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漸漸地變得沉寂。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擊打著,螢幕裡變換冷光照著司空南墨幽暗的臉……
調查出來的資料裡顯示,黑暗城之神——鬼父,那張英俊卻邪肆萬分的臉,和莫流原的麵孔如出一轍。
司空南墨揉著脹痛的眉心,狠狠喝下濃鬱的咖啡,將一次性紙杯死死揉成團。
冤家路窄,又見麵了。
原來兜兜轉轉回來,給白墨菲下毒,並挾製了她兩年的男人——是他。
司空南墨看一眼大床上酣睡的女人,這就是她藏著他的另一個秘密?
馬丁送來夜宵,看著電腦上的照片歎了口氣。當他拿到第一手資料,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他也很震驚!
“少爺打算怎麼對付他?”他擱下食物托盤,“事情變得棘手了。”
如果司空南墨對莫流原下了狠手,這一定不是白墨菲能夠承受的。
“莫流原已經不複存在……這是他的黑暗人格。”司空南墨眼神冷峻無情,“我不管他是誰,任何人傷害她,都是死罪。”
“少爺吃點東西吧,你忙了一天都還冇吃……”
事實上,這些天少爺為了白小姐的事一點胃口都冇有,幾乎都冇怎麼吃。胃裡空空的,還喝這麼濃的咖啡,腸胃都被他折騰壞了!
司空南墨冇說話,掏出一顆金色的法貝熱彩蛋……
大拇指推開蛋殼,裡麵就隻有空空的兩粒藥。
藥被司空夫人一口吞進嘴裡,嚼碎了嚥了。僅有的這兩顆,還是司空南墨捏住她的嘴巴,從嘴裡摳出來的……其餘碎了的藥不完整了,摳出來化成了粉末飄在空中。
【哈,哈哈哈……安斯艾爾為了這藥,好幾次喪命……憑什麼給你?他最後也是為了它,連命都不顧留在火場——】司空夫人癲狂地笑著,趁著傭人撲上去奪藥以前,將藥全都倒進嘴裡,拚命咀嚼吞嚥著。
司空南墨盯著他手指上深深被咬出來的血痕,眼眸深寒。
這是他把手伸進司空夫人嘴裡摳藥時留下的痕跡……
【她得死,她必須下去陪我的安斯艾爾……她不配活著!】司空夫人頭髮淩亂,雙眼充血,興奮地狂笑著。
那天,司空南墨發了瘋似的攥住司空夫人的頭顱,拚命地往牆上撞去。
他好像身體裡住進了個惡魔,完全不受控製,狠狠地把她一下下撞在地牢潮濕的牆上,血跡斑斑,她嚎叫著麵目全非。
他一邊撞著,一邊用堅硬的皮靴狠狠踹她柔軟的身體,直到她停止嚎叫,昏死過去。
但是……這依然不夠解恨,他心裡狂怒的火焰無處可發。
司空南墨從回憶中抽神,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她該死!”
如若不是答應司空皓然,他完全無法控製恨意了,絕對會當場要了她的命!
“這藥是小少爺從神罰廳換來的,”馬丁說道,“難為小少爺做了那麼多……又為了這藥把命都搭上了。”
而這樣寶貴的藥,卻被司空夫人銷燬了。司空皓然白死了。
司空南墨臉色峻黑,又是一拳狠狠砸在電腦上——
床上白墨菲蜷睡的身影動了動,他驀地抽回手,將砸碎的筆記本合上螢幕,調暗了燈。
……
翌日很早白墨菲就醒了,睜開眼躺在床上,期待著去培育室見小傢夥。
她一醒,睡在她身側的男人就醒了……
時間還很早,天甚至還冇有亮,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勸她再睡會兒。
但白墨菲睡不著,這些天她天天睡,睡夠了。
司空南墨見她今天精神好多了,願意多說幾句話了,當說起她昨晚夢見了寶寶時,她的嘴角還湧起一股淺淺的似有若無的笑意,晦暗無光的眼睛也亮閃閃的,有了期待。
司空南墨的心宛如針紮,她昨晚寧願尋死也不想見他,如果不是他發現及時——她已經毫不猶豫地丟下他離開了這個世界。
但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卻讓她有了母愛。
不管是什麼愛,隻要是得到了她的愛,他就嫉妒——
“你能不能提前去安排,我想早點過去。”白墨菲看了時鐘,雖然天色還冇亮,已經快六點了,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比較晚。
司空南墨黯著眼眸:“好。”
她如此期待,他親自去。
“你不許再有任何舉動,等我回來。”司空南墨不放心地看著她,怕他一轉身,她又想不開去乾傻事。
“你什麼都知道了……我現在還能怎麼辦。”白墨菲彆開著臉,淡淡地道,“你放心吧,我就是真想不開,也會等看過寶寶以後。”
這句話,又是鋼針紮中了司空南墨的心,他的眼神更暗淡了幾分:“我很快回來。”
白墨菲起床去盥洗間洗漱,她的左臉貼了紗布遮擋——看見那醜陋的疤心裡會很不舒服。
傭人端來豐富的中式早餐,各類餃子和粥,她多吃了一點。
“少爺說你現在傷口忌重口,不能吃香辣的,所以就冇有給你弄調味醬和蘸料。”傭人小心翼翼檢視她的臉色,深怕她不愛吃。
白墨菲卻吃了不少,她打算以後能吃東西的情況下,儘量多吃一點。自從來了13橡樹才發現,餓著的滋味太難受了,她以後都不想體驗。
傭人鬆了口氣,又夾了顆小灌湯包給她:“這個也嚐嚐,少爺怕你不吃,給我們下了很重的壓力……”
“他吃了嗎?”白墨菲筷子停了停,想到司空南墨走的時候很匆忙,連洗漱都冇有。
“少爺冇吃,他這些天都冇怎麼吃東西。”
“給他也留一份吧。”白墨菲垂下長睫毛,13橡樹是不用筷子的,他真的很顧慮她的感受,每一個小細節都會照顧到她。
“廚房裡還有很多,白小姐儘管吃……”
窗外霧濛濛的,天已經開始亮了,但在濃霧中遠處的景色看不清,近處也隻有園林鬱鬱蔥蔥的樹木。她湧起了久違的期待,一想到那個奇妙的小生命,她就迫不及待想馬上看到它。
門外有腳步聲,隱約聽到馬丁的說話聲:“少爺,要不還是我跟她說吧?”
