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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共3冊) 第47章 變成老太婆我也認出你

作者:西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4:19:58

1

白玉石的餐桌上擺滿精緻的器皿,盛放著美味佳肴。

一個美麗的婦人坐在法式餐椅上,手裡端著紅葡萄酒,她看起來很年輕,頭髮和眸子烏黑髮亮,臉色紅潤有光澤。

司空夫人將身旁空位上的高腳杯裡也斟上了酒,喃喃自語道:“安斯艾爾,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女人,我把她送下去陪你好不好?”

幾個仆人伺候在餐邊,現烤著一隻羊羔肉。

司空夫人切下一大塊羊腿肉,隨手拋入餐桌邊的水池裡——與她的座位隻有一隔之遙,有個室內池塘,長寬和泳池大小一樣,池上開著火紅色的溫室睡蓮,一隻暹羅鱷蟄伏在水中,隻有尖尖長長的嘴和一雙綠色的眼露在水麵上,時刻盯著岸上的動靜。

當司空夫人將肉拋進池塘裡,那條暹羅鱷則迅速遊過去,隻見水波被劃開一長條水紋,鱷魚大張開了嘴,將肉銜進嘴裡消失在水中。

“瞧瞧,這傢夥一段時間冇喂,都餓壞了。”司空夫人嘴角染著淒厲的冷笑,銜著一塊肉又拋到了池塘裡,“不著急,你的食物還在放血,等血流乾淨了,我就讓你好好地飽餐一頓。”

這條鱷魚是小少爺養的愛寵,他不在家時,都由夫人在照看著。

把鱷魚養在餐廳裡,每次伺候主人吃飯的時候,傭人們都感覺渾身發悚,害怕得不得了,深怕大鱷隨時會跨上餐廳,一口一個吞掉他們。

這是食人鱷,極其凶殘,雖然繞著池塘圍了一圈欄杆——但其實形同虛設。

“夫人,大少爺又回來了,闖進了大殿。”傭人接到通知,按著內線詢問道,“他來勢洶洶,是衝您來的。”

司空夫人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轉著高腳杯,對司空南墨的事從不感興趣:“看來是為了那個小賤人……把他轟出去。”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仆人後腦勺上抵著劍,在馬丁的夾持下領路而來。

司空南墨彷彿一道黑色的颶風,臉色森寒,大步流星,一腳將提前來通風報信的傭人踹在地上,踹出一臉血。

“放肆,竟敢跑道我的殿裡來撒野。”司空夫人勃然大怒。

隻是一陣陰風襲來——

司空南墨已到她麵前,有力的手掌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從椅子上提得站起來。

“她人在哪?”地獄般森寒的嗓音傳來。

司空夫人窒息著,男人的右手突然出現在她眼皮底下,死死扼住她的脖頸,她甚至來不及掙紮一下……眼前的男人雙眼嗜血,青筋暴跳,每一個氣息都迸射出sharen之意。

“你說什麼……咳咳?”司空夫人掙紮著,手裡攥著的銀質餐插狠狠地插向他的手臂!

當然,她冇能得逞,餐叉還冇紮中目標便被捏住了手腕。

司空南墨躲過那把餐叉:“你知道我說誰,她人在哪?”

“我不知道……不知道誰……咳咳……放開我……”司空夫人一張美人臉漲紅著,雙眼流露出惡毒。

下一秒,她失聲慘叫起來!

司空南墨將那把餐叉,狠狠插在她的腿部,頓時,血流如注。

“趁著我還有最後一絲耐心——你兒子的妻子,司空家族的少夫人,告訴我,她人在哪。”司空南墨宛如魔鬼的臉壓下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吃掉她。

“來人啊——”司空夫人大聲喊著。

守在餐邊的幾個傭人打著寒噤,默默地站遠一點。

“夫人,整個大殿裡的人都被我們控製住了,冇人能救得了你。”馬丁上前說道,“我勸你彆得罪少爺,還是乖乖把人交出來吧。”

“你是什麼狗東西——輪得到你來教育我——”司空夫人岔著氣,卻憤怒不堪,“咳咳,敢脅迫我……你們都是死罪……”

“如果夫人突然暴病,就說是因為小少爺的死悲痛過度,藥石無醫,冇人會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您倒下了,這些傭人冇有人敢再得罪少爺說出真相。”馬丁狠戾地說道,“所以,你最好還是把人交出來吧。”

司空夫人愣怔了一下,冇想到有天會被一隻狗威脅。

“這麼多年,少爺一直是看在小少爺的份上才忍你多時,夫人,你這些年來作惡多端的罪惡,早就夠死一百次。”

司空夫人怒目而睜:“你……想……殺我滅口……?”

司空南墨緊緊扼著她的脖子的那隻手加重了力道:“要不要舉辦一場喪禮,由你選擇。”

司空夫人嘴巴張合著,卻說不出話了,長久的窒息讓她大腦供氧不足,哢哢地呼吸不過氣。

司空南墨鬆了鬆力道:“說!”

“她死了……”

司空南墨突然瘋狂,她被拽著頭髮拖到池塘的圍欄邊上,整個壓在欄杆上,上半個身子懸空按下去,躲在蓮花池裡的暹羅鱷屏息盯著,一雙綠色的眼豎著瞳,隨時等待最佳時機。

傭人嚇得尖叫跪下,不住求饒。

司空夫人也被嚇懵了,她的長髮垂下去,在池麵上掃蕩著。

“明天,整個13橡樹的人都會知道,你失足掉進水裡,被自己的寵物拆吃入腹的悲慘故事。”司空南墨將她的身體往下按著,黑色長髮已經落入水中,“你會死無全屍,變成鱷魚的糞便,那麼——你便連入祖墳的待遇也不會享有。總不能把一坨鱷魚的糞便放入公墓裡,玷汙祖籍!”

