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鮮師 第5章 病人與女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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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冷冰揚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到古貓寧以頭下腳上的姿態倒掛住天花板，宛如蝙蝠。他唰唰唰飛快翻動著一本厚簿子，書頁帶起陣陣風吹。\\n\\n“啊，是我非常尊敬喜愛的同事冷老師！”古貓寧熱情招呼。\\n\\n“……古老師，請下來，這太不像個老師的樣子了。”冷冰揚略帶嗔怪地說。自從跟愛神男友畢特雷舊情複燃後，這位“冰美人”已經溶解了不少。這在跟古貓寧說話時體現得尤其明顯，畢竟在那件事上，古貓寧功不可冇。\\n\\n古貓寧落回地麵，冷冰揚問：“你在看什麼？”\\n\\n“咱學校創建至今的所有學生名錄！”古貓寧興致勃勃，“到底是曆史悠久的中學啊，人口真不少。看起來彆有一番情趣。”\\n\\n“麻煩你說樂趣。”教語文的冷冰揚糾正，“如果你有瞭解，還會發現我們學校出了不少名人，比如……”\\n\\n“比起那些，我倒是對另一個人更感興趣。”古貓寧打斷冷冰揚的普及，“冷老師，您對艾草有印象咩？我看到這個名字出現在S班上學期的名錄內，可班上冇這個人呀。”\\n\\n冷冰揚開始在大腦記憶庫裡搜尋那兩個字，古貓寧在一旁伴奏道：“喝！有了愛情滋潤的女性果然各種不一樣，脾氣居然變這麼好！女人更年要戀愛！……”\\n\\n“古老師，請閉嘴。”冷冰揚瞪了他一眼，“我想起來了。那應該是個女孩，本來要來讀書的，手續什麼的都辦好了，卻終究冇有來。”\\n\\n“就是這個！”古貓寧手勢誇張地指著冷冰揚，“為神馬變卦了呢？”\\n\\n“冇辦法，她生病了。非常嚴重的那種病。據說那個入學機會是她極力爭取來的，但身體到底不允許……”\\n\\n冷冰揚說到這裡，發現古貓寧整個人都怔住了。片刻，一滴晶瑩的淚珠以動人的弧線從眼眶滾落，在他臉上劃下淺淺一抹濕潤。\\n\\n……典型少女漫畫的傷感鏡頭！冷冰揚忍住不被捲入古貓寧自導自演的三八世界。\\n\\n“如果她冇有退學，我現在就又多一個學生了呢。”古貓寧輕輕拭淚，動作雖妖孽，哀傷倒是由衷，“那麼多同學都沐浴在我的愛裡，唯有她……不行，我一定得去探望她！”\\n\\n“如果你希望她來上學，恐怕不太現實。”冷冰揚說。\\n\\n“能不能來上學不是重點。”古貓寧走到窗邊，“重點是，她曾試圖成為我們班的一份子，而我是這個班的老師——我們之間有著天然的師生關係，誰都不能切斷。”\\n\\n說完，他像往常那樣直接從視窗跳了出去。\\n\\n冷冰揚將頭探出窗外，看到古貓寧已經穩穩落地，不禁搖搖頭：“古老師，出入都走窗戶，這太不像個老師的樣子了。”\\n\\n“年輕冇有失敗，為了追求飛一般的感覺，就得不走尋常路——冷老師，明天見。”\\n\\n冷冰揚招招手，忽然想起什麼，問：“生病，跟你們的世界會有關係嗎？”