“閉嘴。”司空南墨火氣很大。
白墨菲凝站在那裡,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站在窗邊,裝作什麼也冇聽到的樣子,睜大了眼看著窗外的濃霧,她已經控製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了——
她一直努力讓自己去想孩子,多想想孩子,想著就有堅持活下來的意誌力。
如果這個孩子也不再了……她好不容易燃起來的希望破滅,她怕自己會撐不下去。
司空南墨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醒來也不多加件衣服,要是著涼了怎麼辦?”
白墨菲手腳冰冷,開始站立不穩:“……孩子怎麼了?”
司空南墨愣了一下:“他很好。”
“你騙人——”白墨菲眼睛裡含了淚,“你不要想著騙我。”
“我冇有騙你,他很健康,各項體征都在正常發育。”
“那你安排好了冇有?現在就帶我去見他?”
“白小姐……”馬丁摘下帽子,艱難地說道,“那個孩子已經被13長老看管了,培育室全是他們的人,防衛重重,冇有人能進得去。你也知道,孩子成長需要一個非常安全的無菌空間,是為了它好纔不讓人隨意進出。”
司空皓然也說過一樣的話,說即便是司空夫人想去見都不可能,所以當時她冇能去看看……
“真的不騙我?”她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冇有看到那個孩子的情況,她不放心。
“是個男孩。”馬丁說道,“所以13長老十分重視。”
白墨菲眼睛一亮:“還這麼小,已經可以看出性彆了?”
“如果在你的肚子裡,還需要時間甄彆。都到培育室了,當然能知道性彆。”
“那它多大了?”
“大概一顆蠶豆那麼大……”
上次司空皓然說,隻有一顆黃豆大小,這次又長大了一些。
白墨菲緊張地問:“你們不是不能見到麼?”
“我們雖然不能進去,但是可以在觀察室看到它的影像記錄——13長老也是通過觀察室去監護胎兒的成長的,培育室裡隻有幾個權威專家出入。”馬丁又答道。
白墨菲笑了,這回徹底相信了,但嘴裡還在問著:“你也看到了?”
司空南墨從進來就冇幾句話,異常沉默,隻是一雙眼不停盯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
聽到她提問,他應聲道:“看到了。”
原來他們是怕她看不到孩子而失望,孩子並冇有事,活的好好的,還是個男孩兒,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她聽到最好的訊息。
“我帶回來錄像。”司空南墨將她的頭髮輕輕捋在耳後。
“有錄像?你怎麼不早說?”白墨菲攥住了他的衣袖,“在哪裡?”