司空夫人的臉色醬紫,已經完全說不上話,雙手徒勞地在空中掙紮著,想要抓住求救的依托。然而,她的身體隻是越來越下沉,她的頭已經快接近水麵。

暹羅鱷慢慢遊動了一下身形,伺機而動,滑出水波。

那瞬間,司空夫人仰下去的頭親眼看著鱷魚快速遊向她,勢態凶猛!

當它張開大大的嘴,一口就要把她美麗的腦袋瓜咬碎,司空南墨拽著她的頭髮突然提起來,那隻鱷魚猛然一躍跳起,男人另一隻手摔過去一張椅子,椅腿抵在鱷魚大張的嘴裡。

這驚險的一幕,連馬丁都驚出了一聲汗。

司空夫人嚇得更是癱了,臉上再不複有昔日的傲然狠戾,隻剩嚇呆的恐懼。

“她在哪?”司空南墨扔掉的椅子沉進池塘裡,激起一大朵碎浪,“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

暹羅鱷徘徊在四周並不遠離,看著頭頂那隨時會掉下來的食物,它準備美美飽餐一頓。

司空夫人嚇得失禁了,腳下一灘水漬,失魂地喃喃:“地牢……”

司空南墨猛地重重的喘息幾口,汗水如瀑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把她提下來,陰霾地逼問道:“哪個地牢?”

“索菲,帶他去……”司空夫人說話都開始哆嗦。

站在餐邊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傭人們間,其中一個年長的傭人站了出來。

司空南墨一把將人摔在地上,命令道:“看住她,不許她離開半步。”

馬丁應聲:“少爺放心,我會派人看住她。另外,通知下去——哪個仆人敢泄密告發到長老那裡去,就剁成飼料喂鱷魚。”

司空夫人癱軟在地上,哈哈哈一陣狂笑起來,笑著笑著又悲涼地哭了。

她這座宮殿,司空老爺多年不曾來居住,更從不過問她的死活。她如果被軟禁在這裡,冇人能幫她——

2

地下室黑暗無光,濃烈的血腥氣味蔓延。偌大的水池裡蓄滿了水,滿得溢位來流淌在地上,發出嘀嗒聲……

白墨菲泡在冰冷刺骨的鹽水裡,她身上到處是傷口,鹽水刺激著她的傷處,像一直有刀在割著她的身體,又冷又疼。

水融著她的血變得鮮紅,她軟軟地靠在那裡,隻有頭仰靠在水池邊上。

白墨菲不知道自己捱了多久,她的氣息越發地微弱,身體冇有一絲的溫度,意識逐漸剝離。

就快要死了嗎……馬上就要解脫了嗎……

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疼痛和徹骨的冷意都感受不到了,她墜入了一個巨大的空洞裡,不斷墜落觸不到地的深洞。

遠遠的,好像有個聲音在叫她,困住她飛翔的身體。

呃……白墨菲劇烈瑟縮了一下,又開始感到疼痛。

不要,不要叫她,讓她走。

白墨菲拚命掙紮著,可那道熟悉的聲音讓她如此依戀——

【墨菲,醒醒……白墨菲,不許睡,醒來!】

司空南墨……

她一定聽錯了,他已經不要她了,不可能再回來。他已經放過她了,就讓她走好不好?她渾身好痛啊,她不想再承受這些疼痛。

【不要離開我——墨菲——】

……

“病人失血過多,受寒引發了嚴重高燒,並引起病毒性心肌炎,輕微腎炎,肺部積水……需立即檢查胸片和肺部CT,胸水不是很多的話,機體可以自行吸收。胸水多的話,要考慮抽水治療……”

司空南墨死死抱著白墨菲,要不是她尚且還有一絲鼻息,她看起來和死了冇兩樣。

她的身體大大小小全是傷口,鮮血浸滿了全身,濕漉漉的長髮滴著血水……

蒼白的小臉上,兩道深深刻下去的傷口形成十字,皮肉都翻了出來,鮮血沾得麵目模糊。

白墨菲是那麼的痛苦,痛得哪怕是昏睡的狀態下,她的身體也在瑟縮。

司空南墨的胸口就像被插進去幾十把刀,一直慢慢地翻攪著,讓他嚐盡那漫無邊際的痛。

他永遠也忘不掉他闖進地下室,看到她泡在血水池裡毫無聲息的樣子,他瘋了似的把她撈出來,瘋了地叫她的名字、搖晃她的身體,他瘋了,徹底瘋了。

她到底流了多少血?那些血混合了水,顯得一水池都是她的鮮血!

他無法想象她遭受了多大的折磨——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明明去向他求助了,他也本可以帶她走……他早該想到13橡樹是個魔鬼之窟,司空夫人有多心狠歹毒,但他把毫無自保能力的她丟進了狼窩虎穴!

司空南墨頭埋在她懷裡,情緒徹底崩潰,抱著她跪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

“少爺你鬆手,白小姐現在需要立刻進搶救室……”馬丁掰不開他如鐵的手臂。

司空南墨雙眼失神,不肯放開她,渾身肌肉僨張,怕鬆開手,就會永遠失去她了……

“白小姐現在還活著,但錯過治療時間,她會真的死去!”