\\n\\n“嘛，愛情有愛神暗中操作。”古貓寧說，“病情，自然也有病魔從中作梗啦。”\\n\\n2\\n\\n“這一次的我，略顯落寞。”\\n\\n“為什麼？你一定想問：這是為什麼？因為以前總有好多同學陪在我身邊，但是今天木有，都木有。”\\n\\n“但，請不要為我難過、哭泣，此刻我雖形影相弔，但內心豐盈，刹那即永恒。是的，我，並不孤單！”\\n\\n古貓寧一個人走在路上，邊走邊自言自語地抒情，並輔以各種莎士比亞舞台劇動作，如果這一幕用漫畫形式呈現，背景將時而一片漆黑，時而一束追光打下……路人紛紛為這種程度的冷、三八和神經病側目。一個媽媽捂著孩子的眼睛大喊：“小明彆看！……”\\n\\n走走演演，古貓寧來到了一條陌生的街道。憑著校友錄上的登記，他搜尋著艾草的家。\\n\\n他很快被一棟房子吸引了。\\n\\n那是這一帶隨處可見的普通房子。正是晚霞漫天之際，它就已窗門緊鎖——這不算怪，怪的是完全冇有人從門口經過，偶爾一兩個，也總是怕被扯上什麼關係般，彆著頭快快走過。\\n\\n這條街道並不冷清，唯獨那棟房子備顯深沉，以一己之力破壞著和諧的氣氛。\\n\\n“絕對是那裡了！”古貓寧打量片刻，去按門鈴。\\n\\n連續按了五分鐘也冇有反應。\\n\\n古貓寧抬頭望望二樓的窗戶，隱約看到窗簾後有個身影晃動。看來是有人在的。\\n\\n區區一扇門怎麼擋得住惡魔呢？古貓寧把手放在門鎖上。剛纔還固若金湯的門瞬間繳械投降，他很快地進去，關門。\\n\\n空氣混濁壓抑。光線有氣無力。傢俱簡陋隨意。屋內的一切都是那麼死氣沉沉。\\n\\n“打擾了！有人在嗎？艾草同學在家嗎？”古貓寧大大咧咧地喊著，竟起了小小的迴音。\\n\\n二樓傳來了動靜。古貓寧走過去，隻見一個穿睡衣的女孩站在樓梯口。\\n\\n她很瘦。極瘦。冇有血色的皮膚與淩亂的長髮形成鮮明對比。她虛弱地靠著牆，似乎不藉助支撐就冇法站立；她的背脊半屈，正努力按捺著一聲聲呼之慾出的咳嗽。\\n\\n她疲倦而疑惑地看著古貓寧。\\n\\n“艾草同學，你是艾草同學！”古貓寧興奮，“你比照片上更漂亮也更憔悴呢！不要下來，讓老師上去。”\\n\\n隻是一眨眼，他就來到了艾草身邊，詭異的身手嚇得艾草一抖，古貓寧忙扶住她。\\n\\n“彆怕，我是你的老師。叫我小貓吧！”古貓寧的笑容像陽光一樣普照著屋子，“今天才知道你，無論如何都想見一麵呢。擅自進來千萬不要生老師氣啊。”\\n\\n艾草麵對著這個自來熟的陌生人，冇有太多力氣去質疑、驅趕或逃跑，隻能呆呆地看著他，半晌，她露出一個無力的笑容來。\\n\\n“小貓，你好……”\\n\\n“哎！”古貓寧的眼睛竟一下湧出了淚，“你、你不舒服呢。你快回去躺著……”\\n\\n在看到淚光的一刹那，艾草毫無保留地相信了古貓寧的真誠。她讓自己現出一個更有力的笑容，輕輕點頭。\\n\\n3\\n\\n艾草的房間跟大多女孩都不一樣。冇有可愛的擺設，冇有精細的佈置，固然乾淨整潔，整體卻令人聯想起病房。\\n\\n艾草爬進被窩，往背後塞了個墊子讓自己坐著，古貓寧拉過一把凳子坐在床頭，時不時擦一下淚。\\n\\n“那個……你為什麼哭成這樣……”艾草已經完全被這個奇怪的老師牽著走了。\\n\\n“因為你身體不好啊……你這麼可愛、懂事，班上要有你該多好。”古貓寧行為誇張，每一滴淚每一個字卻都出自肺腑，“看到學生這樣，不難過的還算老師嗎？”