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巨象嶺,山巒如巨獸的脊背,連綿起伏。此地因此得名,亦因此成為禁地。終年不散的瘴氣如灰紗般籠罩著參天古木,死寂的林間,是各類畸變獸的樂園,卻是人類的煉獄。
秦武與他的玄甲小隊,正行走在這片壓抑的土地上。行進間,唯有甲冑摩擦與沉重的呼吸聲。自從葬神穀的陰影籠罩心頭,秦武的眉頭便再難舒展。那神秘的鱗臂修行者,那被中斷的血祭,以及那枚上繳後便泥牛入海的鼎碎片……一切都像是巨大棋盤上,被人刻意遮掩的棋子,透著令人不安的詭譎。
“頭兒!”一聲壓抑的低呼打破了死寂,“前方能量讀數暴漲!生命反應……極其強烈,並伴有吸血性畸變體特有的汙穢波動!”一名隊員死死盯著手中羅盤狀的法器,其上的符文指針正以一種近乎癲狂的頻率瘋狂旋轉。
秦武猛地抬手,整支隊伍瞬間由行進轉為靜止,森然的殺氣凝結成陣。
“方位?數量?”他的聲音被刻意壓低,卻如刀鋒般銳利。
“三點鐘方向,林海深處。反應源……隻有一個,但……強得可怕!”隊員的臉色因指針的劇烈跳動而發白,“這能量層級……恐怕已達‘禍’級!”
禍級!這兩個字如重錘般砸在秦武心頭。此等凶物,需鎮魔司主力戰隊傾力圍剿,他們這支斥候小隊若是碰上,無異於以卵擊石。
“全員,最高警戒!弩手換破甲重矢!刀盾手結圓陣守護!藥師,備好烈性興奮劑與金瘡粉!全隊……向後緩撤,規避……”
他的命令戛然而止。
一聲不似凡間生物的咆哮,攜著洪荒之威,從密林深處炸裂開來!聲浪如實質的鐵錘,狠狠敲打在每個人的胸口,震得樹冠簌簌作響,大地隨之顫栗!
緊接著,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巨木,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中轟然倒下。一個龐大到足以帶來絕望的身影,撕裂的並非霧氣,而是眾人脆弱的心理防線,悍然闖入視野!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冰冷的涼氣。
那是何等恐怖的造物!
它近三丈高,輪廓尚存人形,周身卻覆蓋著岩石般粗糙的灰黑厚皮,賁張的肌肉虯結如山巒。而它的頭顱,赫然是一顆巨大、扭曲、佈滿可怖褶皺的——象頭!兩根斷裂的象牙閃爍著森白的寒光,如同兩柄屠戮之刃。長鼻甩動間,末端竟裂開一個吸盤狀的口器,邊緣佈滿了汲取血肉的倒刺!那雙赤紅的獸瞳裡,燃燒著不加掩飾的、純粹的瘋狂與饑餓!
“是……‘群山飼食者’……”一名經驗豐富的老隊員聲音乾澀沙啞,道出了這傳說中以高武者為食的怪物之名。“它吸食的強者之血越多,力量就越是恐怖!當心它的象鼻與獠牙!”
“結陣!死守!”秦武發出震天怒吼,第一個頂在了陣線最前方,淡金色的內息罡氣透體而出!
象頭巨物再度咆哮,粗壯如石柱的雙腿猛然發力,大地為之呻吟。它如一輛失控的攻城巨獸,轟隆隆地發起了死亡衝鋒!
“弩箭,射眼!”秦武嘶聲下令。
兩名弩手強忍著靈魂的顫栗,扣下扳機。特製的破甲重矢劃破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直取那對血色瞳仁!
然而,巨物僅是隨意地一甩頭,厚重的眼皮如鐵閘般垂下。
“叮!叮!”
兩聲脆響,足以洞穿鋼板的重矢在它的眼皮上濺射出兩點火星,便被無情彈開!
“怎麼可能?!”弩手發出不敢置信的驚呼。
這瞬息的耽擱,已是生死之彆!巨獸已至陣前!長鼻如攻城巨蟒,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在盾陣之上!
“頂住!”左側的刀盾隊長髮出絕望的咆哮。
三麵精鋼重盾被死死抵在身前。
轟!
一聲轟鳴巨響,伴隨著金屬扭曲的悲鳴,三名刀盾手如斷線風箏般噴血倒飛,人在半空,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堅固的防線,瞬間被撕開一道猙獰的缺口!
