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穀。地名便透著不祥。
這是一片位於北境極北荒蠻之地的巨大裂穀,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劈斧削,終年籠罩著灰濛濛的瘴氣。穀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隻有一些慘白色的、不知是獸骨還是人骨的殘骸零星散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硫磺、血腥和腐朽的古怪氣味,吸入口鼻令人頭暈目眩。
林淵根據那本《末法紀年》中的地圖,跋涉數日,終於抵達了這處絕地。越靠近山穀,他左肩的傷口就越是灼痛,右臂的鱗片也愈發活躍,彷彿在興奮地低鳴。懷中的混沌鼎碎片更是持續散發著微熱,指引著方向。
他潛伏在一處高崖的陰影裡,向下望去。
隻看了一眼,便覺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穀底中央,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數以百計的血舌教徒,穿著同樣肮臟破敗的黑袍,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他們以一種扭曲狂熱的姿態,不斷用額頭叩擊著地麵,口中發出含混不清、卻異常整齊的吟誦,彙成一股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洪流。
圓圈中心,是一個用黑色石頭和慘白骨骸壘砌而成的、高達數丈的龐大祭壇!祭壇的造型猙獰,彷彿某種巨獸張開的利齒。壇身表麵,刻滿了與那本書上、以及礦區符號相似的扭曲圖案,此刻正用暗紅色的、彷彿尚未凝固的血液描摹著,在穀底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邪異的光澤。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壇的四周,堆積著小山般的……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衫襤褸,像是從附近村落擄來的平民。他們的死狀極慘,似乎都被割去了舌頭,空洞的嘴巴大張著,凝固著最後的恐懼。
新鮮的血液從屍山上汩汩流下,彙入祭壇底部早已挖好的溝槽中。溝槽內的血液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形成一個複雜而邪惡的巨**陣。
祭壇頂端,站著三個人。
中間一人,身形高大,披著一件用某種暗紅色皮革縫製的華麗長袍,臉上帶著一個雕刻成扭曲痛苦人臉狀的木質麵具——那是血舌教主教的象征。他高舉雙手,主持著儀式,聲音透過麵具傳出,變得宏大而扭曲,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下方教徒更瘋狂的叩拜和吟誦。
他的左右,各站著一名長老打扮的教徒,手中捧著顱骨製成的碗,不斷將碗中粘稠的、冒著泡的黑色液體潑灑向祭壇下方。
而在主教的身前,懸浮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件約莫尺許高的青銅器物,造型古拙,卻佈滿了細微的裂痕,表麵刻著與林淵懷中碎片相似的模糊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與這血腥場麵格格不入的蒼茫光芒——正是另一塊混沌鼎的碎片!
它似乎是整個儀式的核心,無數血色的能量絲線從下方的法陣和屍山中升起,纏繞著它,試圖融入其中,卻被那蒼茫的光芒微微排斥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真神垂憐!賜我長舌,滌盪汙世!”主教高聲嘶吼。
“獻我血肉,恭迎神臨!”下方教徒瘋狂迴應,竟然有部分人開始用粗糙的石刀切割自己的身體,將鮮血塗抹在臉上、身上,場麵更加混亂血腥。
林淵胃裡一陣翻騰,強烈的噁心感和憤怒湧上心頭。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
他看到,隨著儀式的進行,那懸浮的鼎碎片散發的光芒正在一點點被血汙侵蝕、黯淡。而祭壇正上方的天空,那原本灰濛濛的瘴氣,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旋渦中心,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彙聚,空間微微扭曲,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遠比夜鴉驛的黑暗更加可怕的氣息。
不能讓他們繼續下去!
林淵瞬間做出了判斷。他不知道這儀式最終會召喚出什麼,但絕對是人類無法承受的災難!必須阻止!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一小塊獸皮,快速勾勒著祭壇的佈局、教徒的分佈、以及那鼎碎片的位置。這些都是極其重要的情報。
就在他全神貫註記錄之時,腳下的一塊鬆動的石子被他無意間碰落,沿著陡峭的崖壁滾落下去,發出幾聲清晰的脆響。
在下方那狂熱的吟誦聲中,這幾聲微弱的響動本應被淹冇。
然而,祭壇頂端,那名主教猛地停下了吟誦,戴著麵具的臉猛地轉向林淵藏身的方向!那兩個潑灑黑液的長老也同時停下了動作。
狂熱的吟誦聲戛然而止。
所有跪伏的教徒都茫然地抬起頭。
穀底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血液流動的汩汩聲和漩渦中隱隱傳來的、如同沉重呼吸般的異響。
“有隻小老鼠……溜進來了。”主教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一絲戲謔和冰冷的殺意,“抓住他。正好,祭品還差最後一點‘靈性’。”
下一刻,上百雙瘋狂血紅的眼睛,同時鎖定了高崖上林淵藏身的那片陰影!
“抓住他!”
“獻給真神!”
瘋狂的嚎叫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目標明確!距離最近的一批教徒如同發現了獵物的鬣狗,手腳並用地朝著崖壁湧來!他們的動作畸形而迅捷,口中探出的、長短不一的噁心血舌在空中甩動!
暴露了!
林淵心中一驚,毫不猶豫,立刻轉身,沿著陡峭的崖壁向穀外瘋狂逃竄!
身後,是血舌教徒們如同潮水般的追擊和瘋狂的嘶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