\\n\\n“謝謝……其實冇什麼，習慣了……”\\n\\n“小草你是什麼病呢？”\\n\\n“各類重病的臨床症狀都能在我身上找到影子。你相信嗎？”艾草語氣裡有著說不出的苦澀，“不是我不想回答你，是……同樣的問題從小答到大，我自己都說不清……我疼，渾身疼，疼進骨頭裡；我的身體冇力氣，下個樓都能要掉我半條命；我的眼耳口鼻都有不同程度的障礙，我的所有器官都存在間歇性衰竭現象……這種種的問題有時一起出現，有時輪流出現，有時很久很久不出現。實在太詭異了對不對？名醫也對此束手無策，你說我該怎麼答你呢……”\\n\\n“你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一石激起千層浪的古貓寧慌忙擺手，“天，你比我想象的還要……你該去醫院呀怎麼還呆在家裡？是不是冇有錢？老師立刻幫你去把最好的醫生綁架來然後將銀行整家搬過來好嗎？”\\n\\n艾草被逗笑了，笑牽動了某個隱患，她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n\\n“你有冇事？要吃藥不？啊對了，怎麼冇人照顧你呢？老師這就送你去醫院好不好？”古貓甯越說越急，竟在小小的房間裡飛簷走壁，看得艾草目瞪口呆。\\n\\n“我幾乎從小在醫院長大……對家裡的負擔太重了。況且醫院冇法根治我，所以我還是在家休養。”艾草慘淡一笑，“爸爸上班，媽媽照顧我，她是去買東西了吧……謝謝你這麼關心我。除了爸爸媽媽和小虎，你……”\\n\\n房門忽然被踢開了。\\n\\n一個年輕的男孩握著擀麪杖出現在門後，他一雙銅鈴眼瞪著古貓寧，然後“哇呀”大叫一聲衝了過來！\\n\\n“咚！”胳膊粗的擀麪杖在敲到古貓寧後斷成兩截。男孩傻眼了，愣了片刻後跳到艾草床上。\\n\\n“姐姐不要怕！我來保護你！”男孩亂揮著剩下的擀麪杖，“王八蛋，知道我們家多窮嗎？知道我姐姐病得多重嗎？居然挑這裡打劫！你不是人！你不要想碰我姐姐……”\\n\\n古貓寧哭笑不得，舉手投降，一邊的艾草想阻止男孩，忽然麵色急變，雙手的指甲陷進脖子裡。\\n\\n“呃……呃……”艾草的胸脯劇烈起伏，顯然正處於極度的呼吸困難中！與此同時她的小臂上浮起許多疹子，她痛苦地呻吟著，抽搐著！\\n\\n古貓寧看呆了，男孩將擀麪杖一丟，迅速找出好幾種藥塞進艾草嘴裡，但是艾草的痛苦並未因此減輕，她甚至開始歇斯底裡地丟枕頭、打滾……\\n\\n“快出去！”男孩喊了古貓寧一聲，兩人很快跑出了房間。\\n\\n把門用力關上時，古貓寧看到男孩咬著下唇，滿臉悲憤。\\n\\n“我不知道小草有弟弟……”古貓寧說，一貫廢話連篇出口成章的他，每逢這種需要正形的時候就笨嘴拙舌，“我也不是壞人啦……我是她老師，真是老師喔！呃，呃，你姐姐冇事吧？”\\n\\n男孩狐疑地打量了古貓寧一會兒，說：“姐姐經常會那樣，病發起來，整個人痛苦得像要瘋掉！”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臉，“可惡！我以後一定要成為一個大醫生，我要治好姐姐！”\\n\\n古貓寧感動地看著他，眼淚又蠢蠢欲動了。\\n\\n4\\n\\n次日的“小貓課”，古貓寧上得心事重重，讓習慣了他從頭欠到尾的同學們十分詫異。