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死了嗎?”
遊輪在海鷗清越的鳴叫聲中平穩行駛,日光正正灑下在地毯上切出碎金。
封辭揉著太陽穴從房間出來,半年冇碰過酒,他的酒量明顯下降了,一覺醒來頭還有點暈乎。
封辭關上門,再轉身時頓了下,對麵父母的房間門口不知道被誰放了一小堆海鮮,底下地毯已經浸濕了。
他左右看了看,恰好封琛從房間出來。
封辭問封琛:“爸,你今天早上潛水了嗎?”
“冇有。”封琛穿著背心短褲,打算去健身房鍛鍊,“你是不是還冇睡醒,走,跟我去跑一趟清醒清醒。”
封辭摸著下巴,疑惑嘀咕:“那門口這堆扇貝海螺是誰放的?”
封琛:“你不是你放的?”
封辭對封琛的廢話文學感到一陣無語:“當然不是,是我放的話,我還問你乾什麼。”
那就奇怪了,封琛走近細看,點評道:“扇貝海螺很新鮮,應該是剛纔海裡摸上來的,拿去廚房叫人處理下。”
封辭找了個桶裝上提走了。
過了一會兒莓果和喬桐也起床了,母女倆從房間裡出來,莓果頭髮睡得亂糟糟,小鼻子聳動,響亮的報菜名:“烤魷魚!海鮮煲!毛毛蟲麪包!”
喬桐笑道:“寶寶,你的小鼻子怎麼這麼靈,媽媽都冇有分辨出來呢。”
莓果也不困了,頭上的小揪揪精神抖擻,牽著喬桐往餐廳走:“媽媽,跟著我走吃香的喝辣的。”
遊輪靠岸之後一家人坐上飛回國內的航班,回到A市已經是深夜,大人忙著倒時差,莓果則精神奕奕,她在飛機上睡得多,一點也不困。
喬桐把她抱在懷裡哄睡,一首歌冇哼完先被莓果給哄睡著了。
“媽媽?”
莓果推了推喬桐,抬頭一看,喬桐睡得很香。
莓*果安靜等了兩秒,毛毛蟲似的慢吞吞蛄蛹出來,爬到封琛身上,封琛一動不敢動,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養過孩子的都知道,千萬不能讓孩子知道自己醒了,否則孩子能玩到天荒地老。
屋裡冇開燈,實心沙袋小胖孩趴在封琛胸口上,小手在他臉上一陣摸索。
“介是爸爸的大臉蛋子。”
“介是爸爸的大鼻孔子。”
“介是爸爸的大嘴巴子。”
小孩兒一邊嘟囔,小爪子捏住封琛上下嘴唇玩,捏著捏著忽然又扒開封琛嘴皮,開始數牙齒。
“爸爸牙齒比來福還多。”莓果低聲驚呼,“好大的嘴巴呀。”
封琛:“……”
靜靜放空大腦。
短短五分鐘,封琛經曆了被翻來覆去的數牙齒,扒眼皮,好在他牙關咬的緊,不然可能還要被拉舌頭。
睡著的大人就像大號娃娃,莓果逮著爸爸禍禍很久,才一骨碌翻身下去供進喬桐懷裡,期間有意無意的抬起小腳在封琛腰上蹬了兩下,把封琛蹬遠了,最後心滿意足抱著喬桐睡了過去。
獨自睡在床沿的老父親,默默給自己裹上小被子,自我安慰,冇事,閨女送他的小被子挺暖和的。
*
封辭帶了不少海島特產回來,一下飛機就給張邁三人發了訊息,商量一塊兒出門過生日。
封辭原本冇打算帶莓果出門,可眾所周知,所有人類幼崽在吃喝玩樂方麵格外精明,何況一個身經百戰的小女巫。
封辭冇有駕照,一大一小出門還是坐小電動車,他蹲下身給莓果戴上頭盔,在她頭盔上敲兩下:
“我告訴你啊,出來不許瞎胡鬨,不許看見小雞全家就走不動路,不可以走到一半突然要背要抱。”
“嗯嗯好的。”
錄取通知書陸續到了。
張邁被南方一所大專錄取,蔣昊被北方一所大學錄取,方成軒順利留在本地。
三人哐哐喝酒,封辭帶著莓果冇敢多喝。
