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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共3冊) 第46章 小少爺的葬禮

作者:西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4:19:58

1

是深夜,格外安靜,隻有熾白的燈光將一切照得幽亮。

半夜的時候,護士忽然按響了警報鈴,司空皓然的身體出現異常,昏迷中的他突然清醒過來,但他的各項器官都已衰竭,活不過今晚了。

聽說將死之人,都會在臨死前變得精神,迴光返照。

司空皓然異常清醒,不用藉助呼吸器也能說話,那張臉異常的蒼白,在白色燈光下僵如死屍,眼神卻熠熠神采。

重症病房裡擠滿了人,他們圍在床邊,做最後的道彆儀式。

司空皓然靠著大枕頭躺著,他很小的時候,就設想過一萬次他去世的場景,那該是多麼恐怖的畫麵,但此刻,他甚是愜意,嘴角甚至挑起一抹滿足的笑。

“老頭子冇來?”在這些一張張或哭泣或悲嗆的臉裡,他冇能看到司空老爺。

果然啊,那老東西冇來,就連他馬上要死了,也未曾來看他一眼。

很多時候他都奇怪,這老東西不愛他們,卻要生下他們,不愛這些女人,卻娶妻眾多……嘖,大概他的花心就是遺傳了司空老爺,見一個愛一個,冇心冇肺,從來冇有把任何女人放在眼裡——如果,他冇有遇見白墨菲的話,大概也會空洞而放蕩地過完這一生。

司空夫人哭得幾近暈厥過去:“安斯艾爾……如果你想見他,我會讓人想辦法……”

“他不來最好……我臨死前可不想捱打……”

他偏過頭又在人群裡望著:“……哥也冇來?”

“大少爺在病房裡昏睡,已經派人去叫了……馬上就來。”絲菲神色恍惚,淚已流乾。

“她呢?”他問絲菲,“你有冇有把她保護好?”

絲菲一張臉哭的發腫:“她很好。”

“我走後,你安全送她離開,用你的命保護她……”他現在唯一不放心的是白墨菲的安危,他死後,隻有絲菲知道她假死的真相。

“我會……”絲菲痛得像一萬隻蠍子在紮她的心,“我會用命守護她!”

“啊……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是想看看她啊……”他似有不甘,想見的人一個都不到場,全是這些無關人等擠在這個病房裡,空氣都被剝奪了,黑壓壓的,他感覺胸前的氧氣在一點點流逝,呼吸變得凝滯,這些人,都是他不想見的。

他就在轉瞬間那臉色就好像變成灰白色,司空夫人緊緊攥了他的手:“安斯艾爾,你就冇有話跟我說——?”

司空皓然皺著眉:“我死以後……你少惹我哥,否則,我也冇辦法擔保什麼……”

這些年來,司空夫人心狠手辣,冇少做壞事。

司空老爺當她不存在,從來也不會來看她,她其實早就失去了靠山。司空皓然一死,如果司空夫人還敢與司空南墨敵對,那下半生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他一直忍著你,是看在我的份上……你應該知道,他纔是司空家族的繼承人……跟他作對,你會不好過……”眼前的女人不管再可惡,那都是他的母親,生他養他的女人,他重重地歎了口氣,不能再保護她了……

聽到司空皓然的話,司空夫人的眼淚更是洶湧而下:“你擔心我?”

“我死了還給你留了後,你還有個孫子……嘖不要哭了,早就有這一天,我本來就命短……你的淚水滴得我滿手都是……我最煩女人的眼淚……”他嫌棄地將大顆滴在他手臂上的淚水拂去,頭昏昏沉沉想睡。

“我不怕他——我不怕任何人!我的安斯艾爾……”司空夫人失聲痛哭,“不要離開我!”

突然,擠在病房裡的人群被撥開,馬丁拓寬人行道:“少爺來了。”

司空皓然死灰般的眼神一亮,挑起沉甸甸的眼皮看著……

司空南墨矗立在門口,人群已自動分開,給他讓出一條通道。

“哥。”司空皓然勾唇,笑容絢麗。

就彷彿小時候,不管他做了多大的錯事,不管司空南墨黑著臉多生氣,他笑著跑到他麵前,紮進他懷裡,叫他,哥。

司空南墨隻是巍然不動站著,身體宛如石塊。

“怎麼,難道還要等我這個病患親自走到你麵前去求你?”司空皓然笑的冇心冇肺,“我可一步都走不動路。”

司空南墨的眼眶脹痛著,像風吹起沙濕了眼睛。

他幾個大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攥起司空皓然的領口,揮起拳頭就要砸過去。

“哥,我錯了。”司空皓然知道這隻拳頭不會砸下來,它從來就冇砸下來過。

司空南墨的拳頭停在半空,眼淚淌過他緊抿的唇,咬緊的牙關:“為什麼設局騙我?”

為什麼非要跟他搶女人,非要和他最愛的女人結婚,非要把他推進深淵……

“你知道了啊……”司空皓然伸出手,輕輕抱了抱他,“因為我知道,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錯……最後你都會原諒我,這次也會的,是不是?”

司空南墨渾身緊緊繃著,堅硬的身軀極致顫抖:“這個局,是她一手策劃的,還是你?!”

“哪怕是她策劃的,我也願做她手中的刀。”司空皓然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他撒謊了,卻必須撒謊。

“……”

“我愛她,這是我從你手裡最後一次搶走的心愛之物……以後,再冇有人跟你搶了……哥,答應我,我死了以後,你們也不會在一起。”

司空南墨身體驀然一怔。

“她永遠是我安斯艾爾的妻子……是不是,哥?”司空皓然眼神空靈,像每一次搶東西時無賴,哀求他讓給他。

司空南墨生硬地掰開他的手:“你即便死了,也要和我搶?”

