

他這股醋自己也吃的莫名其妙……

白墨菲有些詫異,看著他收緊的下頜,渾身的肌肉都因為不悅而緊繃著。當他起身準備離開時,一隻小手攥在了他的浴袍上。

司空南墨整個人都僵硬了,看著那隻拽住的小手,嗓音低沉:“怎麼?”

白墨菲垂著長睫毛,臉頰不自然彆開到一旁,小手更緊地拽著:“……留下來。”

司空南墨以為他聽錯了,這次回到奧斯汀堡,要分房睡是她提出來的。

想到剛剛在泳池房的失態,他嗓音越發低沉:“我等你睡著再走。”

白墨菲不說話,黑眸像星子一樣閃爍,拽緊的手就是不鬆開。

司空南墨掖了掖被子,將床頭燈調到夜燈模式:“閉眼睡覺。”

白墨菲隻是看著他。

“墨菲,你彆在看著我,你那雙眼睛……sharen又放火!”

白墨菲挽唇一笑,探身抱住他,抬頭吻上他的唇。

司空南墨渾身凝結,腦子裡炸開白光,一把將她推開,嗓音驀地發暗:“你在玩火。”

白墨菲偏偏吻他的下巴,順著往下去吻他性感的喉結……

司空南墨快要被她弄瘋了,那隻頑皮的小手從他敞開的浴衣裡鑽進去,輕輕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撫摸著,直到——摩挲過他肋骨位置那道微凸的疤痕。

司空南墨小腹一緊,渾身又硬又疼,疼的快脹裂開,猛地將她按回到床上,整具滾燙的身體壓了下來,一片深諳的影子將她牢牢覆蓋:“白墨菲,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他的眼神裡湧出一隻關不住的野獸,嗓音裡充滿凶險!

白墨菲瞪大了眼看著她,她的眼睛本來就生得極漂亮,雙瞳剪水,黑亮的眼瞳彷彿嬰兒一般不諳世事。讓人,忍不住想要玷汙這份純美。

司空南墨渾身都燒了起來,唇淩亂地印在她的額間和髮絲:“說話!”

白墨菲躺在床上,渾身都在發軟,臉上被他噴出來的熱氣灼得發燙。她說不出來話,隻是一雙小手顫巍巍地移到他的浴袍帶子上,笨拙地拉扯著。

司空南墨頭頂轟然炸開一道白光,再也把持不住了。

那個夜晚……萬籟俱寂,月明星稀。

床頭燈暗暗的一縷暖光灑開,照著糾纏不休的兩具身影。

疼麼?疼麼?墨菲,你疼麼……

他一直問她這句話,反反覆覆地問她疼不疼。

粗礪的手指撫摸她身上的傷口,逐漸哽咽變調的嗓音。

他親吻她的全身,熱淚澆在她的傷疤上……被他的熱水洗禮著,她忽然覺得這些傷疤一點也不醜陋,變得那麼美好,因為每一道彎曲的傷痕都浸滿了司空南墨的愛。

這個男人,跪伏在她身下,那麼小心翼翼地疼愛她,一遍遍問她疼不疼。

白墨菲感覺自己所有的傷口都在治癒。

她何其幸運能遇見他——雖然遇見他以後吃了那麼多苦,遭受了那麼多劫難——但她一點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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