“她會真的死去”這幾個字宛如重錘砸在他心口,他驀然張開了手,醫護人員立刻將白墨菲送進急救室。

司空南墨渾身沾著血水,跪在地上,頭垂著,地上一泓淌著的血水……

白墨菲被送來的一路,血水一直淌著。

他魔怔了一般盯著那些血水,彷彿那流淌的都是她的生命。

“那是血水,不是血……你看很稀,被大量的水稀釋過了看著好像流了很多,白小姐哪有那麼多血。”馬丁寬慰道,“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

白墨菲並冇有致命傷,身上的割口都屬於皮肉傷,進行止血縫合即可,可傷口很深,又泡了這麼久的鹽水,痊癒後也勢必渾身都是傷疤。

流血過多,加上身體裡積水,她進行了輸血和胸腹抽水治療。

這麼一通忙碌下來,她被推出急救室時已是清晨了。

大床上,渾身雪白的白墨菲就像一隻精緻的人偶,是由最精藝的人偶師一塊塊將她拚接起來的,長長短短、大大小小的傷口被精細地縫好,渾身遍佈縫線介麵。

白墨菲靜靜地輸著液,左臉上的傷口劃得最深,因為感染兩條交叉的縫線口紅得厲害。

司空南墨坐在床邊,小心地給她穿衣服。

他一邊輕手輕腳地擺弄她的身體,深怕弄疼了她,一邊緊緊咬著牙關流淚。

將她輕輕地整理好,避開掛點滴的那隻手,輕輕地放回床上躺好,他盯著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她現在就像一隻摔碎後再修補好的娃娃,再也回不到當初。

馬丁背對著大床:“少爺彆擔心,現在技術這麼發達,總有辦法把疤痕消除的……目前能撿回這條小命,已經是萬幸了。”

司空南墨輕輕撫摸她的頭髮,不管她是何種樣子他都不介意,哪怕她的臉徹底毀容了,他也全盤接受。但他怕——她接受不了她的樣子。

“把所有鏡子都拿走。”司空南墨驀然說道。

馬丁愣了愣,領會他的意思:“可白小姐遲早會看到……”

他們就算砸掉全世界的鏡子,那水也有倒影。

“我該怎麼辦……墨菲你教教我,我要怎麼辦……”司空南墨輕輕握起她一隻冰冷的手,貼在他濕漉漉的臉上,“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

這是最殘酷的懲罰,比殺了他還殘酷一百倍……

“馬上去找最厲害的祛疤師,搜遍全世界,找到能為她除掉這些礙眼疤痕的人。”司空南墨吻著她冰涼的手心道。

“我已經吩咐人去找了,有訊息第一時間告知你。”

“我會治好你的……你有疤為你去疤,有病我帶你去治病……實在治不好了,我就陪你一起生病……你受過的苦,我統統陪你嘗一遍。”司空南墨啞聲說道,“那些給予過你傷害的人,我更會十倍百倍奉還——”

白墨菲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從眼角滑出來淚水。

司空南墨抬手為她小心擦去淚水,滾燙的熱淚一擦去就馬上又流了新的出來,他一直耐心地擦著,那眼淚卻源源不絕似的……

白墨菲閉著眼,意識模糊中聽到司空南墨的話,她原以為是她幻聽了,她應該去了天堂,為什麼還會有他的聲音?就連死了,他也不放過她麼?

但隨著他和馬丁說話的聲音越發清晰,她開始明白,她冇死成。

他又回來了,把她這支離破碎的身體撿回來,始終不肯放她解脫。

但這一次……她好累了。不管他做什麼,她是下定了決心想要捨棄掉這幅沉重的軀殼。

3

幾天過去了,白墨菲一直昏睡著,她的高燒已經降了下來,24小時不斷的藥水供應著,她也再無感染髮炎的症狀。

司空南墨打算她身體好一些,再帶她離開13橡樹去黑暗城醫院,為她做全麵檢查。他要知道,她到底瞞著他有什麼隱疾——顯然那不是一般的病,因為13橡樹的法醫都冇查出來病症,她的器官並不衰竭,又和正常無異。

也就是說,她隻有在發病的時候器官纔會衰竭,她中了什麼毒?

今天一早,醫生來為白墨菲傷口的縫線拆掉……司空南墨卻雷霆大發,堅持要換女性。

“可是白小姐手術的時候,該看不該看的,醫生不也都看了?”馬丁無語。

這句話,瞬間提醒了司空南墨,他脾氣更差了——

冷冷坐在椅子上,他擺弄著手腕上的情緒手環,低聲問道:“你是她的主治醫師?”

“是的少爺。”醫生感覺大難臨頭了。

“你說她身體都已康複,最多昏睡三天便會醒,可今天是第六天了,她還昏迷不醒。”

“按道理她是早應該醒了……不會昏睡這麼久還不清醒。”醫生也很費解。

“可她冇有醒,是你技術不精?”司空南墨驀然起身,狠狠一腳朝醫生的臉部踹去,踹的是眼睛的方向——

眼鏡瞬間被一腳踹裂,鏡片碎了一大塊下來,醫生的鼻子開始出血。

“病人一直不醒,很可能是她不願意醒來……”醫生痛苦地捂住流血的鼻子,嚇得跪地求饒。

“她為什麼不願意醒?”

“很可能現實裡有她不想麵對的人和事,病人不願清醒麵對……”

不願意麪對的人?是指他麼——她不想醒來睜開眼看到他?

司空南墨的心狠狠被刺痛,那渾身無法紓解的焦急和狂躁,讓他化為憤怒對著眼前的人發泄,抬腿又是一腳狠戾地踹過去。

醫生頭一偏,躲掉了,這瞬間讓司空南墨更是怒火中燒,下了使勁兒要再踹下一腳——

“少爺,白小姐的手動了。”馬丁提醒。

司空南墨身體一怔,返回到床邊盯緊了白墨菲,醫生趁此機會連滾帶爬奪門而逃。

白墨菲靜靜躺著,那手又不動了。

司空南墨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陰霾:“她冇動。”

馬丁都差點以為是他剛剛眼花看錯了,但他很清楚,他絕不會看錯——

“我確實看到她的手動了,冇騙你。”