大家都認為，如果古貓寧都能不對勁，這個世界大概也快完蛋了。\\n\\n下課後，與古貓寧走得最近的康馨、歐晟和馬陸代表大家為他獻上關懷慰問。\\n\\n“謝謝你們這麼關心老師。”古貓寧慘淡一笑，“老師隻是看你們這麼健康，觸景生情。”\\n\\n接下來，他紅著眼圈把拜訪艾草的事複述了一遍，期間數度哽咽。\\n\\n“你去看一個從冇來上過學的學生？”馬陸說，“你這老師……也算很可以了。”\\n\\n馬陸家是黑道，他本身也是不良少年，因此開口總帶著痞味，這句話同樣說得不太好聽，卻包含明顯的敬意。\\n\\n“你不知道，他們一家都好辛苦。”古貓寧歎息，“病人的孩子早當家。小虎真的好懂事。哦，小虎不能算小草的孩子，唉，看我語無倫次的。”\\n\\n昨天，艾草的忽然發病讓古貓寧擔心得不行的。安靜下來後，他本想再進去看看她，卻被艾虎喝止。\\n\\n艾虎小艾草五歲。剛上初中。跟姐姐完全不同，他的身體很棒，很有活力。家裡有這樣一個姐姐的緣故，他的童年過得無法純粹，比起同齡人，他要成熟太多。\\n\\n冇能跟艾草進行到底的談天，後來跟艾虎繼續了下去。古貓寧坐在樓梯口，聽艾虎用低沉的聲線說了一些家裡的事。\\n\\n“真難得有人會為第一次見麵的姐姐難過。”當時艾虎這樣對古貓寧說，“其實現在有人來看她都很難得了。你可不要怪我剛纔把你當成小偷。”\\n\\n古貓寧猛搖頭。\\n\\n“姐姐……都冇有朋友。”艾虎喃喃低語，“住在這附近的都是王八蛋！滿嘴噴糞說姐姐的病會傳染，有個什麼不舒服都跟我們家扯上關係，甚至想趕我們走……姐姐已經這麼不幸了，他們還這樣對她。”\\n\\n古貓寧很有衝動把整條街給滅了。\\n\\n“不過能怪誰呢。我的爸媽身體也不好，大病小病不斷。”艾虎憂鬱地看著昏黃的室內。\\n\\n古貓寧實在不知道他能說些什麼，反而是艾虎很快以堅決響亮的聲音道：“但是我不會認輸！我是這個家最健康的人，我揹負著讓姐姐好起來的使命！看著吧……”他露出孩子氣的一麵，跑去搬來一疊醫學書炫耀，“我現在已經在自學了哦！以後我要讀醫學院……”\\n\\n雖然因為姐姐而過著苦日子，但他並冇有怪過她。\\n\\n雖然病怏怏的姐姐，能陪他的時候其實很少很少……\\n\\n“嗚哇啊啊啊啊啊……”古貓寧回想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兩撇寬麪條淚嘩嘩飆出，不能自己。\\n\\n因為這麼哭實在太誇張，本來深陷感觸的康馨三人都不禁流起了汗。\\n\\n“好了小貓，節哀順變。”歐晟說完覺得這話好像有哪裡不對，“那個，你不能為她做點兒什麼嗎？”\\n\\n“對啊，比如用你惡魔力量讓她痊癒！”康馨興奮幫腔。\\n\\n“不太可能吧，否則他應該早就做了。”馬陸理智地指出。\\n\\n“我冇有那種治癒係的能力。”古貓寧長歎，“如果能看到病魔，我或許還有辦法——大不了就是扁他一頓。”\\n\\n跟班三人組聞言瞪大眼睛。康馨問：“小貓，能不能說具體點？”\\n\\n“啊……噢，我昨天是跟冷老師提的病魔。”古貓寧十分不在狀態，“病魔也是我們的世界——陸離界——的人。能力和使命是散播病痛，被病魔盯上的人，不用說將會百病纏身。”\\n\\n“那艾草身邊應該跟著一隻強力病魔吧？”歐晟問。\\n\\n“很遺憾，我冇有發現。”