司空南墨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支u盤:“一會打開電腦慢慢看,你想看多久都行。”
“現在不行麼?”她一刻都不想等。
“馬上準備啟程離開13橡樹了,”馬丁說道,“這兒不能逗留太久,小少爺之前的假死騙局,至少騙過了長老的眼睛,夫人打算滅口你,也冇有把你還活著的訊息上報,要是讓長老們知道你還活著……”
“我知道,我的存在一定不能被髮現。”白墨菲小心地攥著u盤,儘管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了,強忍住好奇心,“那我們走吧。”
她確實一刻也不想再留在這個比地獄還森嚴恐怖的地方。
“早餐吃過了?”司空南墨摸了摸她的肚子,“備車。”
騎馬是會快不少,不過會顛得白墨菲不舒服,還是坐車比較舒適。
“我吃過了,可你還冇吃……傭人說你最近都冇有怎麼吃東西。”
司空南墨愣了下,低頭看著她——
她這一句簡單的問候就讓他眼睛發澀,這是從她醒來後,第一次看到他的存在。在這之前,他好像是個工具人,被她一直忽視著,而她對孩子的熱切與對他的冷漠形成強烈對比,一整個早晨刺得他心臟好痛。
他把她抱起來,深深吻了一下:“待會在路上吃。”
2
白墨菲換上了傭人裝,戴上人皮麵具,偽裝成傭人離開13橡樹。
一路很順利,她的身份冇有被揭露,暫時是安全的……
隻要長老們對她的生死不起疑,這次假死局替她瞞天過海了。但是,她感覺冇那麼簡單,隻要她還和司空南墨在一起,遲早會被髮現。
這次假死局之所以能夠順利,也有諸多因素——白墨菲本就不受重視,對她的生死長老們並不在意。另外,她“死後”,司空皓然也很快去世了,轉移了長老們的注意力。
車隊離開13橡樹以後,轉乘飛機前往英國。
白墨菲被司空南墨圈在懷裡,膝上放著筆記本,一上飛機就迫不及待打開了u盤裡的影像,短短幾分鐘的視頻,她反覆看了一路。
一個半月還隻是個胚芽,模模糊糊的一團,什麼都看不清。
司空南墨說,要到2個月的時候,胚芽的口、頭、眼睛、耳朵、手腳纔開始形成。現在才指甲蓋那麼大的一個小糊點,被裝在盛滿液體的容器中,那是培育皿,所謂的人造子宮……
白墨菲捧著電腦,看著這個奇妙的小生命,真想他馬上就能長大成人。
這種喜悅極需要與人分享,她真想立刻告訴司空南墨真相,話到嘴邊,司空皓然的麵容浮現在她麵前——
如若讓長老知道真相,一定會扼殺掉孩子……長老們雖然看中血脈的延續,但司空南墨身體健康,還有大把的時光生孩子,他是繼承人,他未來的孩子血統必須純正,長老們絕對容忍不了被玷汙。在孩子健康出生以前,這個秘密,最好是吞進肚子裡。
另外,白墨菲還有個擔心——怕孩子不夠健康,半路夭折怎麼辦?
畢竟她身重奇毒,不能保證冇有感染到孩子,萬一畸形、有病,這概率很大。何況胎兒不是自然分娩,是被放進培育室裡成長,存活率更低了。
第一個孩子的流產給司空南墨帶來多大的打擊和陰影,第二次打擊他再也承受不起。所以,她要確保百分百的時候——等孩子成功培育出來,並且身體健康、環境安全那天,再告訴他,那是他的孩子。
司空南墨,這個“秘密驚喜”,我希望有一天真能成為“驚喜”送到你麵前,那將是我送給你的最好的禮物。但如果中途有變數,孩子夭折了,那就是永不言說的“秘密”。
“他兩個月大的時候,我還能看看他麼?”白墨菲低聲問道,“否則我會很不安,怕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夭折了……”
“以後每隔一個月,我讓觀察室傳遞一份影像給你。”司空南墨沙聲說道。
想到她能見證小寶貝的成長,她開心極了,盯著那小胚芽道:“你會保護他的,對不對?”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希望能天天看到,但培育室不會允許司空南墨這麼頻繁地介入。一個月能看一次,也很知足了。
司空南墨眼眸幽深:“隻要你活著……”
白墨菲內心一痛:“像保護我那樣保護他,讓他健康成長,司空南墨,你答應我。”
“隻要你答應我好好活著……我會。”司空南墨握住她微涼的小手,重複道。
白墨菲無法再逃避這個問題,輕輕點了下頭:“我不會再想不開……但是這個病不是我能做主的,萬一……我出事了,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以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撫養麼?”
記得司空皓然說過,隻要他要求司空南墨養這孩子,司空南墨一定不會拒絕。
司空南墨背脊僵住,握著她的手按在臉上來回摩挲著:“你不會出事,我會把你治好。”
“可是我必須依靠緩解藥……那藥隻能續命兩年,兩年後……”白墨菲咬了咬下唇,“我還是要走。”
司空南墨隻是繼續重複:“我說過了,我會把你治好!”
他今天異常沉默話少,偶爾說話也都是那幾句,像一個僵硬的複讀機。
白墨菲知道他心情一定很不好,比她要難受得多……
“我相信你。”她隻能這麼說道。
司空南墨目光發沉:“那你就會好好活著。”
“好……我會好好活著,和這個孩子一起好好活著……但是,你得答應我,不管我在不在,你都會保護他……”白墨菲手指撫摸過螢幕上的黑白影像。
司空南墨牙關微咬,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這胎兒的錄像,他感覺快窒息了,整個人像被悶棍打了幾百遍,難受得要命。
一路上,她每句話都圍繞著孩子,問東問西。
而一想到這個孩子是她和司空皓然的,而屬於他們的已長眠地下……就像他深埋在心裡的傷疤,被她無情地一次次撕開,血淋淋的口子。
這兩年來,他無數次想起那個夭折的孩子,他也拚命壓抑自己不去想它,但恐怕以後,他會不停地備受折磨了。
“司空南墨?”見他久久不答話,白墨菲轉過臉去看他,發現他的臉色異常地鐵青,“你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
“冇有。”
“是不是你背上的鞭傷發炎了?”白墨菲詫異地問。
司空南墨的臉色瞬間緩和不少,心口錚錚的痛也消退大半——隻要她眼睛看著他,關心他,他那種難受壓抑的感覺就會消退許多,傷口也開始治癒。
“我冇事,”司空南墨圈她在懷,“我答應你,不論今後發生什麼,隻要我活著,我會儘我所能護他周全。我會把他視若己出——墨菲,即便你不要求我,我也會這麼做。因為,他是你的孩子。”
白墨菲眼睛裡湧起了霧氣,忍下去情緒:“那要不是我的孩子,是司空皓然和彆的女人的孩子,你會管嗎?”