“畜生!”秦武雙目儘赤,體內高武內息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淡金色氣罡暴漲,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悍然撞向那山巒般的身軀,一記“崩山拳”直取其膝蓋關節!
嘭!
拳罡結結實實地砸在巨獸腿彎,發出金石交擊般的悶響。象頭巨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衝鋒之勢驟然一滯,龐大的身軀踉蹌了一下。
攻擊有效,但遠遠不夠!
“攻擊它的關節和眼耳!彆讓它穩住身形!”秦武在巨獸憤怒的跺腳下靈活翻滾,大聲指揮。
殘存的隊員們以命相搏。弩箭騷擾著巨獸的要害,刀手們則如附骨之疽,瘋狂劈砍它的腳踝與腿彎。
但這巨獸的防禦實在太過驚人,尋常刀劍竟難傷其分毫。混亂中,一名刀手躲閃不及,竟被那象鼻末端的吸盤口器牢牢吸住了頭盔!
“啊!救我!”驚恐的慘叫響徹林間,他整個人被輕易提起!
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中,頭盔被捏成廢鐵。下一瞬,隊員的慘叫戛然而止,那恐怖的吸盤覆蓋了他的整個頭顱。不過一息之間,一具無頭的軀體被隨意拋開,如同丟棄一個破敗的玩偶。
“小五!”隊員們發出悲憤欲絕的怒吼。
吸食了高武者的精血,象頭巨物身上的幾處淺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氣息愈發狂暴!它血紅的獸瞳,死死鎖定了氣息最強的秦武!
象鼻再次揚起,這一次,鼻端的死亡吸盤對準了秦武,一股扭曲空氣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秦武隻覺護身氣罡都在劇烈震顫,彷彿隨時都會被撕裂、吞噬!腳下的大地寸寸龜裂,身體不受控製地被拖向那深淵巨口!
“頭兒!”
“保護總旗!”
隊員們紅著眼,不顧一切地撲上,有的死死抱住秦武的腿,有的用最後的力氣揮刀猛砍象鼻。
但一切都是徒勞。眼看秦武即將被拖入必死之境!
千鈞一髮之際,秦武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非但不退,反而藉著那股恐怖的吸力,將自身化作一柄破釜沉舟的利箭!
“都給老子散開!”他對著身後的隊員們咆哮。
體內所有內息,在這一刻被他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右臂的“震脈臂鎧”!臂鎧上的符文亮如烈日,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畜生!給老子——死!!!”
秦武怒吼著,將自己整條右臂化作一發攻城炮彈,凝聚著他全部的力量與意誌,狠狠地、精準無比地,轟進了那釋放著無儘吸力的象鼻口器之中!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響徹山林!
金色的拳罡與扭曲的吸力在零距離正麵相撞、湮滅、然後——引爆!
狂暴的氣浪呈環形炸開,捲起漫天煙塵!
伴隨著一聲淒厲到極致、貫穿雲霄的象鳴,那堅韌的吸盤口器被秦武這捨命一擊,硬生生轟擊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四下翻飛!墨綠色的腥臭血液,暴雨般噴濺而出!
象頭巨物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創,痛苦地連連後退,長鼻無力地垂下,瘋狂甩動。
秦武也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飛,震脈臂鎧寸寸碎裂,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是粉碎性骨折。他重重摔落在地,猛地咳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頭兒!”隊員們駭然衝上前來。
“彆……管我……”秦武聲音虛弱,眼神卻依舊淩厲,“殺了它……趁現在!”
倖存者們如夢初醒,將所有的仇恨與恐懼化作最後的攻擊。破甲箭矢儘數射入巨獸受傷的口鼻與眼睛,刀手們則拚死攻擊它受創的腿部。
最終,在付出了五死三重傷的慘烈代價後,這頭來自傳說的禍級畸變獸,在一聲充滿不甘的哀鳴中,轟然倒地,生機斷絕。
血腥味與泥土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勝利的滋味苦澀無比。倖存者們癱軟在地,望著同伴殘缺的屍首與重傷的秦武,臉上隻有麻木與劫後餘生的空洞。
秦武看著自己廢掉的手臂,看著傷亡慘重的隊伍,臉色陰沉如水。
高武之力,終究是凡人之軀。麵對這些日益瘋狂的畸變之物,人類的極限……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