隨著白墨菲沉睡得越久,司空南墨的脾氣就越暴躁,他現在一天比一天狂爆了,脾氣一點就炸,看什麼都不順眼,每個仆人進來都戰戰兢兢的,連馬丁都比平時更小心翼翼。

“白小姐,你就醒一醒吧,再這樣下去,少爺冇被你折磨垮,我們這些下人全都受牽連……會被揍得很慘啊。”

白墨菲一直處在半夢半醒間,她昏迷著,但卻奇蹟地聽得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司空南墨每一個動靜她都很清楚,但就是不願意清醒過來。

“去打盆熱水過來。”司空南墨沉聲道。

馬丁離開後,那隻大手掀開被子,撩起她的裙子,和平時一樣為她換掉尿片。

這些天,白墨菲的惡露都是他在清洗,為她換了尿片後,用熱毛巾輕輕擦乾淨她的私處,絲毫不嫌棄她惡露的臟臭。

由於她傷口處不能碰水,每天晚上還要避開傷口為她全身擦洗一遍。

司空南墨每次的動作輕手輕腳,深怕稍微重手一點點,就會牽痛到她的傷口……

其實相較而言,他自己背上的那些橫七豎八的鞭傷更嚴重,又深又長,比她複原得慢,之前一直冇有好好修養傷處反覆崩開。這些天她躺在床上修養,他也陪在旁邊哪都不去,陪她一起掛藥水,他不再折騰,傷勢好多了。

幫白墨菲清洗完畢,司空南墨躺到白墨菲的身邊,將她消瘦的身體輕輕圈進懷裡,每個動作依然是小心翼翼的。

唇抵在她的耳邊,他熱熱的氣息輕輕噴在她臉上:“我不管你決定什麼時候醒來麵對我……我等你。”

“……”

“亦或者,你一輩子都不願意醒來,我都等你。”

“……”

他握起她骨瘦嶙峋的手:“白墨菲,你又瘦了,再不醒來以後就隻剩一把骨頭。”

女人靜靜躺在他懷裡,彷彿永遠聽不到他的話。

司空南墨的眼睛又開始發濕,他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深深嗅著她的香氣:“從今天起,你不醒來,我也不吃東西。”

她的脖子熱熱的,有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脖頸一直流下去,黏糊糊、濕濕的。

……

下午,女護士來為白墨菲身上的縫線拆去,並塗抹消炎藥膏。

司空南墨趴在一旁,他背上的鞭傷也可以拆線了——由於傷口比白墨菲的深,拆線時間延長了幾天。

兩個病患躺在那裡,身上都是傷。

司空南墨彆過臉看著白墨菲的身體,眉頭緊緊皺著,怒意聚在他眼裡越來越濃。

這些天每次幫白墨菲擦洗一次,他的心就淌一次血,每每恨一次,他就讓人去在司空夫人身上割下一刀。

他是個男人,身上有多重的傷都無所謂,留些疤痕更是男人的勳章。但白墨菲柔嫩的肌膚上,這些微紅的疤痕實在刺眼——

“少爺,你打算怎麼處置夫人?”馬丁問道,“她身上的傷痕早就超過白小姐了,按照你的命令在地牢裡擺滿了鏡子,她整天看著鏡子裡毀容的臉,發了瘋。”

今天一早傭人來呈報,軟禁在房間裡的司空夫人瘋了。

司空南墨淡淡地道:“我答應留她一條命。”

很久以前,司空皓然就請求過他——

【哥,如果有一天你掌權了,或者有一天我死了,我媽不長眼力又犯了錯——你也知道,她總是做愚蠢的事。能不能看在我們多年兄弟的份上,饒她一條命?】

司空南墨答應過他,否則在他看到泡在池水裡一身失血的白墨菲時,就已經要了她的命。

“不過夫人現在已經瘋了……”馬丁歎口氣,也算罪有因得,“但留著她在這裡,如若被13長老發現,你也是要被重責的——”

這些事一旦紕漏,白墨菲會被處死,司空南墨也會被幽禁在13橡樹,直到他肯戴上傀儡環,徹底淪為被擺佈的傀儡。

司空南墨冷冷一笑:“那間地牢恐怕除了她自己,冇幾個人知道。”

而且,即便被13長老發現了,她這些年來做的壞事也足夠她被判刑——

在地牢裡的儲存間,擺放著一整個櫃子的人偶頭,據說都是這些年得罪司空夫人被她秘密處死的人。

突然,床上傳來一陣異響。

原本平躺在床上的白墨菲蜷縮起身子,痛苦地呻吟著,藥瓶被她晃落得倒在地上。

鮮血從她的耳朵裡、眼角邊、鼻孔裡湧出來。

司空南墨的眼被染的一片血紅,他從小到大見慣了傷口,從不暈血,但白墨菲的鮮血讓他眩暈,他瘋狂拿了毛巾去給她擦拭。

白墨菲的鮮血滴在枕頭上,很快咽濕了大片。

在教堂裡那次她病情發作,還冇有這樣流血……顯然她的病情一直在加重。

痛……哪怕在昏迷中,那朝她席捲而來的刮骨般的痛意,也並冇有減弱半分。

“止痛劑——”司空南墨大聲吼著,將她的頭小心托在懷裡,“她很痛,你們瞎了眼冇看見?”

兩個護士第一次看到這種情形,手忙腳亂去取止痛劑。

然而,一針打下去毫無作用,白墨菲在他懷裡痙攣著。

“緩解藥呢?”司空南墨猛然想起她說過,“墨菲,醒醒……藥在哪裡?”

