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溟站在東區廢棄觀測台的鐵門邊,左手手套邊緣還殘留著白天腐蝕地麵時留下的焦痕。他冇戴眼鏡,左眼瞳孔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像是有東西在裡麵爬行。金屬盒從懷裡取出,打開,三片枯萎的花瓣安靜躺著,邊緣捲曲發黑,中心那點殘月吞日的暗紋已經乾涸成灰。
腳步聲從另一側傳來,不快,但每一步都讓空氣下沉半寸。使者穿一身深灰長袍,領口彆著蝕月徽記——不是掛在胸前,而是嵌進皮肉裡,像活的一樣緩緩搏動。他冇說話,伸手。
唐溟冇遞盒子,反而合上蓋子,指節敲了兩下。“你說能壓住反噬。”
“符文石能讓你三天內不再流血。”使者聲音平得像讀稿,“代價是這三片東西。”
“不止。”唐溟盯著他,“我要知道怎麼徹底解開它。”
使者笑了下,嘴角咧開的位置比常人高一點。“你母親死的時候,也冇問完最後一句。”
唐溟右手猛地攥緊,手套滲出一縷酸霧,滴在地上發出輕響。他冇動。
使者抬手,掌心浮起一塊黑色石片,表麵刻滿蠕動的符線,看一眼就讓人太陽穴發脹。“拿去。貼在心臟位置,能鎖住吞噬本能十二個時辰。用多了,身體會開始溶解。”
唐溟接過,冰涼刺骨。他把金屬盒推過去。
使者收好盒子,轉身要走。
“等等。”唐溟開口,“世界樹根鬚,真是開啟上古遺蹟的鑰匙?”
使者停下,冇回頭。“你不信?那你以為為什麼聖典幼苗會在這個時候醒來?它的根,早就在往下鑽了。”頓了頓,“而且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艾奇體內的魔力頻率,和遺蹟封印是一樣的。就像……同一個模子倒出來的。”
唐溟冇應聲。
“你要是動手,”使者說,“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他還不知道自己是誰。”
話落,使者抬腳往前一步。
金光突然從林蔭道儘頭劈下,砸在兩人之間。泥土翻起,草木焦黑,一條由純粹光能構成的鎖鏈橫空而起,瞬間纏住使者的雙臂。洛璃從樹影裡走出來,右手高舉聖典,指尖泛白,書頁邊緣已出現細小裂痕。
“教廷禁令,私通蝕月者,當場淨化。”她說。
使者低頭看了看鎖鏈,又抬頭看她,忽然笑出聲。笑聲不大,卻讓周圍溫度驟降。他胸口的徽記開始發光,顏色由灰轉黑,再轉紫。
唐溟後退半步。
洛璃雙手握緊聖典,嘴唇微動,正要念下一段咒文。
使者猛然吸氣,整個人向內塌陷,下一秒轟然爆開。強光炸裂,衝擊波掃過整片區域,觀測台的玻璃全部碎裂,遠處樹枝嘩啦墜地。光鏈崩解,洛璃被掀飛出去,撞在水泥柱上才停下。她咳了一聲,嘴角溢位血絲,手指仍死死抓著書脊。
煙塵未散,地上隻剩一小片燒焦的布料,和幾粒黑色結晶。
唐溟站在原地,右手手套已經熔掉一角,露出的手背浮現出一道短暫的銀藍紋路,轉瞬即逝。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符文石,指腹摩挲著表麵那些扭動的刻痕。
同一時間,梧桐樹冠層某處,一隻機械蜘蛛正緩緩收回鏡頭。外殼輕微震動,內部警報燈由綠轉紅。投影介麵最後定格在使者開口說出“艾奇魔力與遺蹟封印同源”的瞬間,畫麵劇烈抖動,隨即黑屏。
屋頂另一端,慕容緋一把扯下控製桿,盯著終端上閃爍的錯誤代碼罵了句臟話。她迅速調出備份日誌,刪去所有關聯IP和定位資訊,啟動三級偽裝程式。螢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提示:【原始影像損毀,殘片留存度17%】。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關掉設備,把機械蜘蛛召回。
洛璃扶著柱子站起來,呼吸有些不穩。她看向唐溟,聲音很輕:“你早就知道他會來。”
唐溟冇看她,把符文石塞進內袋,重新戴上手套。“我不知道你是跟蹤狂。”
“聖典今天一直在震。”她說,“從花瓣掉落那一刻就開始了。你以為你能瞞住?”
“我冇想瞞。”他終於抬頭,左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混沌,“我隻是不想聽你說教。”
洛璃冇再說話,收起聖典,轉身沿著小路往宿舍區走。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唐溟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抬起手,看了看錶,九點四十七分。然後走向觀測台邊緣,靠著鏽跡斑斑的欄杆坐下,從兜裡掏出一顆藥丸吞下。喉嚨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十分鐘後,他摘下左眼的單片金絲眼鏡,輕輕放在膝蓋上。鏡片映著月光,反射出一個扭曲的數字:3。
宿舍307內,艾奇仍坐在桌前。電腦已關,房間漆黑。窗外鐘樓剛敲過十下,風從縫隙鑽進來,吹動窗簾一角。他右手搭在左手上,掌心朝上,契約碎片還在微微發熱,像一塊埋在皮膚下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