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時代：從輔警開始修行 第247章

五皇子的人走得很快，像是後麵有鬼在追。腳步聲、盔甲碰撞聲、太監尖細的催促聲，混成一片，在走廊裡回蕩，漸漸遠去。刑房裏安靜下來，隻剩下炭盆裡的火還在燒，木炭偶爾爆出一聲脆響，濺起幾點火星。陳青靠在刑架上，活動了一下被綁得有些發麻的手腕，繩子勒得緊，血脈不通，指尖冰涼。他沒有掙紮，就這麼等著。

腳步聲又從走廊盡頭傳來，不急不慢，輕而穩，是女人的腳步。陳青聽出來了，是葉昭。門被推開，葉昭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用玉簪挽著，臉上沒有脂粉，素麵朝天。她的目光在刑房裏掃了一圈，從那些刑具上掠過，最後落在陳青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倒是沉得住氣。”她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和幾個侍衛。丫鬟手裏捧著披風，侍衛腰間掛著刀，一個個麵色不善，像是隨時準備動手。

陳青看著她，笑了笑。“你要是再來晚點，我怕是就要把那傢夥在這直接宰了。”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在說殺一個皇子。葉昭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己擔心多餘了，這個人，就算被綁在刑架上，也不是會吃虧的主。

“鬆開。”她對旁邊的獄卒說。

獄卒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解開繩子。繩子勒得緊，在陳青手腕上留下兩道深深的紅印，像是兩道紅色的傷疤。陳青活動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後背還被汗浸濕了一塊，貼著肉，有些難受，但他不在意。

“你怎麼來了？”他問。

葉昭說：“聽說五皇子來了大牢，我就來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紅印上，“順便，撈你出去。”

陳青看著她，“能出去？”

葉昭點頭，“能。大理寺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五皇子那邊，他現在自顧不暇，顧不上你。”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吧，車在外麵等著。”

陳青跟著她走出刑房。走廊裡很暗，隻有幾盞油燈亮著，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把牆上的影子晃得像群魔亂舞。獄卒們站在兩旁，低著頭，不敢看他們。陳青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不急不慢，像在散步。走出大牢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秋天的陽光不毒，但亮，亮得他有些不適應。他深吸一口氣，把新鮮的空氣吸進肺裡，驅散了牢房裏那股黴味和血腥味。

馬車停在大牢門口，黑色的車身，沒有裝飾，看起來很普通。但拉車的馬是上等的汗血寶馬，皮毛油亮，肌肉結實，一看就知道是將軍府的車。葉昭上了車，陳青跟在後麵。車廂不大，但很舒服，鋪著厚厚的氈毯，靠窗的位置放著矮桌，桌上擺著茶壺和茶杯。葉昭在靠裡的位置坐下，陳青在她對麵坐下。

“回府。”葉昭對車夫說。

馬車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車廂裡很安靜，隻有車輪聲和馬蹄聲。葉昭看著陳青，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紅印上，眉頭微蹙。

“疼嗎？”她問。

陳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搖了搖頭。“皮外傷，不礙事。”他抬起頭，看著葉昭，“五皇子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葉昭點頭，“我知道。但他暫時顧不上你。”她頓了頓，“賜婚的事暫緩了，他正忙著收拾爛攤子，沒空找你麻煩。”她看著陳青，眼神有些複雜，“你說，賜婚的事，是誰在背後搞鬼？”

陳青看著她，沒有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撲鼻，入口回甘。他在大牢裏喝了七天的涼水，嘴裏淡出鳥來，這一杯茶，讓他覺得活著真好。

葉昭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回答，也沒有追問。她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兩人就這麼對麵坐著，喝茶，不說話。馬車在街道上穿行，外麵很熱鬧，小販的吆喝聲、孩子的笑聲、婦人的聊天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嘈雜的交響樂。

“周青。”葉昭忽然開口。

陳青放下茶杯，“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青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個路過的人。”他說。

葉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也笑了。那笑容有些無奈，也有些釋然。“路過的人，就好好路過。別把自己搭進去。”

陳青點頭，“盡量。”

馬車在將軍府門口停下。陳青跳下車，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將軍府”的匾額。陽光照在上麵，金字黑底，筆力遒勁，入木三分。他在大牢裏待了七天，再看到這塊匾，竟然有些親切。

“走吧。”葉昭從他身邊走過，“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我讓廚房給你做點好吃的。”

陳青跟著她走進將軍府。院子裏，桂花還在開，香味依舊濃得化不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甜膩的味道吸進肺裡，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東廂房的門開著，丫鬟正在收拾屋子，換被褥，擦桌子，掃地，忙得滿頭大汗。看到陳青進來，連忙行禮。

“周公子，熱水已經備好了，您先洗個澡。廚房那邊正在做飯，一會兒就好。”

陳青點了點頭，走進裏屋。浴桶裡熱氣騰騰，水麵上飄著幾片桂花花瓣，香味撲鼻。他脫了衣服，坐進浴桶裡，熱水漫過胸口，燙得他打了個哆嗦，然後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他靠在桶壁上，閉上眼，長長地吐了口氣。大牢裏的黴味、血腥味、屎尿味，被熱水的蒸汽衝散，一點一點地從他身上褪去。他在想接下來的事。賜婚暫緩，隻是暫時的，五皇子和七皇子還在，皇帝還在，鎮西軍的事還得繼續。他需要見葉重山一麵，當麵跟他說清楚。但那不容易，葉重山遠在西境，不是想見就能見的。他需要葉昭幫忙。

洗完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陳青走出東廂房。院子裏，陽光很好，桂花很香。葉昭坐在花廳裡，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青菜、涼拌木耳，還有一大碗排骨蓮藕湯，熱氣騰騰。陳青走進去，在她對麵坐下，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

“葉小姐，”他邊吃邊說，“我想見你父親。”

葉昭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見我父親？為什麼？”

陳青嚥下嘴裏的肉，看著她，“有事。”

葉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周青，你到底想幹什麼？”陳青沒有回答。他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剔著刺，然後放進嘴裏。魚肉很嫩，很鮮，入口即化。

葉昭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回答。她知道，他不會說。這個人，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她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花廳裡又恢復了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陳青喝湯的聲音。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甜甜的，膩膩的，像這個秋天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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