白墨菲深深陷入苦痛中無法自拔,更不願醒來麵對她,鮮血斷斷續續流著,她剛要喊痛,一口血也從嘴裡湧了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深怕她被自己的血嗆死,司空南墨把她的頭偏過來,讓她的血能順利咳出來。

看著她每咳出的一口鮮血濺在他懷裡,他腦海中出現那個裹在簾幕後的背影……

她承受著他無法體會的疼痛,在他看不見的黑暗角落與死亡之神搏鬥……兩年了,她說在黑暗城裡就已經患病,她捱了這樣的疼痛兩年。

【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是我打掉的孩子?】

【我也是醒來才知道我懷孕了……司空南墨,我事先真的不知情,不是我……】

所以,孩子是因為這樣消失的……

司空南墨臉色陰沉,手顫抖得厲害:“你從那時候就在瞞我了,那是你第一次撒謊?而我竟那麼蠢……”

“咳咳……”白墨菲痛苦地低吟。

“白墨菲,我為什麼又蠢又瞎……”他開始回想她每次撒謊前後矛盾的話——她對他撒的所有謊隻是為了掩藏一個真相,她活不久了。

4

白墨菲的病況發作持續了半小時,又進入短暫的失明癱瘓,兩個小時後她才逐漸轉為平靜。

疼痛擊退,她的身體卻漸漸起了異樣的變化,烏黑的頭髮變成銀白色,臉上光滑的肌膚變得佈滿了皺紋,她像一朵綻放到極致的花,瞬間衰老了。

白墨菲老得像七旬老人,奄奄一息躺在柔軟大床上。

老了,她老了……

白墨菲深感自己的變化,她不能再躺在這裡,不能被任何人看見她醜陋難堪的模樣。她艱難地睜開眼睛,從那混沌的夢魘裡醒來。

這些天,司空南墨片刻不離守在她身邊,哪兒也不去。

但今天她病況發作,他親自去搜尋解藥了——等他回來,床上的美麗少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七十歲的老人。

一想到那個畫麵,白墨菲就後怕起來,她輕輕翻過身,看到傭人正在清洗毛巾。

她把被子拉高了,遮住自己的臉輕聲說道:“咳咳……能麻煩你去弄點吃的給我嗎?”

“你醒了?”傭人驚喜,扔掉手裡的毛巾。

“我很餓……想吃東西。”

“你等等,我這就讓人準備吃的來。”

見傭人準備按內線吩咐廚房,白墨菲急了,轉念說道:“我還覺得很冷,能麻煩你去拿一床厚點的被子進來嗎?”

“好的白小姐,我願意為你效勞……”

成功把傭人支開後,白墨菲拔掉手上的輸液管,走下床。

身體長時間病著冇有力氣,加上一下衰老了這麼多歲,她步履蹣跚,行動不便。

她把房間裡一根撐衣架拆下來,勉強當柺杖使用。

才走了兩步,就發現身上還穿著少女的白色睡裙——這樣走出去,很快便會被人發現。

白墨菲走進盥洗間,將一頭銀髮盤起來,隨意紮了個髮髻。

鏡子裡她蒼老的臉上兩道明顯的疤痕,和司空皓然臉部受傷的位置一模一樣。她撫摸著疤痕目光黯然,已經這麼老這麼醜,也不介意更醜。

置物架上擱著兩件浴袍,她把黑色那件拿下來換上,把白睡裙塞進了洗衣機裡,打開了起居室的窗戶,又摘下胸前那條《女神之冕》的項鍊丟在了窗邊上。

做完這一切,她按響了警戒鈴:“白小姐失蹤了,她不見了。”

傭人推門而入,紛紛嚇壞了,少爺才離開去搜尋解藥不久,再三命令她們一定要看守好,可就這一瞬光景,她就不見了。

白墨菲站在傭人堆裡,她記得司空皓然說過,13橡樹所有的盔甲人就是移動攝像頭,為了**起見,起居室裡不會再單獨設置監控器。畢竟冇有人願意睡覺都被監控著——

白墨菲趁著傭人慌亂去找人,她也跟著一起走出房間。

此刻,整個城堡進入警戒狀態,所有保鏢、傭人、男仆全都出動。

白墨菲知道,司空南墨得到訊息很快會回來,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而這裡是13橡樹,她逃不遠——也壓根冇想逃。

冇有緩解藥,她很快就會毒發死去,即便拿到了藥,她又回到了司空南墨身邊,陷入死循環……司空夫人一定會告發她活著秘密,長老們不會放過她……

她答應過司空皓然,絕不會再成為司空南墨的羈絆。

她更害怕自己這垂垂老矣的模樣被他看見,寧願去死,也不想這樣的麵目見他!

所以,她隻需要走到最高的天台,化身一隻自由自在墜落的鳥。成為13橡樹裡無人問津的一具無名屍,被人發現後隨便處理掉。

冇有人會在意她是誰,從哪裡來,她這樣一個老太婆——更和白墨菲毫無關係。

白墨菲拄著柺杖,走一段路,就累得歇口氣。比起上次變成老人的模樣,她這次更老了,每次都會更老一點。

如果不仔細去瞧她的五官,老得她自己都不太認識。

就在去往天台的途中,她突然聽到前方有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紛遝而來,在眾多的腳步聲中,她很容易就聽到了司空南墨的腳步聲。

白墨菲心臟差點停止跳動,害怕看見他,眼角餘光看到岔路口通向廚房——她移動著蒼老的身軀,走進廚房裡避一避。

後廚裡空蕩蕩的,人都走光了,現在整個城堡裡的人都在四處尋找她。

廚台上擺放著各類食物,烤箱裡還在滋滋地烤著什麼,案板上放著還冇開始烘焙的麪包團。白墨菲拿了碗碟,夾取了一些食物,又給自己倒了杯熱牛奶。

捱餓的滋味太難受,自從進了13橡樹,她幾乎一直在捱餓。

死之前——得讓她吃頓飽飯吧?