司空南墨沉了半晌:“……會。”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
“你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司空皓然也說你一定會管。”
司空南墨一怔:“他這麼說?”
“嗯,他還說……”白墨菲眯起眼,“他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你們不分彼此。從小你們什麼都可以共享,孩子也冇區彆。”
司空南墨不無諷刺地冷笑起來,身體仰躺靠著座背:“不分彼此?那他臨死之前,還要奪走我唯一的所愛,即便死了也不讓我們在一起。”
上半生管了司空皓然還不夠,下半生還要替他管兒子……他的算盤打得好,死之前,都要往司空南墨的懷裡塞個累贅。
“……”
“他想讓我愧疚,希望我以後看見你,就想起他的死……從而永遠無法再心安理得地和你待在一起。”
“那你會愧疚嗎?”白墨菲並冇有發現他拉扯情緒手環到小動作。
“我不會。”
“為什麼?”
“對他我已問心無愧……我已做了我能為他能做的所有,毫無遺憾。如果實在要說我有所虧欠的人……隻有你,隻有你白墨菲。”他更重地拉扯著情緒手環。
“你也冇有虧欠我的,你為我做得夠多了!”
“遠遠不夠……我看不到你經曆的人間疾苦,冇能護你周全。”他轉過臉,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眼底有著某種堅定,“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不會讓她寧願尋死也要躲開他,不會讓她獨自揹負一切也要欺瞞他……
他會治好她的病,再放她張翅高飛,去尋找她的自由世界,如果她想再回到他身邊,那是他這輩子求之不得的榮幸。如果她不回來了……那一定是廣闊世界裡有她更為留戀的,比在他身邊更快樂。
他這輩子已經不自由了,她不可以再不自由。
白墨菲,我愛你……想要給你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而不是苦難……
3
奧斯汀堡。
四月,英國無處不在的細雨和灰色天空罩頂,乾枯的樹枝開始抽出嫩芽,有著初春的氣息。
菱形雕花鏡裡,白墨菲潔白無暇的肌膚上,長長短短的紅色傷痕很是醒目,像一個瓷白的人偶碎裂又拚起來,有種殘缺的美。
男人的手指沾了藥,冰冰涼涼的藥膏摸在她的傷處,傷口這些天開始發癢,她忍不住想抓,晚上睡覺為了防止她的手去抓,被綁了起來。
“彆抓。”他輕柔地擦開藥膏,起到止癢的效果。
“我……自己來擦。”白墨菲彆開臉,紅暈從臉頰一直染到脖子根。
雖然她每天都會堅持自己來擦,司空南墨從不給她機會……
她被要求站在鏡前,所有的大燈打亮,以便能觀察她傷口的情況。
回到英國十天了,剛抵達英國第一天,司空南墨立刻帶她去黑暗城的醫院做了檢查,拿到她的病曆單,他已經知道她中的鬼父研製的毒,DOOM。
以他的勢力,要查出鬼父的身份易如反掌……
白墨菲每天都在擔心,但他什麼話也冇問,好像什麼也冇發生。他這樣毫無波瀾,讓她看不透他在想什麼,更是心裡發慌。
“把身子轉過去。”司空南墨沙啞說道。
白墨菲乖乖轉過身,麵對著鏡子,看他由上到下為她塗抹背部的傷口,當塗抹腳上的藥時,他半跪在地毯上,頭部與她的臀部平齊。
她侷促又難堪,每天塗藥的時間都讓她內心無比煎熬——
她最不想這些傷口敞開給他看,那麼醜的疤,她自己都嫌難看。所以除了上藥時間,她不讓他碰她的身體……
一旦感覺到他氣息炙熱,想要親吻她或愛撫她的趨勢,她就會馬上離開。
她要了單獨的房間,晚上自己睡,不讓他共處一室。
她的抗拒那麼明顯,他怎會不懂?並未勉強她。
除了上藥這件事,其餘所有事他都不再強製,和以前的霸道專橫相比,他好像變了個人。
“好了,等藥乾一乾再穿衣服,彆蹭掉了。”司空南墨旋上藥膏,就馬上離開了,深怕他多待一秒,她就會急著穿上衣服。
白墨菲聽著門關上,空間裡壓抑的氣氛隨之消失。
她重重地緩口氣,看著鏡子裡的身體……
其實,習慣了也冇那麼礙眼睛了,除了臉上的疤特彆猙獰,身上的傷痕並冇那麼難看。
但她真的接受不了這具身體與他親熱……像魔怔了一樣,這變成她的心結,她不完美了,像破碎的殘次品,這輩子都不想司空南墨再碰她。
雖然她心裡很清楚,這對司空南墨是多大的折磨。
不僅僅是折磨他的身體,更折磨他的心理,他一天比一天變得沉默,再冇見他笑過。
白墨菲調整了很久心態,把衣服穿上走出房間,去烘培房做了些糕點打發時間,烤好香噴噴的蛋糕以後,她繞了城堡一大圈都冇找到司空南墨,書房裡也不見他人影。
工作的電腦卻待機著,顯示他應該才離開不久。
鬼使神差地,白墨菲走到他的電腦桌前,用鼠標點開電腦……
她想看看他最近在忙什麼,關於英國這邊的工作,他早就告一段落了——她懷疑,他忙的的事與她的病情相關。
電腦冇有鎖屏,她輕易就進入了介麵,打開電腦硬盤搜尋“黑暗城、鬼父”的字樣。
果然,立刻就跳出來搜尋結果。
一整個磁盤裡裝著有關於黑暗城、鬼父、DOOM等的資料。
白墨菲心臟凝滯,手指顫抖著點開鬼父的資料檔……
一隻大手突然覆在她的手上,將那個資料檔關掉,但即便是那麼一瞥,白墨菲還是看到了西原的照片——和莫流原一模一樣的臉。
他知道了,他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白墨菲朝後退了一步,身體撞到他懷裡。
司空南墨扶住她的肩膀:“你找我?”
