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穀深處,怪石嶙峋,汙濁的瘴氣幾乎凝成實質,每吸一口都讓肺部灼痛,彷彿在提醒林淵,他正一步步深入世界的潰爛之處。他拖著傷體,依循懷中碎片的微弱指引和那本《末法紀年》中的模糊地圖,終於在一麵爬滿枯藤的峭壁下,找到了一處被歲月和植被完全掩蓋的洞口。
撥開厚重的藤蔓和苔蘚,一股陳腐與奇異幽香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洞口邊緣,殘存著幾道幾乎磨平的古老符文——那是前朝修仙界常用的避塵與警示符文,如今早已失效,徒留下歲月的斑駁。
就是這裡了。雲塵子之墓。林淵在心裡默默唸著,眼中冇有敬畏,隻有一種末世求生的執著。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鑽入黑暗的甬道。向下,不斷向下。隻有他沉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逼仄的空間內迴盪,迴音如同某種低語,讓人心生寒意。懷中的碎片越來越熱,隱隱震顫,彷彿在呼喚著同伴。右臂的鱗片也隨之發出微弱的幽光,冰冷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甬道儘頭,是一間簡陋卻寬敞的石室。一具巨大的黑色玉棺置於中央,蒙著厚塵,顯得格外寂寥。棺槨旁,一具白骨倚牆而坐,頭顱低垂,身旁是一柄斷裂的石劍,劍身殘破,劍氣儘失,訴說著一位修行者寂寥而無奈的終結。
林淵走到棺前,默然一禮,聲音低沉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前輩,得罪了。末法亂世,晚輩隻為一線生機。”
他運轉起所剩無幾的混亂靈力,指尖抵住棺蓋,沉重得彷彿壓著整個世界。他猛地發力推動。
嘎吱——
沉重的石蓋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被緩緩推開一條縫。冇有預想中的屍臭或毒氣,隻有那股奇異的幽香更濃地湧出,幾乎要將人包裹。林淵警惕地等了一會兒,確認無異狀後,才湊近縫隙向內望去。
棺槨內,並無腐爛的屍身,隻有一套疊放整齊、卻已失去靈光的道袍,幾塊靈力儘失的靈石,一枚溫潤的青色玉簡,以及——內壁上赫然鑲嵌著的,一塊拳頭大小、符文更顯古拙深邃的混沌鼎碎片!
找到了!狂喜如同電流般竄過林淵的全身,沖淡了所有的疲憊和傷痛。這就是他此行的目標,他用血與淚換來的希望!
他強壓激動,顫抖著手,先取出了那枚玉簡。靈力微注,一行行古樸的文字立刻浮現在他腦海之中。
《淨心訣》(殘篇)
開篇玄奧,闡述此訣並非提升修為之功,而是專用於穩固心神、澄澈道念、抵禦外魔侵擾、壓製靈力汙染的無上妙法。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古老而肅穆的氣息,直指大道。
希望之火驟然燃起,熾烈得幾乎要燒儘林淵所有的理智!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東西,是擺脫畸變,重回正軌的唯一可能!
他迫不及待向下閱讀,臉色卻隨之一點點蒼白下去,額角的冷汗再次滲出,浸濕了他散亂的鬢髮。那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正被冰冷的現實無情澆滅,化為徹骨的寒意。
功法運轉,需以特殊“淨心之力”洗滌汙染,然此力並非自生,需一“引子”點燃。
這“引子”,竟是——“純淨之魂”!
玉簡文字冰冷刻板,不帶一絲感情:“需以秘法剝離未經修煉、心無雜念之凡人,或初生嬰孩之魂魄,取其最本源之靈性為柴,燃‘淨心之火’,方可驅邪鎮畸。每運轉一週天,便需耗一魂。”
這……這是淨心訣?
這分明是噬魂邪法!這古修所留下的,竟是如此黑暗而殘酷的傳承!
用他人的魂靈,換自身的清淨?用無辜者的生命,來延續自己的“正道”?
林淵的手猛地一顫,玉簡幾乎脫手。他低頭看向自己潰爛的左肩,看著那佈滿冰冷鱗片的右臂,巨大的掙紮和噁心感洶湧而來,沖垮了最初的喜悅,將他推入更深的絕望。
希望近在咫尺,代價卻是萬劫不複的魔道深淵!
這末世,竟真無一條不染血汙的活路嗎?難道所有人最終都要淪為邪魔,方能苟活於世?
他握著那邪異玉簡,盯著棺中碎片,僵立原地,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動彈不得。墓室中的幽香,此刻彷彿變成了腐朽的誘惑,纏繞著他,試圖將他拖入道德的深淵。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承受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幾乎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