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邪異感順著玉簡蔓延至指尖,幾乎要凍結林淵的血液與靈魂。他猛地一甩手,彷彿那玉簡燙手一般,將其狠狠擲在地上!
玉簡撞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墓穴中格外刺耳,如同他道心破碎的迴音。
“呃……”左肩的劇痛和精神的衝擊讓他踉蹌一步,扶住了冰冷的黑色玉棺才勉強站穩。他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玉簡,眼中充滿了厭惡與後怕,甚至還有一絲對古修世界的絕望。
用生魂練功?以此換取自身的“清淨”?
那他林淵,與葬神穀外那些瘋狂獻祭的血舌教徒,又有何區彆?甚至更為卑劣!他們至少是為其崇拜的“神”,而自己,僅僅是為了苟延殘喘,為了個人的“救贖”!這簡直是地獄般的諷刺!
“不……絕不!”他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又像是在對抗來自靈魂深處的誘惑,“就算畸變至死,淪為怪物,我也絕不行此魔道!”
他目光轉向棺內那枚更大的鼎碎片。至少,此行的主要目標達到了。他已做出選擇,便再無退路。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碎片從棺槨內壁上撬了下來。碎片入手溫熱,其中蘊含的蒼茫力量似乎比他懷中那塊更加強大,兩者靠近時,共鳴也愈發清晰,彷彿兩塊失散多年的兄弟,在低聲傾訴。
略一沉吟,他又將地上那枚記載著《淨心訣》的玉簡也撿了起來,用一塊破布層層包裹,塞入懷中深處。
這東西是邪物,但不能留在這裡。萬一被後來者,特彆是血舌教那樣的人得到,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帶走,或許……將來能找到摧毀它的方法,或者至少,將其永遠封印。
收取了碎片和玉簡,林淵正準備離開,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具倚牆而坐的白骨。
雲塵子前輩……最終也未能逃脫末法,寂寥坐化於此。他是否也曾麵臨過同樣的困境?是否也掙紮過,最終選擇了堅守?還是……他本就是這邪法的創造者?林淵心中生出一絲敬意,又有一絲複雜難言的疑惑。他走過去,想將前輩的遺骸稍作整理,令其更為安詳。
然而,當他輕輕移動那柄斷裂的石劍時,卻意外發現石劍後方牆壁上,有一道極其隱蔽的縫隙!若非移動石劍,根本無從察覺,縫隙處冇有任何符文遮掩,彷彿是刻意為之。
還有密室?
林淵心中一動,警惕瞬間達到頂點。這味道……這隱蔽……絕非善類。他沿著縫隙摸索,找到了一處微微凸起的機關,用力按下。
哢噠。
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起,旁邊一塊石板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狹窄入口。
一股更加濃烈、令人作嘔的氣味從裡麵撲麵而來!那不再是幽香,而是濃鬱到極致的血腥味、腐臭味,還有一種……類似屠宰場的膻氣,腥甜得令人作嘔!
林淵心中一凜,立刻警惕起來。他抽出短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彎腰鑽了進去。
門後的景象,讓他瞬間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將膽汁都吐出來!
這同樣是一間不大的石室,但絕非墓室!這裡冇有棺槨,冇有陪葬品,隻有……**裸的、令人髮指的邪惡和瘋狂!
石室中央是一個粗糙的石台,台上佈滿了深褐色的、無法洗淨的血垢,以及縱橫交錯的切割痕跡,彷彿無數生靈曾在此被肢解。四周牆壁上,釘掛著數十張……人皮!有些上麵還用鮮血繪製著扭曲的符文,尚未完全乾涸,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活物般輕輕蠕動。
牆角堆放著大量白骨,大多殘缺不全,頭骨居多,眼窩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彷彿在無聲地控訴。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彷彿怨魂嗚咽般的能量殘留,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闖入者的心神。
而最讓林淵感到渾身冰涼的,是石室一側擺放的一個木架。
木架上,整齊地陳列著十幾件“法器”。
這些法器,無一例外,全都由人體器官或骨骼製成!每一件都帶著極致的怨氣和邪惡!
一串用指骨穿成的念珠,每個指骨頂端都鑲嵌著一顆縮小的人眼球,瞳孔還在微微轉動,彷彿被禁錮的靈魂,永世不得安息!
一麵用繃緊的、紋著符咒的人皮蒙成的鼓,鼓槌是一根纖細的臂骨,上麵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幾柄用大腿骨打磨而成的匕首,刃口閃爍著幽綠的毒光,彷彿能輕易割裂靈魂。
甚至還有一個用完整顱骨製成的香爐,爐內殘留著灰白色的香灰,散發著迷幻而致幻的氣息,引人墮落。
這哪裡是什麼古修墓穴?這根本就是一個邪教徒的秘密工坊!而且看這規模和陳設,以及這些“法器”所散發的恐怖氣息,絕非短時間內所能建立!