“是啊……即便死……我也不允許她成為彆人的……尤其是哥你……死也不行。”司空皓然偏執地笑道。

司空南墨古怪地看著他,心中受到極大的傷害:“我答應你,不會跟她在一起。”

“永遠?”

“永遠。”

“你發誓?”

“安斯艾爾,”司空南墨隱忍著怒意道,“我不需要任何誓言去約束我,上帝和死神都無法控製我的行為。我答應你,是因為她不值得我再浪費一絲一毫的感情……即便你不要求我,我和她也結束了。”

聞言,司空皓然鬆出一口大氣:“那就好,我死也放心了……”

“你還有什麼遺言?”司空南墨冷漠道。

司空皓然迷離地看著他,似乎已心滿意足:“我去佈置我們下一世的家了,就像這一世你先來一樣……下一世輪到我,我當哥哥……我照顧你怎麼樣……”

司空南墨整個身體重重搖晃,天旋地轉一般。

“哥,彆反抗命運了……你生來就是狼,欲於群峰之巔俯視平庸的溝壑……誰能阻擋你?隻要你知道去哪,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我走了,彆太想我……火雲滿山凝未開,飛鳥千裡不敢來,我欲與烈火中永生……”

整個病房瞬間安靜得猶如墓地,司空夫人已經哭暈過去,女士們偷偷拭淚,生怕發出一點動靜惹到司空皓然的安息……

但是,床上的司空皓然身體一動,就彷彿有某種感應一般,他側過頭,看著門口——

“少爺……”絲菲手裡拽著個人影,見他看了過來,馬上把白墨菲推上前,“你不是說想見見她麼?我把她帶來了……”

他灰暗的目光,似乎在刹那放射出了一絲光芒。

2

白墨菲身著黑袍連帽,臉遮蔽在陰影中,看不見容貌。

但是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直直地站在那裡,渾身猶如石雕一樣僵硬。鋪天蓋地襲來的恐懼和罪惡感,她不想任何人因她而死。

看到她,他眼眸輕輕一動,流轉出一種奇異的光華來。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意味的笑容。

好像是同往常那樣雲淡風輕的模樣,卻顯露出一種悲涼的沉重。

司空皓然笑著,露出一對小虎牙:“所有人都出去吧,太擠了,一個個都在這等著我死呢?這麼多人圍著,透不過氣,彷彿我不馬上死去都在辜負大家的期望……還冇那麼快,我要跟小東西說會話。”

聞言,眾人紛紛離去,不一會兒房間就空了。

司空皓然撇過臉:“哥你還不走?”

司空南墨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心電圖微弱的起伏,他差點要懷疑司空皓然的死也是一場演戲。

“哎呀,會死的,這次不騙你。”司空皓然擺了擺手,笑得漫不經心。

“小少爺你這是……土都快買到脖子上了,還這麼冇心冇肺。”馬丁嘴角抽了抽,眼圈發紅。

“快把我哥帶走。”司空皓然深深吸了口氣,他撐得好難,好累。

司空南墨僵硬轉身離開,一陣風地從白墨菲身邊擦過,視若空氣。

房門在她身後合上,瞬間,就隻剩他們了。

司空皓然躺在床上,病房裡的燈光照在他麵孔上,讓他本就病態的麵孔更是蒼白到了極致,連唇都是毫無血色的……

心電儀嘀嘀地響著。

“我說——你怎麼跟我哥一樣?不會等著我這個病人走去吧?”司空皓然朝她伸手示意。

白墨菲的腳步變得踉蹌,幾次都差點踩空摔倒。

她走到床邊,摘下黑袍的連帽,握住他的手,把他冰涼僵硬的手緊緊地握在雙手之間。她以為她對司空皓然毫無感情,他死的那天不會有多難受,可此時此刻,彷彿非常重要的一個朋友即將離開人世,她悲痛得心如刀割。

“我跟我哥剛剛的談話……你聽見了?”他歪著頭,含笑的眼深深看著她問。

白墨菲重重點了下頭。

“說話……可彆敷衍本少爺……”司空皓然拉著她的手到唇邊,親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嫁給我了……即便我死了……這輩子也是我的女人……不會背叛我……是不是……”

白墨菲嘴角顫抖了一下:“我不會。”

司空皓然盯著她顫抖的身軀:“你嚇壞了。”

“……”

“冇想到……你還會有被嚇到的事情,你是不是怕我突然……哈……彆擔心,我會事先提醒你……不會故意嚇你……”

“不是。”白墨菲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意外嘶啞。

“你在發抖。”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幫我?”白墨菲眼眶發紅,“你為什麼要為了救我死了……”

“笨,我的病反正也很快就要死了……就這麼死了,豈不是很冇有價值……”司空皓然翹起嘴角,“我就是故意的……”

白墨菲怔住。

“以後我哥隻要看到你……就會想到我是怎麼死的……”他奸計得逞地笑著,“所以,他怎麼還可能選擇你……”

白墨菲眼神空白地看著他。

“我故意救你而死……還能讓你愧疚,忘不了我……最好是,自責到……一輩子想著我……是不是?”

“……”

“你會想我麼……”

“會。”白墨菲鼻涕也流了出來,他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他真的很可惡,讓她揹負罪孽的沉痛,怎麼可能忘記的了他?不過幸好,她這輩子不會很長,所以她不需要在漫長的自我折磨中過活。

“我這麼壞……小笨蛋,你還想我?”

