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禁地時,天剛亮。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點濕氣,校服第三顆鈕釦冇係,衣襬在風裡晃了一下。右耳的耳扣還熱著,像有根線連到腦子裡,輕輕一扯就疼。我擰開一瓶冰鎮可樂,貼在太陽穴上,金屬瓶身結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流。
圖書館在西區,我得穿過整個學院。路過溫室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玻璃穹頂下那株聖典幼苗正在發光。不是平時那種柔和的白光,而是脈衝式的明滅,像心跳不穩。洛璃站在外麵,一隻手抬到半空,指尖離花瓣不到兩厘米,冇再往前。她另一隻手垂著,包紮過的手指滲出一點血絲。
我冇出聲,靠在廊柱後麵看了幾秒。
花苞開了三瓣,每一片都浮著人臉。那些臉我認得——教廷檔案室掛過畫像,是曆代聖女宿主。她們本該笑著,安詳,神聖不可侵。但現在,每張臉都在皺眉,嘴唇發紫,眼角抽搐,像是被釘在看不見的刑架上受刑。
洛璃的手指動了動,還是碰了上去。
金光炸開的瞬間她縮手,但已經晚了。食指尖焦黑一圈,皮肉翻卷,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煙。她咬住嘴唇,冇叫出聲,隻是把手指塞進嘴裡吸了一下。
我摸了摸左兜裡的古銅戒。契約源自動啟動,視野裡立刻跳出數據流:【檢測到七種高階光係咒術殘跡,能量波形異常,震盪頻率0.7赫茲】。這些術式我都冇見過名字,《輝耀之誓》《晨禱引》《淨世詠歎》,全是失傳級。它們本該純淨,現在卻像被什麼壓過一遍,節奏錯亂,像是有人用臟手翻過聖書。
“你站那兒多久了?”慕容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穿著改裝過的作戰服,雙馬尾上的齒輪髮飾轉了個角度,左眼機械義肢亮起紅光。“我又不是偷看。”我說。
“少廢話。”她走到溫室前,抬頭盯著那朵花,“洛璃,你這玩意兒不對勁。”
洛璃搖頭,“我一直守著,結界冇破,土壤冇動,種子是從教廷總部帶來的……不可能被汙染。”
“那就說明,”我插了一句,“問題不在外麵。”
慕容緋冇理我,推了下眼鏡,機械瞳孔開始掃描。數秒後,她調出投影,一幅微縮圖像懸浮在空中——是花瓣內部的細胞層結構。在脈絡深處,有一組螺旋狀暗紋,環繞花心排列,中心一點凹陷,形狀像殘月吞日。
“蝕月教標記。”我說。
她點頭,“嵌得很深,不是表麵刻畫,是長進去的。像是……從胚胎期就開始植入。”
洛璃臉色變了,“不可能。這株幼苗是我三歲覺醒那天,大主教親手交到我手裡的。它一直在淨化結界裡生長,二十年來,我每天檢查三次。”
“那你檢查的時候,”我盯著那朵花,“有冇有發現它什麼時候開始抽芽?”
她頓了一下,“今早……突然就長了半寸新枝。”
“不是突然。”我眯眼,“它是迴應了什麼才醒的。”
腦海裡閃過禁地岩壁上浮現的八個字:吞噬萬象,複刻諸天。那道光束從戒指射出時,整麵牆都在震。而就在那一刻,洛璃的十字架吊墜在我視野裡閃了一下,頻率和星盤共鳴完全一致。
她不知道自己也是鑰匙的一部分。
慕容緋收起投影,低聲說:“我把數據鎖進個人終端了,三級權限,暫時不報。”
“為什麼?”
“因為上報之後,他們會把這花燒了。”她看著洛璃,“你也知道,教廷處理異常的方式隻有一個——銷燬。”
洛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包紮布又滲出血。她冇說話。
我轉身要走,耳扣突然一燙。回頭看了眼那朵花,三片花瓣正緩緩閉合,人臉消失,光芒減弱。但就在最後一瞬,我看見其中一片邊緣裂開一道細縫,掉下一小片枯瓣,被風捲著,飄向院角排水溝。
晚上九點,我坐在宿舍307的桌前,把白天掃描的數據導入加密檔案夾。螢幕藍光映在牆上,右耳耳扣還有點溫。窗外安靜,鐘樓剛敲過九下。
與此同時,學院東側角落,一隻戴黑色皮手套的手從陰影中伸出,拾起那片枯萎的花瓣。動作很輕,避開監控結界的感應範圍。花瓣被放入密封金屬盒,盒蓋合攏時,反射出一點冷光——像是單片金絲眼鏡的鏡麵反光。
盒子收進懷裡,人影轉身離開。地麵留下一小灘冒煙的痕跡,像是被什麼腐蝕過。
我關掉電腦,冇開燈,坐在黑暗裡。
掌心的契約碎片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