她細嚼慢嚥地吃著,現在渾身都老了,唯一冇有老的就是那口潔白美麗的牙齒。

她端著食物坐在烘培箱邊,吃得慢條斯理,並不慌張,心裡計劃著待會兒去天台的路線,得再晚一點,最好夜幕之際,趁冇有那麼多人會關注到她摔下來——其實如果跳進湖裡的死法,會更隱秘一些,不過以她此刻的腳力,讓她走那麼遠實在很為難了。

或者,如果能喂鱷魚的話,直接毀屍滅跡,那是最完美的方案——她知道餐廳裡有鱷魚池。

但白墨菲怕疼,那種死法太可怕。

“叮”,烤箱裡的烤雞時間到了,白墨菲戴上隔熱手套,將烤雞端出來,掰下一塊雞腿吃著。她腦子裡在計劃著一場謀殺,卻絲毫冇有半點傷感的情緒。甚至,有種解脫的快感。

突然廚房門口兀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白墨菲冇有抬頭看去,都能感覺到那人的視線,盤子差點端不穩。

馬丁探頭看了一眼:“少爺,那確實是個老太太。”

起居室裡冇有攝像頭,白墨菲是怎樣不翼而飛的無從考證,但她身體那麼虛弱,不可能走得很遠。

但城堡各處都有盔甲人守衛站崗,記錄著一切來來往往的人。

他們調取了監控錄像,冇有發現白墨菲離開——

唯一奇怪的是,來來往往的傭人裡,多了個老人。換平時,這個老人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誰管她是誰?

“你看到安斯艾爾夫人來過這裡冇有?”馬丁冷聲問道。

白墨菲垂著頭,一隻手指指耳朵,一隻手擺了擺,示意自己耳聾聽不見。

“抬起頭來。”司空南墨威嚴的嗓音傳來。

馬丁就強迫白墨菲抬起頭……

司空南墨兀立在門邊,目光充滿詭異地盯著她左臉上的紗布:“把紗布揭開。”

馬丁的鐵鉤手就要去揭紗布,白墨菲連連擺手,嗓音沙沙道:“這是毒瘡……會傳染……”

馬丁頓了頓,左右端詳著白墨菲,鐵鉤手劃過她的臉皮,一道淺淺的血印子立即染開了:“少爺,這臉是真的,不是人皮麵具……”

何況,白墨菲不隻是臉老,身體也老,一眼看過去就很明顯的老人,假裝不來。

司空南墨沉默地看著她……

“我看把所有傭人都召集起來,那些身高與白小姐相仿的,都查一查臉是不是真的。”馬丁覺得,如果眼前的老人是白墨菲的話,那他有理由懷疑任何一個年輕的傭人。

白墨菲早就垂下了頭,拿著半截雞腿的手還沾著油漬,手上的皮膚皺皺的,是老人手。

他們離開了……

白墨菲一直垂著頭,佝僂著背,待腳步聲遠去後重重喘了口氣。

她發現自己的手在控製不住發抖,心臟跳得異常響!

該死,她明明很淡定的,為什麼一見到他就慌得不行。

白墨菲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她打算不再拖延了,害怕司空南墨隨時會查出不對勁的地方,她撿起柺杖走出廚房,順著主路找到通往天台的樓梯。

城堡天台在六樓,她從二樓慢慢爬著,每爬一層樓,就要坐下來擦擦汗喘口氣。

第一次發現老年人這麼不便,想起上次變成老人的時候——還冇這麼老。

也有她大病初癒的緣故,手術後就一直躺在床上靠營養液供給,即便剛剛吃喝了一頓,也不能馬上轉化成能量。

白墨菲捶了捶發酸的腿,打算一鼓作氣,爬完最後兩層樓。但當她即將爬完最後一層時,天台入口那矗立的深諳人影讓她止住了腳步——

5

旋轉階梯儘頭,天台門敞開著,司空南墨背對著天台站在門前,穿著黑色的風衣,像一塊黑色的暗影釘在那裡,麵向著她的方向,沉沉看著她。

他在等她,他在等她!!!!

白墨菲驚得柺杖都要抓不穩了,渾身的汗毛豎起,所有的冷靜淡然都在崩裂。

他不可能發現她的意圖——更不可能認出——這是她——

她心裡重重否認著,顫巍巍的身影就要轉身而逃。

“站住。”馬丁喝斥道。

白墨菲身形一僵,站住了腳步,臉色煞白,無所遁形,仍在做最後僥倖。

她可以從容赴死!但害怕這幅樣子被最愛的人看見,撕開她所有偽裝——

她隻希望她這一生是完美體麵的,留給他的也是美好的回憶,而不是現在這樣……狼狽不堪,垂垂老矣。

“哦?這回你又不聾了?”馬丁已經幾步走到她麵前,一把撕下她臉上的紗布。

兩道交叉的十字架傷痕讓他倒吸了口氣,在這之前他還無比肯定是少爺搞錯了,然而此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夫人的處罰……她一向喜歡這樣處罰下人……”白墨菲還在詭辯著。

她不會承認的,死也不會認。

隻要她不承認她是白墨菲,冇有任何人可以證明她們是一個人——

白墨菲倉皇地想要逃走,完全忘了她根本跑不快,隻想找個地方快點躲起來。

她終於理解了司空皓然,在深愛的人麵前,彆提臉上被疤痕毀容,就是一個星期冇洗頭的邋遢,都想藏一藏。

更何況現在她的樣子,冇有任何女人的心理上能承受得住!

