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美味的羊肉串。”
“叫你快點吃磨磨蹭蹭,冰激淩水全灑手上和腳上,黏不拉幾的舒服啊?”
封辭一邊用礦泉水瓶口對著莓果的小手和小腳衝,一邊不耐煩的唸叨她。
莓果慢吞吞搓手,兩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地上的水看,起初像條蜿蜒的小溪流動一會兒,然後慢慢形成一小灘水窪,最後逐漸蒸發乾淨。
莓果嘴巴一咧,開心的說:“哥哥,地板喝水。”
十塊錢一瓶的礦泉水就這麼灑完了,他都冇喝兩口,封辭的心在滴血,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是啊,今天你功德加一。”
“哥哥,功德加一是什麼意思?”
封辭:“誇你做好事。”
莓果兩隻小肉手甩了封辭一臉水,“那為什麼不是加二加三,是加一呢。”
“哎,往下麵甩,我洗過臉了。”
“加一代表你做了一件好事。”封辭仰頭把剩下的一口礦泉水喝了,擰上瓶蓋,“學校看了,冰激淩也吃完了,現在可以回家了吧?”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莓果選擇性耳聾,像大領導巡視現場似的到處轉悠。
有學校的地方往往是繁華地帶,家長們都愛帶小朋友來大學附近玩沾染書香氣,期盼孩子長大以後也能考進這樣的211學府,人一多自然也吸引來許多小商販。
莓果瞄了一眼套圈圈的地攤,忽然就走不動了,回頭抓住封辭的手著急問:
“哥哥,為什麼小兔子在坐監獄?”
這種活物套圈很常見,有的商家看準了小孩兒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會特意抓來兔子、小雞、倉鼠和小鴨子吸引眼球。
封辭:“小兔子冇有坐監獄。”
“可是它被關起來了。”
“那咋辦?”封辭順著她的意思問,“要不把它救出來?”
“好啊。”莓果果然高興了,拉著他迫不及待過去,“那我們現在去救它。”
到了小攤前,封辭瞥了眼老闆寫的收費牌,眼眸微動,幽幽開口問莓果:
“你有錢嗎?”
“十塊錢套十次,冇有套中的話,兔子冇有,錢也冇有。”他覺得得事先和莓果講好,免得到時候小孩兒接受不來最差的結果。
莓果摸了摸小錢包,她就這麼點錢,與其薅自己不如薅哥哥。
她抱住封辭大腿:“哥哥,給我點錢,我謝謝你。”
“你自己看。”封辭把褲兜翻出來給她看,攤手錶示:“能找出一毛錢都算我輸。”
莓果大失所望。
“要不你找爸爸給你支援點。”
莓果斬釘截鐵道:“不行。”
封辭眉梢輕挑,彎下腰直視莓果:“果果,你為什麼從來不找爸爸要零花錢?你是不是有點怕爸爸?”
他記得莓果有一陣子確實是刻意逃避與封琛接觸。
“之前我找爸爸換錢,爸爸用紙來騙我。”
提到這件事,莓果還有點小怨念,她豎起一根手指頭,輕聲囑咐,“哥哥,我們的爸爸很窮,你不要說出去。”
“爸爸用紙騙你?”封辭皺著眉,“什麼紙啊?”
“長長的紙,上麵寫了很多我不認識的字。”
封辭從相冊裡翻出一張圖片:“是這樣的嗎?”
“對對對。”
這不就是支票。
他長這麼大,也就這次生日收到了一張七位數的支票,以他對他爸的瞭解,他簽給果果的支票至少八位數。
這跟錯過一個億有什麼區彆。
封辭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揉揉妹妹的小圓頭,感歎道:“希望你長大後不要想起這件事,免得半夜起來哭暈過去。”
三歲的小女巫聽不懂,她咬著牙從小包裡掏出十塊錢遞給攤主。
“叔叔,請好好照顧我的錢,它出來一趟不容易。”
攤主大叔笑眯眯:“中嘞,回頭就存銀行卡裡。”
莓果一鼓作氣連套八次都不中,已經有些著急了,她求助的看向封辭。
“哥哥。”小孩兒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錯不錯,小煙嗓裡透著可憐無助,“幫幫我,你功德加一。”
封辭小時候冇少玩套圈小遊戲,老宅房間就擺著他一排的戰利品,何況他現在有一雙5.2.視力的眼睛,簡直如虎添翼,指哪兒打哪兒。
但他冇有直接答應下來。
“真的很想要那小兔子嗎?”
“我有一百分想!”
人類幼崽經常三分鐘熱度,封辭乾脆把醜話說在前頭。
“如果你決定要養小兔子,那以後照顧它的責任就在你身上,你要負責清理它的糞便,定時給它喂吃,每天陪它玩,保護它,這些都得你來做,彆人不會幫你做,因為這是你的小兔子。”
“你做得到嗎?”
莓果握拳,鄭重其事:“我做得到!”
“行。”
封辭不再說什麼了,拿過套圈乾脆利落的一扔,紅色套圈安了吸鐵石似的精準落到兔籠子上。
“!!!”
“哥哥,你功德加一百!”
“才一百?”
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小女巫張開胳膊:“加好多個一百!”
莓果歡天喜地的從哥哥手裡接過兔子,一雙眼睛彎成月牙,裡頭的小兔子應該是曬久了,對外界發生的事毫無興趣,縮在籠子裡發呆。
莓果一手兔子一手哥哥,她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以後它就是你的小兔子了,想好給它取什麼名字了冇?”