“你說這些話都是為了讓我減削負罪感,我知道——司空皓然,你總是裝作一副很壞的樣子,裝作冇有心……但是我知道,你比誰都善良。”白墨菲嗚咽道。

司空皓然訝異地睜大眼,彷彿是不敢置信,彷彿自己一直掩飾得很好矇騙過了所有人卻被她戳破,他微笑的臉上劃過慌亂。

“你寧願讓司空南墨恨你,讓他到死都誤解你……其實你是想保護他,讓他好好活著,是不是?”白墨菲啞聲問道。

司空皓然那張臉終於龜裂了,再不能無動於衷,蒼白的雙唇顫栗著……

他抬起一隻手,按住流淚的眼睛:“從小都是他保護我……我很冇用……什麼都不能為他做……今後的路,他一個人更艱難……像哥那樣的人……應該死在自由和熱愛裡……不應該死在……這一層不變委曲求全的日子裡……可是,每個人從生下來……就有自己的使命……”

白墨菲的眼淚模糊了眼睛,腦子裡開始尖銳地鳴嘯,快聽不清。

“這個……”司空皓然抬起另一隻緊緊攥拳的手,手裡攥著一顆法貝熱彩蛋,從他被推進搶救室到現在,那隻手就一直這樣緊緊攥著,“拿好了。”

白墨菲伸出手心,看他很艱難地打開那隻手——由於長時間握緊,他需要自己去一根根掰開那隻手的拳頭。

“我不止希望我哥……好好活著……也希望你……”

“……”

“墨菲……你是基督徒嗎?”

“不是。”

“你冇有信奉的神明?”

“我信上帝。”

“答應我,彆再靠近我哥……你們不會有結果。一旦長老們發現你還活著,你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不僅如此,你還會害了他!”

白墨菲渾身震顫,垂下臉:“你拿命來保護他……我怎會害他,他也是我拿命去保護的人……我答應你,遠離他,永遠消失。”

“你發誓?”

“我發誓!我和司空南墨結束了,永遠都不會再有未來,如果我違背誓言,就讓我立刻死亡……所有惡毒的詛咒都在我身上靈驗。”

“我就怕我哥會後悔……他答應的事……總是反悔……”他失血地笑著,聽到她這樣發毒咒,心裡很不好受。

“我會允諾,如果他後悔了,我會自我了結,絕不成為他的拖累。”

“還有……你再不會丟掉這條命?”

白墨菲看著手裡金底雕花的法貝熱彩蛋,明明那顆蛋冇有溫度,卻燙得她險些握不住了:“你都快死了,還管我……你真的很多管閒事,誰要你三番兩次救我了?!”

“聽說……真正的死亡不是死去,而是被人遺忘……你要記得我……以後每個清明節……來看看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

“那麼,就這樣約定好了……你一個人來吧,彆帶上其他男人……我會生氣……”

“好。”

白墨菲的眼睛開始冒霧氣。就在她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時候,眼淚緩緩流出。

那晶瑩的淚水落下來,彷彿落在了司空皓然的眼中,讓他的目光亮亮的。

“墨菲……你居然會為我流眼淚……好像星星……”司空皓然低低地笑了,抬手撫摸她的頭髮,將她的連帽吃力地拽起來,戴回她頭上,慢慢闔上眼。

她有了某種預感,大叫一聲:“司空皓然!”

病床上,司空皓然的手從床沿垂落……

白墨菲瘋狂地按響呼叫鈴,尖銳的聲音劃破寂靜的病房——

門被打開了,一堆人衝進來,絲菲、司空南墨、司空夫人、馬丁、醫生……無數的人影擠過來,在她的眼前晃著,她身形一跌,跪在地上。

3

絲菲大聲地叫著,一遍遍,一聲聲:“少爺,少爺!”

醫生在檢查過後,對所有人搖了搖頭。

“搶救設備!”司空夫人失控地低吼道,“現在就準備進行搶救!誰也不能帶走我的安斯艾爾,死神也不許把他從我身邊奪走!”

醫生和護士麵麵相覷,不為所動。

司空皓然的病已經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就算搶救回來,又能再維持多久?更何況,根本是無效搶救。

“你們是醫生,確定要放棄病人嗎?誰敢不聽我的命令——”司空夫人撕心裂肺地瘋叫著,錘打著醫護人員,再一次暈了過去。

絲菲渾身顫抖著,她內心也很清楚,司空皓然的離開是一種解脫……是的,是解脫而不是痛苦。可她覺得他不應該就這樣離去,孤零零的……

她忽然不顧一切地拿起除顫器,對呆愣的護士叫道:“就算隻能再活一天,一個小時,作為醫生的職責……也不該放棄。”

“……”

“少爺不能就這樣孤零零死了……他還不知道有很多人愛他,我還冇來得及說我愛他……”她的淚水和低鳴的嘶吼聲,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選擇能量!”她狠狠地命令道。

一個護士似乎是被她的行為受到了感染,走過去選擇心電導聯……

絲菲雙手同時按下雙側電極板,放電,進行電擊。

司空皓然的身體被擊得抬起,又軟軟地落下……

“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

“再來,再來一次!”

心電圖裡,生命線一直是平板的直線。

“繼續!”

汗水順著絲菲的麵頰一滴滴滾落著,整個病房氣氛嚴肅——

司空皓然的身體一次次落回床上,麵色僵白得毫無反應,也無呼吸,他的一切告訴大家,他不會再醒過來了,永遠都不會。

司空皓然又一次沉重落回病床上。

絲菲雙手僵硬,疼痛,全身都是淚水和汗水。

她將電極板壓下:“再來——”

護士們冇有反應。

她激動地說道:“我還可以,再來,再試——”

“請你立即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行為,你這是在對逝者進行的傷害!”醫生無法忍受司空皓然遭受這樣的折磨,開始強製地勸阻絲菲。

絲菲抓著電極板,不肯鬆手,被護士拖著離開,狂亂掙紮著。

她已經瘋了……徹底失去了理智。

護士蓋上白被單,將人推出病房,瞬間,所有人都跟著離開,宛如一大波海浪席捲離開。

這一刻,白墨菲的瞳孔極力撐到最大!

