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風從破廟的窗洞灌入,吹得殘破的幡布窸窣作響。林淵靠坐在斑駁的泥塑神像基座下,牙關緊咬,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額角滑落,浸濕了他散亂的鬢髮。
他的左肩,被那邪教徒汙血濺射到的地方,此刻已變得一片烏黑髮亮,皮膚腫脹,隱隱透出詭異的紫紅色脈絡,並且不斷地向脖頸和胸口蔓延。一股灼熱與麻木交織的劇痛,如同有活物在皮肉下鑽行,持續不斷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更糟糕的是,右臂的黑色鱗片似乎被左肩的異狀所刺激,變得更加活躍。冰冷的觸感愈發清晰,鱗片之間的摩擦偶爾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一絲絲暴戾、嗜血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翻騰。
“呃……”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右手死死抓住左肩上方,試圖阻止那腐化的蔓延,但毫無用處。布條早已被汙血和膿液浸透。
被他救下的那個村民蜷縮在角落,看著林淵痛苦的模樣和那條非人的手臂,臉上滿是恐懼,瑟瑟發抖,不敢靠近。
“離……我遠點……”林淵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因痛苦而扭曲,“不想變得跟我一樣……就快走……回你的村子去……”
那村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破廟,消失在夜色中。
廟裡隻剩下林淵粗重的喘息聲。
不能再等了!必須阻止這腐化!
他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他僅剩的幾根銀針和一些應急的藥材。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
“《清心訣》無用……正統之法皆廢……那就用偏方!用狠藥!”他喃喃自語,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是絕望的嘶吼。
他取出一根最長的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向左肩腐化區域邊緣的一個穴位!
“嘶——!”劇痛讓他渾身一顫,幾乎暈厥過去。但那銀針刺入後,腐化蔓延的速度似乎真的減緩了一絲。
希望燃起!他立刻又取出幾根銀針,看準穴位,一根接一根地刺下,封住左肩通往心脈和頭顱的主要經絡。每刺下一針,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和身體的痙攣,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很快,他的左肩和脖頸處紮下了七八根明晃晃的銀針,看起來頗為駭人。那烏黑的腐化暫時被禁錮在了左肩區域,雖然依舊疼痛難忍,但不再向上蔓延。
然而,這種強行封堵的方式,代價巨大。被禁錮的汙穢之力與銀針封堵的能量在他左肩激烈衝突,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撕裂痛楚,遠比之前的單純腐蝕更加折磨人。
“啊——!”林淵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整個人蜷縮起來,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
劇烈的痛苦和精神的極度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景物旋轉、扭曲。
冰冷的鱗片觸感……灼燒的腐化劇痛……銀針的刺痛……各種感覺混雜在一起,將他拖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幻境。
他彷彿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一口巨大無比、殘破不堪的青銅巨鼎懸浮其中。巨鼎表麵佈滿了無數玄奧卻已然黯淡、甚至扭曲斷裂的符文,鼎身之上,是無數道可怕的裂痕,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從那些裂痕之中,瀰漫出灰濛濛的霧氣,霧氣中,有無數模糊、扭曲、不可名狀的影子在蠕動、嘶嚎。
而在那巨鼎的正下方,似乎鎮壓著什麼……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僅僅感知到其存在就讓人理智崩壞的陰影!那陰影在掙紮,每一次動盪,都引得巨鼎劇烈震顫,裂痕擴大,更多的灰霧和詭異物質從中泄漏而出……
一個宏大、古老、充滿無儘悲愴與瘋狂意味的嘶吼聲,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直接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鼎……歸……”
林淵猛地驚醒,彈坐起來,渾身已被冷汗徹底濕透。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幻象消失了,但那口殘破巨鼎的形象和那絕望的嘶吼,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鼎……混沌鼎……”他失神地喃喃自語,父親筆記中那模糊的詞語此刻變得無比真切。
右臂的鱗片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彷彿在迴應他的低語。
他低頭,看著自己佈滿黑鱗的右臂,又看看左肩那被銀針暫時封住的恐怖傷口,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湧上心頭。
這畸變……這痛苦……那幻象中的巨鼎……還有父親留下的線索……
它們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