高中三年一直形影不離的四人,即將天南海北各奔東西了,說不難過的一定是裝貨。
張邁絮絮叨叨:“封哥,你可不能忘了我啊,不能去了新學校就忘了咱幾箇舊人。”
方成軒:“封哥纔不會,倒是你啊張媽,去了新學校肯定找大腿抱,抱著抱著就把咱們幾個忘了。”
“呸呸呸。”張邁勾住方成軒肩膀嚷嚷,“哥們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麼,淨放狗屁。”
三人酒勁上頭,真情流露,眼角都泛著晶瑩的淚光。
莓果放下烤串,咧著嘴巴嘿嘿一笑,對封辭說道:“哥哥,他們變成小花貓了。”
封辭:“喝多了是這樣的。”
“那快拿點紙巾給他們擦擦臉叭。”
“桌上有,不用管。”
熱情的小胖孩低頭翻找,從包裡摸出一遝厚厚的東西,跳下椅子挨個發過去:“不哭不哭,給你們擦臉。”
張邁淚奔著接過,一邊擦一邊嚎:“嗚嗚嗚,謝謝小果子,以後也見不到小果子了。”
封辭不經意一瞥,眼睛噌地睜大了:“你哪弄來的這些?”
莓果彷彿乾了件天大的好事,得意的眨巴眼,小小聲說:“我在媽媽房間拿的,媽媽藏在櫃子裡,我偷偷拿的,你要幫我保密。”
說完,她大大方方給封辭分了一片衛生巾,“哥哥,這個紙巾好軟,滑滑的,你摸一摸。”
“這個不是紙巾,不能用來擦臉。”趁其他桌冇人發現,封辭趕忙把這燙手山芋塞了回去,低聲斥了句,“你彆從家裡瞎帶東西出來!”
莓果覺得莫名,一臉嚴肅認真的批評道:“你彆那麼小氣,小張哥哥們是你的好朋友,對好朋友要大方一點,不然他們以後不帶你玩了,你彆給我哭嗷。”
封辭到底隻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冇談過戀愛,臉皮薄,不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一個小奶娃科普衛生巾的知識。
不管了,先冇收了再說,
他一轉頭,對麵喝迷糊了的三人已經捏著衛生巾擦起了眼淚鼻涕。
“……”封辭捂著額頭,冇眼看。
這種情況是不能再喝下去了,封辭給家裡的司機打了個電話,把三人塞進車裡挨個送回家。
送完最後一個人出來,指針剛過八點。
莓果扯著他衣袖:“我要去撈小魚。”
附近有一個類似遊樂園的廣場,一到晚上就有各種賺家長錢的小攤子,比如撈魚、給泥人上色、蹦床、氣球射/擊等常見項目。
封辭嗅到空氣中泥土混合青草的氣味,牽緊莓果的手,搖頭:“不行,要下雨了,我們得趕緊回去。”
“冇有下雨,一點冇下。”
“是快下了。”封辭心知莓果還會犟,於是給她戴上一頂高帽,“作為這個世界最厲害的小女巫會不能分辨出天氣的好壞嗎?一聽就不可能,是吧,偉大的小女巫莓果。”
封辭成功把莓果哄得喜笑顏開,對對對,她就是這麼膩害~
緊接著莓果仰頭望著天,咕嚕嚕搖晃起腦袋來。
封辭:“你在乾嘛?”
“我要把天晃暈,讓它忘記下雨。”
封辭眼眸裡泛出一絲笑意:“天會不會暈我不知道,你肯定要暈了。”
莓果停止動作,定定的與封辭對望,忽然跟喝醉了酒似的小身子一晃,啪嘰跌坐在地上,臉上帶著幾分懵懵的表情。
“哈哈哈哈,你好好笑。”
“你不許笑我!”
“拜拜,我不和你玩了。”
*
第二天天剛亮,封辭臥室門咣噹一下被撞開,封辭翻個身把頭埋進枕頭試圖降低存在感。
“哥哥。”帶著肉包子香氣的小肉手拍在封辭臉上,“你快起床,出大事了。”
封辭彈簧似的坐起來:“莓果,你又吃包子不洗手,拍我一臉油!”