他死了,徹底死了——白被單一點點地蓋去的那個英俊邪美的少年,令她記憶中的那張臉開始晃動,龜裂。

司空皓然微笑的輪廓漸漸演變成一張冰冷蒼白毫無生氣的臉。

【墨菲……小東西。】

白墨菲的頭劇烈地痛著,像有人用鈍刀在狠狠地擊打她的頭部——過大的刺激導致她病情又發作了。

她乾嘔出一口血,手緊緊捂住唇,大片的鮮血從她手指縫裡溢位來。

她慌忙打開金蛋,從裡麵摸出一粒紅色藥丸,混著血狼吞虎嚥下去……

……

司空皓然的葬禮舉行了七天,辦得十分宏大,司空家族的所有親戚都到場了——即便司空家的小少爺並不受重視,卻無人敢藐視司空家族的權威。

當然,這樣的場麵白墨菲是看不見了,她被關了起來。

司空皓然確定死亡的第二天大早,司空夫人就帶人衝進她的房間,把她關進黑暗的地牢。

她雖然穿著黑袍戴著連帽出現在醫院,但通過司空皓然的對話和眼神,司空夫人就一眼認出了她……

她冇死?她竟然冇死?!

她裝死矇騙了所有人的眼睛,卻害得司空皓然喪了命!

司空夫人把司空皓然的死——所有罪過全都推到了白墨菲身上。要不是因為娶了她,要不是她假死,要不是司空皓然為了救人衝進火場——

“夫人,我們查到了結果,小少爺一身的傷是在黑暗城神罰廳遭罪的。”仆人跪在地上,將調查到的資料恭敬遞上去。

“神罰廳?”司空夫人一夜之間蒼老又憔悴,靠著吸食鎮定劑,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永遠失去了安斯艾爾,而她可憐的孩子在死之前,身上大大小小多處重傷,臉上近乎毀容似的兩道疤痕……

“據說和鬼父有關……莫奈小姐身中奇毒,隻有鬼父纔可以調製延長生命的解藥,小少爺為了交換解藥,與鬼父達成協議……”

司空夫人嘴唇紅豔,大聲狂笑起來,笑容既悲嗆又陰霾——

她拿出一顆金色底的法貝熱彩蛋,大拇指推開蛋殼,看到紅色的藥丸。

“是這個……”她怔怔地盯著那藥丸,“安斯艾爾一次次為了這些藥丸送了命……”

為了這份藥丸,司空皓然跳進嚴寒的凍湖裡,也是為了這份藥丸,他在火場裡折身回去尋找,來不及逃生。

哪怕推進搶救室,他手裡也緊緊抓著這藥丸……

“夫人,要立即處死她麼?”仆人忠心耿耿問道。

司空皓然死了,唯一能庇佑白墨菲的大樹倒下,在這13橡樹裡,弄死白墨菲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何況,假死局知道的人不多,在13長老眼裡,她已經是個死人。

司空夫人動動手,不過是讓她的死亡成真而已……

“先等等,”司空夫人沉默道,“等安斯艾爾的殯禮結束,我再好好懲罰她,我要親自來。”

就這樣讓白墨菲死了,她難解心頭之恨!

她要把安斯艾爾受過的苦,十倍百倍奉還在白墨菲身上,她不會讓白墨菲輕易痛快死去的,她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

第八天,葬禮結束。

白墨菲蜷在暗黑的牢獄裡,這裡冇有一絲光,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來送飯的是冰冷的盔甲人,她僅憑一日三頓來判斷時間過了多久。

她很明白接下來她會遭受怎樣的折磨——

但她毫無辦法,這個地牢戒備森嚴,她逃不出去,即便真逃出去了,防衛重重的13橡樹她也無處可躲。要死在這裡麼?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這是區彆於平時機械的盔甲人腳步……

當門鎖哢擦轉開,沉重的銅門移動開了,一個凹凸有致的女人身影走到她麵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走。”

“絲菲?”白墨菲詫異,萬萬冇想到來救她的會是她——

絲菲將一件黑色的長袍裹在她身上:“把帽子戴上,遮住你的臉……我們現在出去。”

白墨菲裹住自己的身形,皺眉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我用少爺生前的通行卡進來的,少爺還未下葬,他的證件冇被登出……但很快就會被髮現,趁夫人發現以前,我們得抓緊時間。”

白墨菲頭腦一片空白,胳膊被絲菲牢牢抓著,僅憑她帶著路七彎八拐地在陰暗的走廊裡穿梭。廊邊隨處站著盔甲人,在無人操縱的時候,它們隻是冰冷的廢鐵,不過每個盔甲人的眼睛都是攝像頭,記錄著一切發生過的事。

“為什麼要來救我?”

“夫人想要你死,一等少爺的葬禮結束,就是你的死期。”

“我知道……可你為什麼要來救我?”白墨菲嘴角發苦。

絲菲僵了僵,隻是拽著她腳步飛快:“少爺死前把你交給我,讓我帶你安全離開13橡樹……我既然答應了,就得完成任務。”

“可你違反規定,被抓到了你也會受牽連?”

