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城,欽天監衙署地下深處。密室寂靜,完全隔音,唯有燭火搖曳,將牆壁上巨大的北境山河圖映照得忽明忽暗。圖上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細線,勾勒出勢力範圍、異常事件、兵力部署與隱秘的監控網絡,這是顧承安的棋盤。
顧承安負手立於圖前,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全域性。他的對麵,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戴著無臉白色麵具的暗使,氣息幽深,如同鬼魅。
“夜鴉驛的‘暗之住民’,鎮魔司已經處理了。”顧承安開口,聲音在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秦武拿到了一枚核心結晶。”
暗使的聲音透過麵具,低沉而毫無波瀾:“乙級威脅,處理得當。結晶已送入‘研異所’。初步分析,其能量結構與古籍中記載的‘影淵’生物有七成相似。確認是人為撕裂邊界所致。”
顧承安指尖點在地圖上夜鴉驛的位置:“結合黑石村、礦區等地的邪教符號,基本可以斷定,是血舌教在進行某種大型血祭儀式,意外或故意撕開了裂縫。他們崇拜的所謂‘真神’,恐怕與這‘影淵’脫不了乾係。”
暗使微微頷首,麵具無言,卻彷彿在表達認同:“監正大人亦有此判斷。血舌教,已從癬疥之疾,轉為心腹之患。其所能造成的破壞,遠超尋常畸變。”
“不僅僅是破壞。”顧承安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暗使,“更在於其不可控性。修仙宗門雖衰敗,但大多固守一隅,所求無非資源延續。江湖幫派,爭勇鬥狠,圖的是利益地盤。唯有這些邪教,瘋狂無序,妄圖溝通異界,引來的災難可能是毀滅性的。”他語氣深沉,手指輕拂過一張關於江湖幫派動向的卷宗。
“而且,據我觀察,北境局勢微妙。鎮魔司疲於奔命,損耗日增,秦武此人,雖勇猛善戰,但過於看重所謂‘俠義’,對朝廷指令並非絕對服從。長此以往,恐生變數。”顧承安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暗使沉默片刻,聲音響起:“你的建議。”
顧承安毫不猶豫:“三管齊下。第一,對血舌教,不能再僅限於監控。應主動滲透,摸清其高層架構、儀式地點及最終目的。必要時,”他頓了頓,聲音變冷,透著一股殺伐果決,“可提供少量‘資源’,助其完成一些次要儀式,令其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引導其與修仙殘黨或不受控製的江湖勢力發生衝突。”
暗使麵具後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養蠱?”
“以毒攻毒。”顧承安糾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讓他們互相消耗。朝廷最後收拾殘局即可。”
“可。第二呢?”
“第二,對鎮魔司,尤其是秦武這樣的實權派,必須加強掌控。以增援為名,派駐‘辟玄衛’進入其關鍵小隊。一則補充戰力,二則就近監視。若發現其有絲毫動搖或不臣之心……”顧承安冇有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語已如刀鋒般銳利。
“辟玄衛已在待命。第三?”
顧承安的手指滑過地圖上幾個江湖幫派的聚集點:“第三,對江湖。白蓮幫、漕幫、鐵槍會……這些地頭蛇,訊息靈通,根係複雜。當以利誘,以威壓。安插我們的眼線,許以官位錢財,收集一切超凡相關情報。同時,嚴密監控其與鎮魔司的接觸。若有勾結跡象,立刻上報,果斷清除。”
暗使緩緩點頭:“很周全。監正大人會批準你的計劃。所需資源,會儘快調撥給你。”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提醒,“不過,監正讓我提醒你,北境之事,雖交由你全權處理,但務必把握分寸。‘辟玄計劃’乃國之重策,不容有失。一切,當以朝廷穩定為最先。”
顧承安微微躬身,目光堅毅:“下官明白。請監正放心,北境亂局,正是檢驗和推進‘辟玄計劃’的最佳舞台。所有不穩定因素,都將是計劃的磨刀石。”
暗使似乎滿意了,身體微微後退,融入牆角的陰影之中,聲音逐漸飄遠:“如此便好。棋子已佈下,望你落子無悔,掌控全域性。”
密室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燭火劈啪作響。
顧承安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目光再次落回夜鴉驛那個點,又緩緩移向地圖上其他標註著邪教活動符號和江湖幫派勢力的區域。他緩緩抬起手,彷彿在空中虛握,掌控著無形的棋子。
他的眼神冰冷而專注,如同一個最高明的棋手,正在審視著棋盤上的每一個棋子,計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殺招。
“混亂……纔是上升的階梯。”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弧度中蘊含著野心與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