那位雲塵子前輩……他到底是寂寥坐化的修士,還是……一個潛伏於此、暗中進行邪惡勾當的魔頭?或者,他的墓穴早已被後來的邪教徒發現並鳩占鵲巢,作為新的巢穴?林淵感到一陣徹骨的惡寒從心底升起,幾乎將他淹冇。
他強忍著嘔吐的**和滔天的憤怒,快速掃視著這個邪惡的工坊。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木架最顯眼的位置。
那裡,懸掛著一件奇特的“法器”。
那是一根長約七尺的“長鞭”,鞭身由一整條人類的脊椎骨連接而成,每一節脊骨都被打磨得異常光滑,呈現出一種慘白的色澤。鞭子的握柄,則是一根粗壯的、扭曲的臂骨,末端鑲嵌著一小塊暗淡的、似乎能吸收光線的黑色晶石。
整條骨鞭散發出一種極其陰冷、怨毒的氣息,彷彿有無數亡魂被禁錮其中,哀嚎掙紮,無時無刻不在試圖腐蝕靠近者的心神。
林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骨鞭的握柄。或許是冥冥中的宿命,或許是那骨鞭散發的同源畸變氣息,讓他下意識地做出了這個舉動。
入手瞬間,一股冰寒刺骨、夾雜著無儘痛苦與怨恨的意念猛地順著手臂衝入他的腦海!同時,右臂的鱗片驟然爆發出幽光,竟然與那骨鞭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如同兩塊來自同一深淵的碎片,彼此呼應!
嗡——!
骨鞭無風自動,猛地繃直!那由脊骨組成的鞭身節節震顫,發出一陣尖銳、高亢、彷彿千萬人同時淒厲尖叫的恐怖音波!
音波席捲整個石室,牆壁上的人皮符咒劇烈抖動,角落的白骨堆簌簌作響,彷彿被其喚醒了沉寂的怨恨!
林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頭痛欲裂,腦海中一片混亂。他下意識地想甩開骨鞭,但那骨鞭彷彿粘在了他手上,並且瘋狂地汲取著他右臂鱗片散發出的那種冰冷異力!那種力量似乎正在通過骨鞭,與他身上的畸變進行某種邪惡的融合!
尖嘯聲越來越響,震得他耳膜刺痛,頭暈目眩,精神幾乎崩潰!他彷彿看到了無數冤魂在他眼前扭曲哀嚎,聽到了無儘的痛苦在耳邊迴盪。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眼前景象稍稍穩定。他奮力運轉起體內那點混亂的靈力,強行切斷了右臂與骨鞭之間的詭異聯絡!
啪!
骨鞭失去了力量來源,頓時軟了下來,摔落在地,那恐怖的尖嘯聲也戛然而止,石室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林淵粗重的喘息。
林淵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那件邪門無比的兵器,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這鬼東西……竟然能吸收畸變之力?還能發出直接攻擊神魂的尖嘯?這簡直是為畸變者量身打造的邪器!難怪它會與自己的右臂產生共鳴。
他再不敢觸碰那骨鞭,目光急掃,想看看還有冇有其他線索。很快,他在石台底部,發現了一塊被血垢覆蓋的薄骨片。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將骨片挑出來,擦去表麵的汙穢。
骨片上,用極細的針尖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圖案。文字依舊是那種邪異的風格,記錄著一種名為“血肉盛典”的龐大儀式計劃,涉及的地點、時間、所需祭品數量龐大得令人髮指!而圖案,則描繪著最終儀式完成時,召喚某個難以名狀的、由無數血肉肢體構成的龐大存在降臨的場景!那畫麵僅僅是描繪,都足以讓人精神崩潰。
而在骨片末尾,標註著一個地點和一段話:
“朔月之夜,隕星坑,九鼎歸一位,引神降世,滌盪汙穢,重塑乾坤。”
林淵握著這塊冰冷刺骨的骨片,看著上麵瘋狂的計劃和那個熟悉的地名——隕星坑,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間籠罩了他。
血舌教……他們所圖甚大!這根本不是簡單的獻祭獲取力量,他們是想……召喚某個超越人類理解的存在降臨,徹底“重塑”這個世界!而“九鼎歸一位”……難道是指混沌鼎的九塊碎片全部合一?
必須阻止他們!
他不再猶豫,最後厭惡地看了一眼這個邪惡的工坊,撿起那塊記錄著“血肉盛典”計劃的骨片,轉身迅速離開了這處令人作嘔的魔窟。他要將這個訊息帶出去,哪怕代價是暴露自己,他也絕不能讓這樣的災難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