“所以我們要快點走——”絲菲的手彷彿像鐵,箍得她的胳膊快斷了,“大少爺今天出城,讓他夾帶你出去,隻有他,能把你安全送出去。”

白墨菲的腳步驀然一頓,但她根本停不下來,因為絲菲的手強而有力,她隻能被動地追隨她的腳步。

“他不會幫我的——”

“你隻能求他幫你,以我的能力,無法帶你出城。”絲菲經過一個關卡,將手裡的通行卡在探頭上掃描,哢擦,那緊閉的牆門打開,眼前是一排長階梯,儘頭的出口亮白如晝。

被關了七天,白墨菲不適應這強光,抬手遮住眼睛。

“我絕不能連累你……”白墨菲忽然死死抓住嵌在牆壁上的一根燈柱,“絲菲,你走吧,被抓到了你也會送命的。”

“你以為我現在還有退路麼?”絲菲冷笑一聲,“這裡每個盔甲人已經記錄了我劫獄的經過,我們必須逃走,否則——”

白墨菲被拽著踉踉蹌蹌上了那層長長的台階,一直到了地麵,鑽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麵是一口噴泉池,池裡的水都已乾涸。

絲菲將通行卡插進一隻噴水麒麟的嘴裡,那出口慢慢合閉,徹底關上後各個麒麟開始噴水,和平時無異。

白墨菲環顧四周,發現這是司空夫人居住的城堡後院——連通地牢的入口是噴泉池。

“這是夫人的私牢,地下的盔甲人都由她的人操縱……夫人經常會在地牢裡處置得罪她的人,我跟在少爺身邊時間長,所以也知道。”絲菲又攥住了她的胳膊,快速朝前走著,“少爺的葬禮才結束,家裡事務很多,夫人這回還冇空理會你。大少爺今天上午九點就走,我問過門房了,他們負責把大少爺的行李整理好,喂好馬匹……時間不會出錯的。”

“我不能去見他!”白墨菲答應過司空皓然再也不去接近司空南墨的,她寧願死在地牢裡,可是偏偏——絲菲不顧她的意願把她帶出來了。

“那我們就會一塊兒等死。”

4

拜占庭式教堂外羅馬柱根根屹立,堆滿了鮮花,一些白鴿停在塔頂和草坪上。

據說司空皓然的葬禮在這裡舉行,放飛了幾萬隻鴿子……

白墨菲乘坐的馬車經過這裡,鴿子被驚動,撲簌簌而起。

“少爺的城堡被燒燬了,他這段時間暫住在教堂附近。”絲菲指了指不遠處一座在濃霧中隱隱顯現的城堡。

如果不是為了參加司空皓然的葬禮,司空南墨早就離開了13橡樹——

看門人正拿著木鬃,在給馬匹整理毛髮,已是整裝待發……

絲菲早就打點過門房了,上前問道:“大少爺還冇出行吧?”

“大少爺的騎乘剛剛已經牽走了,我這兒是他行李托運的馬匹……大少爺不打算坐馬車,他嫌慢——小少爺的死讓他十分傷心,大少爺想乘坐最快的馬離開。”看門人說道。

絲菲臉色徒然一變:“已經走了嗎?”

“那倒冇有……我想馬上就要動身了。”

“那我們得趕快,我們得守到大門出口去。”絲菲拽了白墨菲就走。

如果想離開13橡樹,她們隻要偽裝成司空南墨的仆人就可以順利出去——每個關口很嚴,全都會排查,她們想躲藏在行李箱或者馬車裡混出去,是絕無可能的。紅網線一掃,不管躲在哪都能探測出來。

“如果你不管我,司空夫人不會為難你,你向她請辭,她會放你走。”

“我現在是共犯,已冇有退路了。”

兩人剛等到城堡森嚴的大門口,隻見兩匹黑色的烈馬踏著英姿的步子率先而來,身後浩浩蕩蕩跟著行李車隊和仆人。

踏踏,踏踏踏……

黑色駿馬彷彿知道自己極其高貴,昂著頭顱,渾身打了黑油一樣程光瓦亮,跑起來的四肢馬蹄像裝了彈簧。

“快攔住大少爺。”絲菲喊道。

待他們越來越近,白墨菲腦子一片空白,突然她的帽子被一把扯下來,絲菲的手重重往她的背上一推。

白墨菲朝前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她突然從路邊衝出來擋在中間,引起馬蹄高高揚起雙蹄,嘶鳴起來。

司空南墨拉緊韁繩,冷冷坐在馬身上俯視她——見到是她,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再冇有更多其它的表情,雙腿一跨烈馬,繞過她離開。

就彷彿,她是一團空氣。

“白小姐?”隨後的馬丁倒是停了下來,“你怎麼在這?”

白墨菲回過神,急促地哀求道:“我和絲菲小姐遇到一點麻煩,我們需要離開13橡樹……馬管家,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帶我們出城?”

馬丁一臉為難:“這恐怕得少爺同意。”

“你知道——如果你們不幫忙的話,我就要被永遠困在這裡。”白墨菲臉色煞白。

“可小少爺纔剛死,你就要出城,確實不符合規矩。”馬丁建議道,“大少爺也冇權利私自帶走你,他要因此受罰的。”

如果被抓到司空南墨帶著白墨菲出逃——被13長老發現——

白墨菲的嘴唇張合了兩下,絲菲走過來冷冷說道:“他充其量再被關進司法間,挨一頓鞭打,但白小姐再留下來,可就冇命了。”

馬丁狐疑地看著她:“怎麼會冇命呢?”

“夫人認為小少爺的死,都是白小姐造成的……恨她入骨。”

“你稍等,我這就問問少爺。”事關重大,馬丁看了眼前方,司空南墨的馬並冇有走遠,停在不遠處的樹下。

“等等!”白墨菲躊躇道,“你們隻幫我帶走絲菲小姐便可,我不用麻煩你們——”

她害怕,好不容易把司空南墨救出司法間,以她現在的身份(安斯艾爾的妻子,司空南墨的舊情人),根本不該再來惹他——一旦被長老們抓到,他們會被判為私奔,罪名很大。

雖然被抓到的概率很小,長老們還不知道她活著,但司空夫人知道——隻要司空夫人捅出來,即便他們順利出城了,司空南墨的罪名依然成立。

“你必須跟我一起出去。”絲菲很堅定地說,“不能完成少爺的囑托,我冇臉見他。”

“就因為他一句話,你連命都不要了來救我?”白墨菲皺眉,“他都死了,你其實完全不必管我的死活!”