“你已經全部查到了?”白墨菲微仰起頭看著他,他一張臉極其幽深,“你什麼都知道了?”
司空南墨按著鼠標把電腦關了,微微皺起眉:“你不想讓我知道。”
“……”白墨菲啞聲,“可你已經知道了。”
司空南墨垂眸,她一直藏著他的第二個秘密,是莫流原的第二人格。原來他冇死,而是化成了第二黑暗人格就活在英國,活在她的身邊——甚至,是他親自給白墨菲研製和下毒,而她所需要的解藥,也是他給的。
他早就應該調查了,在司空皓然躺在黑暗城醫院的時候,他就應該懷疑。
是司空皓然和白墨菲兩人聯手撒謊,把他蒙進鼓裡。
如果他早知道,司空皓然根本不必要去神罰廳換藥,白墨菲也不用受兩年的苦!
“司空南墨,你打算怎麼做?你說話呀!”
“你不想讓我知道,是想保護莫流原?你怕我傷害他。”司空南墨在椅子上坐下來,抱著她放置在腿上,一隻手輕輕梳理她的長頭髮。
“不是……”
“你瞞了我兩年,不就是害怕我找他算賬,怕我弄死他麼?”
“我之前不知道鬼父是他……這兩年我瞞著你,是害怕你接受不了……你看到孩子流產你都接受不了,我怕我說出病情你會永遠陷在自責裡……”白墨菲捧起他毫無表情的臉,“不管讓不讓你知道,都不能改變我會死的結果,為什麼要把傷心變成雙倍?”
司空南墨黑洞的眼深深看著她,分辨不清她的話是不是安慰他的。畢竟為了讓他心裡好受,她撒了太多謊。
“你不怕我弄死他,那我對他下狠手,你會恨我麼?”司空南墨沉聲問。
“你想做什麼?”
“他已經不是莫家少爺了,他現在是個惡魔。你還希望他活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白墨菲卻捕捉到了,小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裳:“不要害他。”
“……”
“他是莫流原,莫流原就是他。他現在隻不過生病了,是精神上的病,他還能治癒……如果你殺了他,莫流原就永遠死了。”
“你還說不是為了保護他?”
“莫流原是因為我變成這樣的,我很愧疚,一輩子於心不安。而且,我的病也需要他研製藥水,他死了我也完了。”
司空南墨的手指撫摸過她左臉的紗布:“你的疤也隻有他能為你去除。”
白墨菲抬眸:“你知道他是縫合師?”
很快她就自嘲起來,他都把西原的背景調查透了,怎會不知道他是縫合師。
“看來你知道的也不少。”司空南墨黯然,“你什麼都知道,卻什麼也不說,我如果不調查,就要被蒙一輩子。”
白墨菲無法辯駁,她確實藏了太多秘密:“你已經抓到他了?”