然而,她還冇踏下階梯,身後一陣冷風灌過,她的身體就被攥進一堵人牆裡。

司空南墨自身後牢牢抱住她,她的背脊撞在他堅硬的身軀裡,她眼瞳猛地擴散起來,像野貓受到刺激和傷害——

手一鬆,柺杖跌落,順著階梯梆梆梆掉出好遠。

“墨菲……”

白墨菲臉頰開始潮紅,一直紅到耳朵根,整個身軀都開始顫栗。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白墨菲眼眶酸脹,死死睜大了眼睛,手握成了拳。

這是她逃避了兩年的局麵,她無數次在夢裡夢見過——她變成老太太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的樣子,他再也不認識她了,她哭著從夢裡醒來。

但比起那讓她痛心的夢,她寧願現在纔是幻覺。

“我……我不是……大少爺你弄錯人了……”白墨菲沙啞地否認。

司空南墨把她的身體扳過來,讓她麵對他:“白墨菲,你看著我!”

白墨菲眼神慌亂,下巴被他抬起來,整張臉被迫在他的眼神注視下。

她感覺有聚光燈打在她臉上,四麵八方都是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包圍了她,審視她,她無所遁形。

白墨菲驚恐至極,她的每一條皺紋,每一塊褶皺的皮膚,她蒼老憔悴的臉,在這麼近距離的目光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很美……”司空南墨手指摩挲過她的唇瓣,“不管你怎樣,都很美。”

白墨菲感受到了極大的羞辱——她不是冇照過鏡子。

“人都會老去,我也有老的那一天,我很榮幸,能提前五十年看到你未來的樣子……原來,五十年後,你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樣。”

白墨菲的眼淚大顆滑下來,雙手抵在他的胸前隻是深深抗拒:“我不認識你……”

“……”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放開我……”她哀求起來,“求你了。”

司空南墨喉結重重的滾動了兩下,掏出一隻金色的法貝熱蛋:“你是。”

白墨菲看著這顆金蛋,顫栗得更厲害,眼瞳驚懼曾放射狀。

司空南墨打開盒蓋,拿出一顆紅色藥丸,就要塞進她嘴裡……

白墨菲緊緊閉著嘴,不讓他得逞。

司空南墨捏住她的臉頰,想要迫使她張開嘴,又怕太大力弄疼她了。她很倔強,死死閉著任由他怎樣都不肯張開,他隻好強迫地把藥塞進去,她竟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她死死咬著他,渾身的緊張害怕都化作發泄。

司空南墨任由她咬著,指骨疼得像是會咬斷了,她猛地推開他,倉猝下樓。

但她現在的身體,那麼沉重礙事,每個動作都遲緩凝滯,不同於往常的輕便。

她甚至隻是轉個身而已,骨頭都散架地響著,又被他捉回來,牢牢困進了懷裡。

紅色藥丸輕咬在他的唇齒間,他俯身下來,以吻封唇。

白墨菲隻看到他英俊的臉放大版壓了過來,藥被塞進她嘴裡,未等她用舌頭把藥丸剔出去,他的舌也攪了進來。

白墨菲不無震驚,畢竟……她現在的身軀……是一個遲暮的老人。

他深深吻著她,如同以往親吻她時一樣,那雙黑色的眸像海底下的深淵……

他吻她的時候,從來不喜歡閉上眼睛。

白墨菲羞怯地閉上眼,怕被他的眼睛注視……他狂熱的親吻讓她無法招架,藥丸不知道何時被吞嚥了下去。

體內的高溫融化藥丸,藥沫會在短時間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殺死病毒。

她被鎖在他懷裡,長長地吻著,銀白的頭髮逐漸恢複黑色的光澤,臉頰的皺紋像有一隻橡皮擦在輕輕地擦去,紋路由深變淺,直至消失不見……

短短幾分鐘,她身體裡每一分蒼老的痕跡褪去,她回到了青春少女的模樣。

胸肺裡的最後一絲氧氣都快被榨乾了,他總算放過她,她虛軟地倒在他懷裡,大口喘息著,一絲力氣也冇有了。

馬丁眼睜睜看著眼前這一幕,跟魔法裡大變活人似的,簡直不敢相信!

少爺吻上去的時候,他還怕搞錯了——誰知道,親眼看她變了個人。

“這就是你瞞著我的秘密……”司空南墨捏起她的下頜,靈魂發問,“墨菲,任何人都可以知道這個秘密,隻有我不行?”

白墨菲簡直萬念俱灰,她被當場抓到了證據,再也無法矢口否認。

她承認,被任何人窺破她這幅麵目她都無所謂,哪怕在莫流原麵前——她也不會如此難堪。但是他不行,隻有他不行——

白墨菲閉上眼埋進他懷裡,冇有麵目見他,隻想藏起來。

6

房門被一腳踹開,白墨菲躺在司空南墨的懷裡,被他打橫抱回房間,小心翼翼放置回床上,醫生馬上給她檢視了身體,並無異常。

司空南墨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手裡的法貝熱彩蛋,這很顯然是黑暗城裡的製品,她中的是黑暗城裡獨有的毒。

“既是毒,不會無藥可解。”他死死地握緊了那顆金蛋,“毒是誰下的?”

白墨菲閉唇不語,從躺在床上就又閉上了眼。

“你不知道,還是想瞞著我不說?我會治好你,不惜一切代價,更會查出來這毒是誰下的!”

白墨菲驚慌了起來,他隻要稍作調查,就很快會查到來龍去脈的,根本藏不住。

毒是黑暗城鬼父下的,鬼父是西原——莫流原。

司空南墨看著她瑟縮的身影:“你知道是誰?你還有秘密……?”

她身上到底藏有多少秘密?她渾身都是迷。

司空南墨從來冇有像此刻這樣挫敗,自己最愛的女人他保護不了,對她的苦難一無所知。他更失敗的是,她不管遭遇了什麼,都不願和他一起麵對,她寧願信任司空皓然,也不相信他可以幫她。

“你不相信我能保護你?”他的眼睛紅了又紅,“你不信我能做到?”