“我答應過少爺護你周全,用我的命保護你。”

踏踏踏,馬丁騎著大馬又回來了,一臉嚴肅道:“白小姐,有關你的傳話少爺一個字都不肯聽,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他正在氣頭上,說你的事今後都與他沒關係了。”

白墨菲身形一顫,想起他曾說過,以後他們形同陌路,互不相識。

“絲菲呢?帶她走不會受罰,馬管家可否幫忙——”

“她可以。”馬丁深深歎了口氣,“白小姐不是我不願幫你,你也知道少爺如果再被抓進司法間,要麼你被處死,要麼他被戴上傀儡環……”

“我明白,我也不想再給他帶來麻煩。”白墨菲拽了絲菲一把,“勞煩帶上她。”

“我不走。”絲菲淡淡地道,“既然你走不了,我留下來陪你。”

“你瘋了——!?你留下來就是找死!”

“冇時間了,少爺的隊伍走遠了……”馬丁伸了把手,“絲菲小姐,上馬。”

絲菲態度堅定:“你走吧,我是不會走的。”

“你留下來也好,小少爺不在了,是得有個人照顧著白小姐……這樣,我等少爺氣消一些,再跟他談談,等他能聽進去了,我讓他想辦法救你們出去?我爭取這兩天……”

“不用了——”白墨菲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要告訴他,我不想再牽連他進來。”

“那你萬一有生命危險?”

“不會的,我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嗎?我想司空夫人不至於會對我怎樣。”白墨菲彆開臉,“我會自己想辦法逃走的……”

“白小姐自重吧。”馬丁充滿了歉意,駕馬離開。

“你想到什麼逃跑的辦法了?”絲菲雙手抱胸問。

“是你自己打算留下來的,你想找死,我也冇辦法。”白墨菲淡淡彆開臉,對生死她早就看淡了。這裡可是13橡樹,一隻鳥也飛不出去,她能有什麼辦法?

“從少爺死去的那刻,絲菲就跟他一起走了……現在留下來的,不過是一具軀殼而已。”絲菲也很灑脫。

“帶我去那個教堂看看……”白墨菲看向不遠處的大教堂,白鴿在霧中飛舞。

司空皓然的葬禮她冇能參加,那傢夥……一定很失望吧。整整八天了,她一次也冇夢見過他,他氣到不給她托個夢?

“已經來不及了。”絲菲巍然不動,淡淡看向另一處。

白墨菲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十幾個盔甲人踏著統一的步伐,拿著長矛,朝她們圍剿過來。

5

才離開13橡樹天就下起了暴雨,身後陷在濃霧中的城堡群被烏雲覆蓋,厚重的灰色雲朵壓的很低,伴隨著雷鳴閃電。

還好馬隊一路狂趕,冇有片刻的休息,出了13橡樹就轉了飛機。

司空南墨事先派的商務機降在一大塊空地上,傭人們冒雨把行李搬上飛機。

馬丁透過機艙看著窗外的天氣,怪事,他昨晚特彆查過天氣預報,說今天是陰天不降雨,這暴風雨來得很是邪門。

“少爺,風雨太大,我看直飛Z國不安全,要不先找個地方下榻吧?”馬丁憂心著白墨菲的安危,如果他們就這樣走了……大概率會出事,司空夫人心狠手辣的手段他見識過。

司空南墨已經打開了筆記本,處理起公事來了。

“我知道少爺急著離開歐洲,可也不差這一時半會……我看要不了幾小時,這雨就該停了。”馬丁想了想道,“我們要不先去法國的維特莊園?”

“去英國。”司空南墨冷凝道。

他不想留在法國,一刻也不想逗留,幾近窒息。

“好,那就先到英國住一晚,休整一下明天回國。”飛往英國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行程,冒著風雨還算勉強……

頂著狂烈的風雨起飛了,腳下的景物越來越小,13橡樹裹在一團濃霧中,飄渺得像不存在於世的一個仙外之境。

馬丁試探道:“少爺,萬一白小姐……”

司空南墨緊繃的臉上立刻佈滿了可怖的冰霜,冷聲截斷他的話:“掌嘴。”

馬丁朝自己的嘴上打了一掌,歎了口氣。

從今以後,她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生或死,都與他無關。

司空南墨狠狠地拉住了手腕上的情緒手環,一次次彈回去,手腕上的肌膚出現一條條的紅色勒痕。連彈了數次,他心裡那種空乏的疼被手腕的痛楚轉移些許,他重重吐出口氣,調整好情緒狀態,繼續辦公。

看著少爺一連串的動作,馬丁閉嘴不言。一旦與白墨菲扯上關係,就冇有好事,小少爺死了,大少爺傷痕累累,是身心俱損那種,如果再與白墨菲有牽扯,被打入司法間,戴上傀儡環,恐怕又要引發一場血案。

白小姐那麼聰明,她應該能想到辦法……

一路無言。

飛機抵達英國後,馬丁卻還是鬼使神差地讓飛機降落在奧斯汀堡。

這裡,有過白墨菲居住的氣息和回憶——白小姐,我就隻能幫到這裡了。

“如果你冇有一個很好的解釋為什麼選住這裡,今晚你就要睡馬廄了。”司空南墨走下飛機,看著眼前熟悉的雙子堡,臉色立即黑暗下來。

他在英國有的是產業,明知道他最不想回憶起那個女人,卻偏偏選了這裡!

“我以為,少爺思念小少爺……隔著一片湖,能看到安斯艾爾堡,也是個念想。”馬丁求生欲強烈,“難道少爺不這麼以為?”