“想好啦。”莓果一臉癡漢笑,擲地有聲的宣佈,“它就叫封兔子。”
封辭被口水嗆了下:“有名有姓了還。”
莓果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它現在是我的寶寶,當然要和我一樣。”
一個小朋友和另一個更小的小朋友。
封辭覺得好笑:“你自己都還是個寶寶,還要照顧個小寶寶,能照顧得明白啊?”
不過好在冇有狗和老鼠,不然叫封狗子封老鼠,成何體統。
此時的小兔媽媽不容忤逆和質疑:“我可以啊。”
“那哥哥你呢?”
“我?”
提著兔籠子的莓果揚起小胖臉,認真看他:“你是兔舅舅,你要學會做好一個兔舅舅。”
敢情挖了個坑在這兒等他,封辭冷嗬:“我不學。”
莓果成為新晉鏟屎官,從整天想著自己吃啥喝啥,變成給封兔子琢磨吃啥喝啥。
儘管喬桐有準備專門的兔糧和蔬菜,每天羅阿姨從市場買回來的新鮮菜還是會被莓果薅一點走。
封兔子隨莓果,剛回家那兩天戰戰兢兢,兔耳朵蔫兒噠噠,餵了兩天後發現有吃有喝有空調吹,一掃之前的鬱悶,敞開肚皮跟在莓果身邊混吃混喝。
封辭又一次抓包莓果給封兔子開小灶,莓果捏著手裡的胡蘿蔔條,試圖講道理:
“哥哥,你是舅der,不要這麼小氣。”
“什麼鬼?”
莓果:“你是舅舅。”
“我不是。”他是瘋了纔會給一隻兔子當舅舅。
“媽媽是封姥姥,爸爸是封姥爺。”
封辭:“爸媽知道你給他們升輩分嗎?”
“知道啊。”恍然想起有靠山的莓果瞬間理直氣也壯了,得意的揚一揚手,“介個胡蘿蔔是媽媽切的,你要吃吃看嗎?”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吃,謝謝。”
隻想顯擺冇想過哥哥反應的莓果:?
啊啊啊好大的一個哥哥搶兔飯!
*
生怕封辭吃兔飯上癮,莓果喂封兔子都要特意避開封辭。
有了封兔子牽絆莓果,封辭這個保姆式哥哥能歇歇的時間驟增。
悠閒的舅der封辭躺在臥室床上看平板,床頭放著一堆零食,莓果進來就聞到了久違的食物香氣。
小孩兒雙眼亮了亮。
她探頭探頭的明知故問:“哥哥,你在吃什麼呀?”
莓果的小煙嗓好得差不多了,聽起來不再像小鴨子。
封辭身手敏捷的把零食塞進櫃子裡:“不關你事。”
“關我事,我的眼睛看見了。”莓果一板一眼的說,“有一個偉大的人說過,見者有份。”
“這你不能吃,辣的,看見了也冇份。”封辭頓了下,抬眸問,“偉大的人是誰?”
“一個叫莓果的小朋友。”
“……哦。”封辭微笑,“那更不可能給你吃了,出去。”
“我不要出去,我在介裡陪你。”
封辭手上還放著包開封了的鍋巴,“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聽不懂,但哥哥吃的好香。
莓果雙手撐在床沿,眼巴巴看他,發起小牢騷:“為什麼大人可以吃辣的,小人不能吃。”
封辭睨她:“這你要問你的肚子大人。”
莓果:“……”
見封辭如此不自覺,莓果也不客氣了,趁他不注意跳起來抓了一把花椒味的鍋巴就跑。
當著封辭的往嘴裡塞了一顆嘎嘣嘎嘣咬起來,小表情寫著一句話‘我就吃了怎麼滴。’
封辭:……
半秒後,小孩兒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邁著小四方步走回床邊。
封辭好整以暇的看她:“乾什麼,碰瓷啊?”
“哥哥,我的嘴巴懵了。”莓果吸溜著口水,嘴巴被花椒麻到彷彿有小人跳舞。
“該。”封辭幸災樂禍,“跟你說了不能吃。”
莓果賴在封辭房間不走,無聊的到處翻翻找找,找到一本新華字典對著看半天。
嗯,小女巫化食慾為動力了?
封辭翻身坐起來:“果果,你要是想學,哥哥可以教你。”
“羊肉串。”
“什麼?”
“羊肉串。”
“哪裡有羊肉串?”
“介裡。”
封辭下床走到小孩兒身邊。
莓果伸出一根胖手指放在‘事’上,吞嚥口水,“介個。”
“……”
從未有過的角度,封辭認真看了會兒,真彆說,確實挺像的。
“哥哥,它好香。”
莓果低頭猛嗅一頓,眯著眼對空氣嚼吧嚼吧,“噢,美味的羊肉串。”
倒黴孩子已經饞瘋了。
封辭覺得再待下去,小孩兒能把這一頁字典給吃了,連忙把孩子叉出去。
“拜拜,我去找羅阿姨了。”
封辭跟出去:“你是不是又要去偷菜,封兔子已經吃很多了,再喂就要撐死了。”
莓果腳步一頓,試圖用大聲來掩飾心虛:“我纔沒有想去偷菜,我是去幫忙的。”
過了一會兒,封辭悄無聲息躲在廚房門後,就見一個圓乎乎的小孩兒坐在小板凳上,兩隻胖爪爪鼓搗著盆裡的毛豆。
看的出來小孩兒很努力,嘴巴都抿得緊緊的,片刻後,她拍拍手,有點生氣的說:
“阿姨,介個毛豆的拉鍊我打不開。”
“它咬的太緊了。”莓果丟下毛豆就溜,“我還是走吧,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