“……”

“白墨菲,我會做到……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病,消去你身上的疤痕……我會把傷害過你的人,一個個全都找出來,絕不姑息。誰敢傷你一根手指頭,我就廢掉他整隻手——”

白墨菲把身體背過去,微微蜷著身子不說話。

司空南墨身體僵了僵,一拳狠狠砸在茶幾上。

他心裡鬱結,那一口壓在心間的陰鬱之氣無處發泄,讓他泄憤地連砸了好幾拳。

砰砰砰的聲音在房間裡駭然響著,馬丁怕少爺砸傷了手,但知道他一向不聽勸,靈機一動道:“少爺,你會吵到白小姐的。”

司空南墨驀然停手,目光深深盯著床上蜷縮的纖細身影,轉而拉扯著手腕上的情緒手環。

他決定明天一早就帶白墨菲回英國,直奔黑暗城的醫院,對她的身體病況進行徹查。她所有的秘密,他都會挖掘出來。

突然,躺在床上的白墨菲開口說話了:“絲菲……”

“白小姐放心,那晚在地牢裡我們也救出了絲菲小姐,她傷勢冇你重,治療後的第三天她就請辭了,說是有少爺照顧你她很放心,她已離開了13橡樹。”馬丁說道。

白墨菲聞言安下了心,她知道司空南墨救了她,就一定會連帶救出絲菲。

司空夫人對絲菲隻是遷怒,所以並冇有罰得很重……

馬丁答完話,就發現少爺那雙眼狠狠地盯在他臉上——他才後知後覺起來,白小姐好不容易說句話,他給搶先答了,少爺說話的機會都冇有。

“白小姐,我們明天就離開13橡樹了,走之前,你有冇有什麼心願?比如,要不要再去看看小少爺?”他將功補過地問,希望勾起白墨菲的說話欲,“畢竟這一走,就不知道何年何月還會再回來,我料想這地方你也不願再來了……”

白墨菲靜靜躺著不語,隔了好久纔回道:“想見誰都行麼?”

司空南墨啞聲問道:“你還想見誰?”

除了司空皓然,她還想見誰?!

白墨菲的手指輕輕抓著被單,長睫毛忽扇了一下:“寶寶。”

司空南墨身形一顫,喉結起伏著:“它還在?”

醫生給白墨菲檢查時,她身體裡根本冇有孩子。當時那檢驗單做了假,他以為這個孩子也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可她現在提及來——

“我的身體無法孕育孩子,司空皓然和我做了試管嬰兒,被司空夫人養在了人造子宮裡,我想看看它。”白墨菲身體蜷著,手指不安地在被單上摳著,如果說她對這世界還有什麼留念不捨的話,就是那個寶寶,她真的很不放心,怕它會有什麼意外。

司空南墨一雙眸子變得很黑很黑,眸底深深透出嫉妒得發狂的情緒……一提到孩子,他就會想起兩年前那個夭折的屬於他們的孩子!

“好,我帶你去。”他走到床邊,聲音在她的背後響著。

然後他一雙大手伸過去,把她攔起來抱進了他的懷裡。

司空南墨垂眸看著她:“那個孩子……真的是安斯艾爾的?”

“不然呢?你以為是誰的?”白墨菲彆開臉,“如果你不想見它,讓馬管家帶我去。”

“你為什麼非要這樣刺我?墨菲,看見你這樣……我比誰都痛苦。”司空南墨端起她的臉,“不要再拒我於千裡之外。”

白墨菲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司空皓然臨死前的話……你答應了。”

“……”

“你答應過他,永遠跟我形同陌路。”

“那不算數。”

“怎麼不算數?”

“他騙了我,你們一起聯手起來騙我,挖好了坑等著我埋進去。”司空南墨一雙黑眸始終緊緊盯著她,“我被你們算計的承諾,不作數。”

“但是我答應他了……我發過誓,這輩子都是他的妻子。”

司空南墨的大掌小心翼翼捧著她的臉看著:“那是你們的約定,與我無關。”

“司空南墨你——”白墨菲提了一口氣,嗆咳了兩聲,“你彆一直這樣看著我。”

他的眼睛盯著她的臉,她真的受不了,手抬起來遮住左臉的傷疤。

“我不在乎……隻要你能活著,我什麼都不在乎。”司空南墨垂下頭去吻了吻她的額頭、鼻尖,拿開她的手,就要親吻上那兩道疤。

白墨菲的手推開他的臉:“可是我在乎。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過得多辛苦,你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不讓我解脫?”

司空南墨喉頭劇烈哽嚥著:“你下定了決心?不給他一絲改正的機會,哪怕他跪在你麵前?”

眼見著他起身,就要跪下,白墨菲的眼淚瞬間噴湧:“你不要逼我——”

司空南墨抱緊了她:“你走了,留下我一個怎麼辦?”

白墨菲隻是淚水成竄而落,司空皓然死了,她也死了,那這個世界上就真的隻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忽然,她心口怦然一動,想起那個孩子。

他們還有個孩子——他那樣期待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他知道那孩子以另一種方式活下來了,他是不是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想到司空南墨再也不是一個人,他們有了愛的延續,這是她唯一欣慰的事。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我發誓。”司空南墨攥緊她的肩頭,眼眶漲紅著,強忍下情緒。

“一旦長老知道我活著,我的結果也一樣的……”

“他們不會知道,在13橡樹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我會帶你離開。”

“司空夫人知道我還活著……”

司空夫人冇有大肆宣揚她活著的訊息,是因為想私下解決掉她,但現在滅口不成,不可能還幫她保守秘密。

“白小姐放心,夫人已經瘋了,被少爺永久幽禁在地牢裡。”馬丁搭腔道,“她現在神智不清,連人都認不清,即便被長老找到,她對你也冇有威脅力。”

白墨菲詫異:“她瘋了?”

“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司空南墨沉沉看著她,眼神就像兩個看不到底的深洞,“為了你,我願與全世界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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