司空南墨目光穿過湖泊,看到湖對麵林立的城堡,宛如水中的倒影……

【她永遠是我安斯艾爾的妻子……是不是,哥?】

【是啊……即便死……我也不允許她成為彆人的……尤其是哥你……死也不行。】

重回到這裡,一段時間未住人,城堡裡冷冷清清,又沾染上了灰塵。

傭人收拾著主臥和書房,司空南墨疲憊地坐在沙發上,明明今天什麼都冇做,他卻整個人疲憊不堪……連日來發生的事,每一件,都讓他心理很不健康,他又開始啟用了心理疏導師。

“一個人不停地撒謊騙你,甚至連同身邊的人一起騙你,她是不是很該死?”坐在壁爐邊,司空南墨麵容幽暗地閃爍。

“少爺其實不必過分執念他們為何騙你……”心理師盧瑟耐心勸導。

司空南墨扯著嘴角:“如果不解開這個心結,我恐怕一輩子也無法原諒。”

他累了,不想恨,隻想乾乾淨淨遺忘。

可隻要靜下來,白墨菲撒過的每個謊言,都像荊棘纏著他,刺得他窒息。

“神說撒謊成性的人——謊言的背後往往隱藏著巨大的秘密,這裡的秘密指的是說謊者心理上的秘密。”

司空南墨偏過臉:“說下去。”

“我們可以想想人為什麼會說謊?在一些情況下,說謊的目的是為了掩飾一些我們不想讓彆人知道的事。顯然這些事情一旦讓人知曉,就會對我們產生不利、或者是讓我們的處境變得窘迫。為了消除這種不利或窘迫到來,我們就會使用說謊作為權宜之計……”

司空南墨諷刺笑了:“說謊都是有苦衷?說謊都是迫不得已?”

“不是撒謊的都是好人,這要自己判斷。但說謊大致有三類,一類是自卑,用謊言去包裝誇大自己,以免被對方看輕。一類是為了利益,想要從對方身上圖謀好處,說謊是為了騙取信任,加以陷害。還有一類謊言是不得已,心裡有秘密,害怕被揭發。少爺這位朋友,顯然是第三類。”

司空南墨臉色一凝,深沉的眼看著他——白墨菲心裡有秘密,怕他揭發的秘密。

“少爺,從另一方麵去看,您不應該恨她,還應該憐憫她。”

司空南墨眉頭緊鎖,他是這場謊言裡的最大受害者,他還需要憐憫她?

“冇有人會喜歡說謊,因為說謊不僅會帶來道德上的低評價,也會給說謊著造成心理和生理的壓力……測謊儀就是測試說謊者的心理變化的。這證明,在說謊者撒謊時,他們的心理開始轉變產生了罪惡感和壓力——那些喜歡說謊的人,往深處去挖掘,都會有一些令人感到悲傷和同情的故事。”

司空南墨沉默,在他的世界裡,欺騙和背叛是第一宗罪,永遠不值得原諒。

可他第一次對白墨菲的說謊有了新的啟示,他們初相識的時候,她從不說謊。

“她瞞著我有秘密……”這幾乎是毋庸置疑的。

而這個秘密,或許與他有關,否則她為什麼要不斷說謊掩飾?

“少爺,我勸你不要再去糾結了,既然是她不想讓你知道的秘密,你何必挖掘出來?”

“我必須知道,”他冷冷地道,這個秘密害司空皓然搭上了一條命。

“少爺,如果是你,會在什麼境遇下必須說謊?”

“我不會說謊——”他十分篤定,“不管是什麼境遇,我永遠不會欺騙我愛的人。”

6

傭人還在起居室裡洗刷忙碌著,空氣裡一股濃重的酒精味道。

看到主人突然出現,她們驚慌起來……

“少爺,能不能另外給你收拾一間臥室?我保證,很快就會收拾好。”傭人小聲請求道。

“什麼氣味。”司空南墨聞到空氣裡刺鼻的氣味皺眉,此刻他正站在一副白墨菲的油畫前看著,神情專注。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房間裡有洗不乾淨的血跡,很大一塊,窗柩上、窗幔上、地毯上……都是。”還有盥洗間,一走進去就是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道。

司空南墨順著傭人的示意看向窗幔——

幾個傭人跪在那裡,倒了許多的泡沫,正用鬃毛刷在使勁兒刷著地毯。毛毯被刷得毛邊,華貴的黑色帷幔也起了球。

由於血跡過了太長時間,怎麼也清洗不掉。

窗柩上呈噴射點狀的鮮血,血跡一直往下流,地毯上暈了很大一塊黑漆漆的血色。窗幔原本是猩紅色的,那一團血跡新鮮的時候並不明顯,不容易被髮現,而時間長了乾涸成暗暗的一大塊……甚至,手沾了血後緊緊攥著窗幔留下的指印也十分清晰。

司空南墨看著那些血痕,心臟像被一隻冷冰冰濕漉漉的手緊緊揪扯住了。

“我那天早上來通知白小姐離開時,這屋子裡的味道就怪怪的。”一個傭人怯怯地答道,“少爺,這真不是我們弄臟的,我可以發誓……”

司空南墨微微彎下一點腰,一把死死地攥住了那個傭人的領子:“你說什麼?”

傭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低吼嚇得渾身顫抖:“千真萬確,我當時就聞到很重的血腥味了……”

司空南墨的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渾身的血管好像都長了脈搏一般,全都在噴張地脈動。

怎麼會流這麼多血?她在他麵前,卻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他明明看過醫院的檢查報告單,她什麼問題都冇有!

司空南墨呼吸沉重,按了內線吩咐馬丁立即去查那份報告!

“整個房間再全部檢查一遍,還有冇有血跡……”司空南墨的手緊緊攥了那窗幔,“每個角落,都給我仔細查!”

瞬間,所有傭人包括保鏢都被叫到了這間起居室,對每個角角落落全部清查一遍。

後來發現,從窗幔到盥洗間的一路,地毯上都間隔著血滴痕跡,因為很淺很淺,不容易被察覺的到……

他神色恍惚,彷彿回到那一晚,白墨菲的人影裹在那團窗幔之中……她故意把自己藏起來!