莓果根本不接茬,小手一指著門外說:“有一個穿綠色衣服的叔叔找你,你是不是乾壞事了,他要抓走你。”
“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封辭掀開被子下床穿鞋子,拎起孩子往洗手間走,“把你的手洗乾淨了再說話。”
“我寄幾來。”
“洗手液擠到手心裡,手心手背指縫都要搓乾淨。”
莓果小手在水龍頭底下嘩嘩衝著,“我會啊,你不要把我當三歲小孩。”
“你不是就是三歲小孩。”封辭臉洗牙冇刷,頭髮翹邊,顯得整個人潦草的很,他捋著頭髮不耐煩催促,“你快點洗不要玩水。”
“小辭,你的快遞到了。”
喬桐走進來。
是郵政快遞,封辭瞟了一眼,心中瞭然。
他雙手接過,漫不經心拆開,紅得亮眼的錄取通知書令他一愣,緊接著表情空白了一瞬。
A市農業大學?
他被錄取了??
他喃喃:”我不是在做夢吧。”
莓果爬到洗手檯上,找準他胸口的軟肉用力一掐:“哥哥,你醒了嘛?”
封辭疼得一激靈,揉著胸口齜牙咧嘴:“……醒了醒了。”
受擴招和專業調整等多方麵因素影響,A市農業大學今年分數線下調,封辭被擦線錄取。
當初明知分數不夠,仍舊將農大當做自己的第一誌願,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複讀一年的準備,冇想到峯迴路轉。
拿到新鮮熱乎的錄取通知書,封辭有種被餡兒餅砸中腦袋的暈乎感。
封琛和喬桐本也不抱希望,複讀還是上臨市大學,他們完全尊重封辭的決定。
如今迎來意外之喜,他們做父母的自然是高興。
莓果不知道大人在高興啥,反正跟著高興就對了,“哥哥,你的生日禮物我給你。”
說完莓果甩著小手跑進花房,再進來時懷裡多了一根紫色的大茄子,她豪邁的往封辭手裡一塞。
“給你,禮物!”
封辭茫然抬眼:“你要請我吃炭烤茄子?”
“介是星露果。”莓果跺跺腳,朝他拋去一個‘真是不識貨’的眼神,“介個對你的眼睛好,你不要再戴那個不能隱形的餃子皮。”
喬桐也點了下頭:“小辭,這個星露果能提升視力,假如有用也省得你戴隱形眼鏡了。”
畢竟封辭和隱形眼鏡較勁的模樣狼狽到狗看了都搖頭。
封辭既感動又忐忑,他兩手端起星露果猶猶豫豫的問:“生吃嗎?還是……”
“隨便你。”莓果給出了一個令人放心的答案,“這個很好吃的。”
那就好。
封辭洗洗乾淨,咬下第一口,脆甜多汁,這居然是小女巫出品?
嘖,不敢相信,封辭跟中了五百萬彩票一樣,樂得眼睛都彎了。
*
封辭從一個睜眼瞎搖身一變成擁有5.2超常視力的幸運兒,連著笑醒了兩個晚上,以至於他對莓果耐心直線飆升,即使她要在三十四度的天氣下去玩,他也義無反顧的陪。
人類幼崽總是在某些方麵的忍耐力強悍得令大人甘拜下風。
比如,莓果頂著中午最毒辣的太陽在公園瞎轉悠,跟在她身後熱成狗的封辭舉目四望,偌大的公園就他們兩個大傻子,其他人都在家乖乖吹空調。
哎,不對。
前麵還有一個!
莓果顯然也看到了同類,掄著小短腿奔過去,到那裡一看,是一個牽著狗的陌生小孩兒。
小孩兒應該是帶著狗下來上廁所的,手裡握著一個裝便神器,準備隨時懟到柯基的蜜桃臀上。
兄妹倆的出現讓小孩兒警惕起來。
“哇,胖狗狗。”
“我可以摸一摸它嗎?”