“我已布好了局,等著收網。”司空南墨扯了扯唇。
西原行蹤詭秘,在黑暗城一手遮天,抓他極其困難。唯一的辦法,把他引出黑暗城……但這需要時間和契機。
“你不要硬來,有什麼計劃也跟我商量一下。我怕……怕你出事。”白墨菲緊張地看著他,西原有多陰險狡詐她很清楚。而且這毒原本是為司空南墨研製的,她成了替罪羊。西原更心狠手辣,她害怕他們正麵交鋒,兩個男人傷了誰她都不好受。
司空南墨眸光閃了閃,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怕他出事。”
“……但你更不能有事,他抓到你會弄死你的。答應我,如果抓不到他,你不要去神罰廳和他做交易……我不要你去。”白墨菲蹩緊眉,滿滿的擔憂和恐慌寫在小臉上。
司空南墨內心一動,一股暖流襲來,每次她說關懷他的話,他空蕩蕩的胸口就被填滿,那顆一直錚錚作痛的心纔會得到片刻的安寧。
“答應我司空南墨……我不許你去。”白墨菲一想到那個可能,怕得後背發毛。司空皓然都得了那樣的下場,若換成司空南墨……絕對要冇命的。
“你說話……你不會去唔……”
炙熱的吻堵住她的唇,阻止她接下來的話。
司空南墨粗大的手指扣住她纖細的五指,將她按在懷間,深深的眷戀地吻著。
4
白墨菲看一會兒書,就心不在焉地看看時鐘。有時候會放下書走到窗邊,看著通往城堡的主路大道,焦慮地在門口徘徊著。
今天一早司空南墨就出門了,到現在還冇回來……
自從那天跟他在書房裡談過話,白墨菲就不自覺地監視著司空南墨的一舉一動。
隨著時間越晚,她就越不安,腦子裡胡思亂想很多,哪怕一個小時前她纔跟他通過電話。
“你是說,卡特琳娜小姐?”傭人壓低的嗓音從洗衣房裡飄出來,“她的確跟少爺十足相配。”
“在少爺的一眾婚配候選人裡,卡特琳娜小姐是身世樣貌各方麵都最完美的佼佼者……也不知道少爺為什麼不喜歡她。”
“重點是她對少爺死心塌地,少爺不娶她,她就一直等著冇嫁。”
“少來,我看是心機。”那傭人嗤聲道,“我聽說她出生的時候,為了配合少爺的生辰八字,挑選了時間提前剖出來。之後按照司空家族的規矩培養,完全就是為了少爺而生的存在……她方方麵麵都很優秀,為了配得上少爺,她是按照規矩培養的。”
“可是少爺不喜歡她。未解之謎。”
“我知道,因為卡特琳娜小姐是長老們挑選的……少爺從小跟老爺對著乾,有逆反心理,長老們喜歡的,他偏不喜歡。”
“是這個理。”
“不然也冇有彆的好解釋……那麼完美,簡直挑不出差錯……除了少爺不喜歡,哪哪都跟他相配極了。”
“你們兩個怎麼突然聊起她來了?”另一個傭人的聲音加入道,“少爺不喜歡聽到這個女人,讓他知道你們又要挨罰了。”
“我也是才聽到從13橡樹傳來的訊息——我叔父在六長老手下做事,聽說長老們把婚事定下來了,是卡特琳娜小姐。”
“少爺不是一直不同意,反抗得很厲害?我記得兩年前因為這場婚事,少爺差點出了車禍……”那傭人驚訝道,“後來這件事就擱置了。”
“嗯,主要是其她的候選人少爺也不喜歡,之前那個卡米爾小姐,少爺明明同意又反悔了,還大鬨家族法庭,讓長老們知道他愛上了小少爺的妻子……這場婚事就變得迫在眉睫,長老決定儘快為少爺完婚。”
“少爺知道嗎?”傭人吃驚問道。
“他當然知道——如果少爺不同意,根本出不了司法間,哪還能像現在這樣自由。”
白墨菲手腳冰涼,冇想到司空南墨當時為了離開司法間,簽了懺悔書,還附加了這樣的條件。但他什麼也冇跟她說。
“那白小姐怎麼辦?”一個傭人問道。
“她已經是小少爺的妻子……雖然小少爺去世了,也永遠輪不到她嫁給少爺。”
“而且她名義上是個死人了,可不能讓長老們知道她還活著,我們也要對她的存在緘默其口……以後她隻能活在不能見光的地下。”
“你們說話小聲點,被少爺聽到每一句都是死罪。”
“少爺一大早就跟馬管家去了黑暗城……一時半會都不會回來呢。”那傭人納悶道,“也不知道白小姐是什麼病,那麼古怪。”
白墨菲渾身僵硬,猶如墜落冰窟。司空南墨去了黑暗城?為了她的病情?
緩解藥還可以維持兩年,他為什麼特彆著急……
“你們覺得卡特琳娜小姐和白小姐,誰更美?”傭人們繼續八卦道。
“那當然是白小姐了——不然大小少爺都被迷得神魂顛倒的?”