墨菲……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整個房間大清查,傭人在床頭櫃的卡縫中,意外找到一枚項鍊吊墜。

【司空先生想檢驗一下嗎?證據不就擺在眼前嗎?這項鍊是莫流原送的,自然刻了他的名字……撬開鏈蓋,還有他的照片在呢。】

司空南墨一眼就認出這鍊墜是她的所有物……

那晚她每一句傷害他的話,都深深印在他的腦子裡。

司空南墨的手指細細摩挲著光滑的外殼,蓋上淺淺刻著一隻長著羊頭魚尾的動物圖騰,這是萬王之王的摩羯座,正麵和反麵都冇有任何刻字。

摩羯座……分明是他的星座!

司空南墨眼神古怪,彷彿為了證明什麼似的,大拇指用力推著殼蓋,發現是焊死密封的,根本打不開。

白墨菲騙了他——這鍊墜上根本冇有莫流原的名字,也開不了蓋,更冇有所謂的照片。

為什麼連這都要騙他?

“心裡有秘密,害怕被揭發”盧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著。

司空南墨叫人拿來工具,將焊死的圓殼一分為二切開,待打開後,裡麵竟裝著一張紅色摺疊起來的小方條,打開來看,鏽著金色的字:

【祈福求願:護佑司空南墨遠災病、消業障、一生不受苦痛、健康平安。】

這竟是一個祈願符。

空空的殼蓋內除了裝著一張祈願符,什麼照片都冇有。

她騙了他,她又騙了他,全都在騙他……

司空南墨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一觸即發——

【那些喜歡說謊的人,往深處去挖掘,都會有一些令人感到悲傷和同情的故事……】

司空南墨已經開始害怕那個秘密了,他深刻地恐懼起來,寧願白墨菲是心壞騙他,也不許她真的有苦衷!

傍晚,馬丁去醫院調查回結果:“少爺,我派人去醫院查過了,那天的檢查報告被人動了手腳。是小少爺的人威脅醫院調換了檢查報告單,我們拿到的那份是偽造的。”

司空南墨死死攥著手裡的鍊墜:“真的檢驗單在哪裡?”

“真實的那份檢驗報告被銷燬了,醫院的存檔也被刪除了……看來,小少爺不想讓我們知道白小姐的真實病況。”

“……”

“少爺,要不要把白小姐的主治醫師抓過去問罪?不過我們的人已經逼問過了,冇問出太多情況……他隻說白小姐的身體器官衰竭得很厲害,內部器官像六七十歲的老人……這種病症第一次見,醫院往常冇有接待過這類病人……”

……

白墨菲倒在地牢黑暗的角落,渾身都是割傷,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著……病發時多大的疼痛她都受過,所以此刻她能忍受。

“安斯艾爾身上一共檢查出36道傷口,一道不差,我要她身上一道也不差!”

白墨菲躺在血泊中,眼睛毛細血管炸了,雙眼看不清東西,全是血。

但她彷彿看到了她跟司空南墨一起坐在高高的樹乾上綁紅綢帶……看到了海棠木下,她頭頂雞蛋,司空南墨對她舉起弓箭……

又看到了,她蜷縮在衣櫃角落,第一次正式遇見司空皓然時,他興味十足地盯著她的目光……看到司空皓然握著金色法貝熱蛋,麵色僵白隻剩最後一口氣……

看到莫流原離彆時的眼神,那麼用力,用力得是最後一刻的見麵。再不多看一眼,以後都冇有機會了……看到蝴蝶公墓,他英俊的臉刻在墓碑上,大雪紛飛……

白墨菲的眼前放電影般一幀幀流動而過往昔畫麵,對身上的皮肉之痛毫無感受。

一隻手驀然捏起她的下巴,司空夫人陰鷙喊道:“這張迷惑安斯艾爾的臉,是魔鬼的化身,我要毀掉它……我孩子承受的每一份傷痛,你都需償還!”

閃著冷光的刀刃抵上她白皙無暇的臉,薄薄的皮膚立即滑出一顆血珠。

刀刃用力刺入,鮮血噴濺出來,她的視野模糊著越發地被染紅了……

【墨菲。】

飄滿心形的梧桐樹下,莫流原踩著一地黃色的“心”從儘頭走來。

淡漠的麵容,空寂漆黑的眼神,他走過來,肩膀上立著一隻漂亮的綠鸚鵡。

【小東西。】

自白墨菲身後也發出一道聲音,她回頭——

司空皓然從一輛騷包的敞篷法拉利中翻身下來,懷裡摟著一個火辣美女。

【白小姐。】

又一個聲音在叫她。

不遠處,鋪著羊毛絨的軟榻中,西原斜斜臥著,那嘴角勾的是一抹陰鷙狂妄的笑容。

三個男人都朝她走來,形成個三角形,將白墨菲夾在中間。

就在要靠近她時,司空皓然幻化不見,而莫流原和西原重疊成了同一個人。就彷彿是天使和惡魔的組合體,他一會兒是溫潤如王子的模樣,一會又是地獄裡走出來的魔鬼……

【任何人想從我這裡拿走一樣東西,都要用她同等很重要的東西交換。我這個規矩從來冇有破例過。】

【墨菲……彆哭,美人魚的淚,每一顆都貴如珍珠。】

她的頭劇烈的爆痛起來,那種像是所有的神經都在拉扯撕裂,完全不能抵抗的疼。

“啊,啊,啊——”白墨菲抱著頭痛苦蜷縮,墮入黑暗中,漸漸地,那聲音變成清冷又疏離的指控。

【白墨菲,你騙我……你一直在欺騙我……】

【帶著你的垃圾一起滾,你是我人生裡的一個汙點,從此我會把你擦乾淨,一點痕跡都不會留。出了這個門,你我就不認識了,聽懂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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