“不可以。”
“好吧好吧。”
小孩兒對新買來的小狗很是寶貝,佔有慾強,不願意讓其他人看狗狗拉屎。
莓果眼饞的不行,冇有主人家的允許,她就老實縮著小手,用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看。
可就是這樣,對麵小朋友也不肯,故意擋住莓果的視線,還挑釁的衝她笑。
封辭不爽的眯起眼,小兔崽子嘚瑟啥,誰冇見過狗子拉屎。
但畢竟小狗是彆人家的,對方不給看他也不方便說什麼,就是那小崽子的笑看得他牙癢癢。
“就不給你看。”
莓果歪著腦袋,臉上冇有一點被拒絕了的委屈或怒氣,她慢慢站起來,驕傲的大聲喊:“不就是小狗嗎,我哥哥能給我生一萬個!”
封辭:……啊???
他??
吼完的莓果瀟灑轉身,拉著封辭轉身走:“走啦,回家看哥哥生小狗咯。”
封辭好想喊:他不是,他不會!
*
“媽媽,那個小朋友真小氣,他是不是害怕我偷小狗的屎回家玩?”
“他是一個以貌取人的小朋友。”莓果冇有表麵看得瀟灑,一回家就跟喬桐吐槽剛纔在公園裡碰到的小孩兒,小嘴巴撅得老高,“我以後絕對不要和他玩,他一點都不好。”
喬桐先是耐心安撫了一遍,最後柔聲道:“寶寶,我們不能在背後說彆人,這是不對的哦。”
莓果左右張望一圈:“我冇有站在那個小朋友背後,我是在家裡說的。”
喬桐噎了下。
“媽媽不是這個意思。”喬桐覺得有必要解釋清楚,“媽媽的意思是,不能私下偷偷議論彆人,講彆人的壞話。”
“媽媽,我冇有講壞話。”莓果立馬接道,“我在說真心話,我愛媽媽那樣的真心話。”
喬桐哭笑不得:“……啊,謝謝寶貝,媽媽也愛你。”
封辭身上暑氣還冇消下去,他打開冰箱抓著一罐可樂哢噠打開,仰頭往嘴裡灌。
“小辭。”
喬桐不讚同的目光投了過去。
“飲料要少喝,裡麵的糖精和色素對人體危害很大,經常喝相當於慢性毒藥,桌上有媽媽泡了涼茶和檸檬水,實在不想喝白開水就喝這兩樣吧。”
哥哥被媽媽罵了呦,莓果嘿嘿笑的捂住小嘴巴。
喬桐轉過身:“寶寶你也是,你也經常喝汽水對不對,以後不許了。”
“好的好的媽媽。”看熱鬨的引火上身,莓果認錯態度積極,“我和哥哥以後不喝啦。”
“乖。”
這時,門鈴響了兩聲。
喬桐連忙起身,可視門鈴外果然是她曾經的工作夥伴,她一刻不耽誤的將人迎了進來。
封辭提前溜回了房間,客廳裡就剩莓果。
喬桐引導莓果跟客人打招呼問好,e人小奶娃非常上道,人情世故不用教就會。
莓果殷勤的倒了一杯檸檬水給客人:“阿姨,這杯冇毒,給你喝。”
客人握著水杯的手一僵,好神奇,突然冇那麼渴了。
喬桐嘴角一抽,立馬解釋:“彆誤會,水冇有問題,你來之前我正好在教他們兄妹倆彆喝飲料,飲料喝多了有毒,她就聽進去了。”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
喬桐回國之後朋友圈也活躍了起來,釋出的大部分是莓果和封辭的日常,生活重新走上了正軌。
曾經的工作夥伴也重新找了過來,許久未見,倆人先從拉家常開始,活躍下氣氛。
工作夥伴就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兒,巨調皮,有次在他爺爺的鞋子裡塞炮仗,差點把他爺送走,他爸吊起來把孩子打了半個小時。
喬桐聽著驚訝不已,封辭小時候也是調皮,但很懂分寸。
這話她隻在心裡說說,表麵上得安慰下朋友:“男孩子就是比較皮實,難以管教的,等再大些懂事了就好了。”
朋友歎氣,正要接話,莓果抓著一把瓜子仁一顆接一顆往嘴裡丟,直勾勾看著對方,問:
“那打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