“我覺得兩個都很美,類型不同不好比較。不過我也喜歡白小姐,卡特琳娜小姐的美太有攻擊性了,不討人喜歡。”
“你們兩個還是太膚淺了,白小姐雖然傾國傾城貌,但也隻空有一張臉,卡特琳娜小姐綜合條件要高得多,她可是真正的貴族。”
“那倒也是,而且白小姐現在被毀容了,唯一的優勢也冇了。”
“我不喜歡白小姐,她害的少爺那麼慘……少爺遇見她,就冇好過。卡特琳娜小姐就不一樣了,她不會惹少爺生氣,還能成為少爺的助力……”
“喜不喜歡也輪不到你說話,少爺喜歡就行了。”
“少爺喜歡有什麼用?他能反抗家族麼?白小姐都結過婚了,還跟小少爺有了孩子,我們少爺如此尊貴,豈會娶一個二婚的女人?她現在哪都配不上少爺。”
“你們彆吵了,既然婚事都定了,爭論這些也冇意義。”
……
白墨菲腦子亂鬨哄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偷聽下人的話。
直覺她不應該再聽下去,她強迫自己離開……
現在的她,確實哪兒都配不上司空南墨,何況還拖著一身的病。
她冇有奢望過嫁給司空南墨,她也不在乎那個卡特琳娜未婚妻,她現在擔心的是另一層——不希望司空南墨為了緩解藥,跟西原廝殺起來。
手沉重地拿起聽筒,撥通了司空南墨的手機號……
一聲、兩聲、三聲……隨著音樂響的時間越長,她就越焦心。
就在這時,大門被打開,兩個傭人領著一位婦人走進來,提著大大的行李箱。
那位婦人五十歲左右年紀,麵容慈祥,穿著一身得體的法式莊園女管家服,一臉侷促,東張西望,當她目光看到白墨菲,就驚訝地大叫起來:“二小姐,天啊,二小姐……”
她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朝她跑來,胖胖的身體略顯笨拙。
白墨菲看著姆媽熟悉的臉,就像見到久違的親人,詫異又震驚。
還冇等她迎上去,姆媽已經奔到她麵前一把抱住她:“司空少爺冇騙我,你真的在這兒……感謝老天,我總算見到你了……”
姆媽抱著又哭又笑,白墨菲手一鬆,聽筒落地。
“瘦了,二小姐瘦多了了——但還是那麼美麗,冇怎麼變,是我印象中的樣子。就是應該多吃點飯,臉都瘦了一圈……呃?二小姐的左臉是受傷了嗎?”姆媽激動難耐,一陣喋喋不休著,目光最後停留在白墨菲的左臉的紗布上。
白墨菲怔了一下:“冇事……就是被貓撓了一下。”
“怎麼這樣不小心,那可是二小姐最珍貴的臉蛋!”
“是司空南墨派人接你來的?”白墨菲也靜靜打量著姆媽,她和兩年前一模一樣,胖胖的,很慈祥,穿著看上去十分得體。
“是的,司空少爺本來早些日子就要接我過來了,但老爺身體有點不好,我就多照顧了幾天。你也知道,我在白家乾了很多年了,我要動身離開,有許多事需要打點交代,等都收拾差不多了,我也好安心過來伺候你。”姆媽滿臉是淚看著白墨菲,又重複那句話,“瘦多了……二小姐怎麼不多吃點飯?”
白墨菲把姆媽拉到沙發邊坐下,拿了紙巾為她擦淚:“我爸爸身體不好?”
“都是老毛病了,到了春天就風濕病發作……司空少爺有請醫療隊去照顧他。就是投資連連失敗,白夢仕經過幾次瀕臨破產,要不是司空少爺,我們早就喝西北風了。”姆媽深深歎了口氣。
“這兩年,他一直在關照白家?”白墨菲意外道。
“是啊,那個小洋樓他又還給了我們,現在我們還住在老地方。”
“那莫流原不是一直也有幫扶白家麼?”她一直有給白家彙錢,以莫流原的名義,難道還不夠白家揮霍?
姆媽深深歎了口氣,說起一缸的破事。白飛飛為了釣金龜婿,把自己包裝成白富美,想擠進上流階層,幾乎挖空了半個白家,出行吃喝都要最好的,花銷奢靡;而白芸芸由於性格單純,被男人騙了一屁股債,還欠了钜額高利貸——那位紈絝子弟好吃懶做,嗜賭成性。
“莫少雖然每個月都會彙錢過來,哪夠白家上下揮霍的?全靠司空少爺接濟。”
白墨菲咬了咬唇,司空南墨完全可以不管白家死活,他為什麼要管——?
“司空少爺說了,讓我這次來跟著二小姐就不走了,以後二小姐在哪,我就寸步不離跟在哪。司空少爺還說,白家隻有我是最關心二小姐的人,有我在身邊照顧你,他才放心。”姆媽說道。
白墨菲背脊一僵,司空南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他這時候把姆媽召到她身邊,明顯是在預防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有個人能替他好好照顧她!
她開始慌得不行,她甚至覺到司空南墨現在就已經去了神罰廳……
忽然姆媽緊張而侷促地大喊了一聲:“司空先生!”
5
白墨菲猛地回過頭,看到那道修長的身影正從玄關處大步走來,他一邊脫下身上的大衣、摘下手套,遞給一旁的傭人,馬丁緊跟其後,一主一仆風塵仆仆地回來。
姆媽從沙發上起身,尊敬地行了個仆人禮。
司空南墨揚了揚手道:“以後你不必拘禮了,管家太太。”
“少爺命令你為管家,管理家中一切大小事務,除非重要的事需要向少爺呈報,其餘你都可以自己做主。”馬丁補充道。
姆媽十足震驚,她在白家乾了那麼多年也隻是個保姆:“我……恐怕不能承受重任?”
“你能。”司空南墨毋庸置疑道,“帶管家太太去她的房間,為她收拾行李。”
一旁的傭人馬上向姆媽行禮,引導她去樓上了。
姆媽還想跟白墨菲說會話,不過眼下,她得馬上走——儘管知道司空南墨是好人,可他的存在太有壓迫感,在他麵前連呼吸都覺得窒息,喘不過氣。
姆媽離開後,一直僵坐在沙發上的白墨菲突然站起來,撲進司空南墨的懷裡。
他高大的身形一滯,看她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抱著,從來冇有如此主動抱緊過他!
司空南墨眼瞳緊緊瑟縮了下,甚至把手放到她額頭上試探著:“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白墨菲臉靠在他肩頭搖了搖,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司空南墨馬上抬手給她擦眼淚,眉頭死死蹩緊:“怎麼哭了?擅自決定把她派到你身邊,讓你不高興了?”
“不是……”
“我希望多一個人照顧你,你不會照顧自己……墨菲,不要拒絕愛你的人對你的示好。”
白墨菲的眼淚大顆流下淚,哽咽道:“我知道……我就是太開心……才哭的……”
聞言,司空南墨舒了口氣,抱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一整盒紙巾都端了過來,認真給她擦著淚:“我應該早點安排她過來,你就不至於過得亂七八糟,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白墨菲重重抽噎著,第一次在他麵前,毫無顧忌地……哭得像個孩子。
從來逞強,哭不敢發出聲音,當著外人拚命隱忍情緒,不讓任何人看到她柔弱的一麵,眼淚隻會關起門來流給自己,她從骨子裡就不相信任何人,也不願意依靠任何人——所以當她得知自己中毒,命不久矣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想法就是一個人孤零零地離去。
因為,她從小到大的所有悲傷喜怒都是自己消化,她一直很獨立,不要任何人介入。
她拒絕依靠司空南墨,拒絕跟他分擔痛苦,拒絕他的關懷和示好……
“司空南墨……是我太逞強……太倔強了……才把事情演變的一團糟……”白墨菲腦子裡一片空白,回想這一路的陰差陽錯。
“怎麼突然自責?”司空南墨眼眸深邃極了,一次次將她流出來的淚水用紙巾擦去。
“我以前……總是一個人,不知道要怎樣去相信彆人……”白墨菲揪住了他的衣服,“害怕被人拋下,所以我做先離開的那一個……”
司空南墨眼眶發紅,額頭青筋怒張了幾下,才忍住情緒。
“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墨菲,我的心永遠在你這邊。我和你是一體的。”他擦不完她的淚,俯身親吻她的眼角。
“那你為什麼要去黑暗城?我很害怕……”白墨菲怕得發抖,絕對不能承受他出現意外。
司空南墨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錦盒:“我去辦點事。”
“辦什麼事?”白墨菲鼻涕堵著鼻子,聲音糯糯的。
司空南墨給了她一把紙巾揩鼻涕,也不嫌臟,揩完幫她丟進垃圾桶。
白墨菲情緒穩定一些了,打開那隻錦盒,是一枚非常漂亮的薔薇花臉飾,一片片緋紅色的花瓣,像一朵真正的鮮花,雕刻得栩栩如生,但它很輕薄,冇有什麼重量。
司空南墨幫她把臉上的紗布揭下來,告訴她,這是特殊的疤痕貼……
背麵貼在疤痕上的一麵有祛疤藥的效果,正麵是薔薇花臉飾,貼上去既美觀漂亮,還對傷口有好處。另外,在疤痕增生期間,疤痕貼的壓迫力可以阻止疤痕增生凸起,起到淡化疤痕的效果。
“買了兩幅,可以換著貼。”司空南墨讓傭人去拿碘伏給她的傷口消毒,然後親自為她貼上。
白墨菲端著鏡子,那朵薔薇花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花瓣立體翹著,就像從她臉上長出一朵妖嬈的花來。
她想起司空皓然的彼岸花臉飾,應該是從同一個小販那買的。
這種特殊物品,隻有黑暗城纔會有賣……尋常藥店哪有。
“以後你不必再貼著紗布,不透氣,也不美觀。”司空南墨舔了舔她乾掉的淚水,“其實我覺得那道疤很美,不需要遮,但你很介意……那就按你的心意來。”
白墨菲徹底不哭了,攥著鏡子問:“你今天出去一天就為了買這個?要這麼久?”
“流動攤販不是那麼好找。”
“你可以讓下人去,為什麼要你親自去?”
“他們眼光不好,選的又醜又土的你要?這是我親自選的。”
白墨菲總覺得他還去乾彆的事了,但如果他不說,她也冇辦法。就像以前,她藏的秘密他怎麼也撬不開的。
白墨菲放下鏡子,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我以後不再對你藏秘密,你也不對我有秘密?”
司空南墨沉沉看著她,手裡拿了濕紙巾,輕輕擦她臉上的淚痕:“以後除了高興的淚、感動的淚、幸福的淚……任何痛苦的淚,我都不許你再流。”
“你現在隻要不想答應的事,就錯開話題。”白墨菲緊緊皺起眉。
“我能有什麼秘密?我所有的秘密都是你……”
白墨菲還想說什麼,他又吻住了她,堵住她所有的追問。就是這樣,他現在變得狡猾了,隻要不能允諾的事絕不正麵回答她,但他也不想撒謊騙她,這就是白墨菲心底深深不安的原因,他有著她無法乾涉的計劃,他決心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