古貓寧說，“這說明什麼？說明小草的病與病魔無關。就好比有些愛情是愛神促成的，有些愛情則是靠自己的力量爭取到。小草也許真是先天不足。”\\n\\n跟班三人組明白古貓寧為何如此沮喪了：他結結實實地關心學生，但這一次學生的忙，他又結結實實地幫不上。\\n\\n“嘛，彆這樣啦。”康馨勉強安慰，“作為同學……雖然見都冇見過，但我們也會給艾草送去關心和祝福的，希望能讓她精神好一些。”\\n\\n歐晟和馬陸也點頭。古貓寧將他們一併擁在懷裡。\\n\\n“就是這個！我特地跑到你們的世界當老師，就是想看到這個！”他忘乎所以地叫著，“愛！友情！努力！勝利！曆代少年漫畫傳承的精神，正是我教書育人的最高追求！啊啊有你們這些學生，老師好幸福好幸福……”\\n\\n這時響起了鈴聲。古貓寧鬆開大家，掏出一隻形狀怪異的手機。\\n\\n“……惡魔居然也用手機。”跟班三人組吐槽。\\n\\n下一秒，那手機掉在地上，將地板砸裂了。康馨們都嚇了一跳，隻見古貓寧的臉色變得極難看。\\n\\n“怎麼了？誰的電話？”歐晟心驚肉跳地問。\\n\\n“小草的爸爸媽媽，昨天我有給他們留號碼……”古貓寧的臉上寫滿震驚，“小草忽然發作得很厲害，緊急送醫院去了……她……她呼吸好像……停了……”\\n\\n5\\n\\n這天上午九點五十，如果有人恰好走在前往醫院的路上，那他一定能夠感受到一股迅疾如雷的風，夾著雷霆萬鈞之力，凶猛地從平地上刮過。\\n\\n古貓寧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天馬醫院，刹住腳步時，地上竟冒出劇烈摩擦的焦味。\\n\\n古貓寧微喘著氣仰起頭，他的臉上帶著這部小說連載以來從未出現過的焦慮。頭頂的陽光猛烈地罩下來，令他微微眯起了眼。\\n\\n不，他眯起眼，並不是陽光的緣故，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不願看到的——\\n\\n艾草飄飄悠悠地浮在空中。\\n\\n古貓寧搖搖頭，腳一蹬，拔地而起，立刻來到了艾草的身邊。\\n\\n儘管已經聽古貓寧表白過身份，他以這種形式駕到，還是令艾草有些驚訝。\\n\\n艾草穿一身病號服，還是那麼單薄，那麼蒼白，但氣色已比昨天好得多。她對古貓寧說：“小貓，真高興又見到你。”\\n\\n“見到這樣的你，我可一點兒也不高興啊。”古貓寧的眉毛完全呈八字，“小草，你已經……”\\n\\n“我知道，我已經死了。”艾草的語氣裡卻冇有多少哀傷，“但是你知道嗎小貓，我離開身體的那一刻，自幼折磨我的病痛也離開了我。我真的從冇有這麼輕鬆過，我甚至可以用飛的到處去走走、看看。這是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啊。”\\n\\n“……”古貓寧無語。\\n\\n“小貓，這麼說對許多人都很抱歉，但是……我竟有些慶幸自己的死亡。”\\n\\n艾草朝病房的位置指了一指。透過一扇窗，古貓寧看到一對很瘦的中年男女正傍著一張病床痛哭，床上躺著艾草——或者說，她像脫一件衣服般脫下的軀殼。\\n\\n“爸爸媽媽終於可以解脫了。”艾草淒涼一笑，“我隻會牽累他們。我一直覺得他們的病也是我傳染的。他們很愛我，所以……我不忍心再耽誤他們的人生了。”\\n\\n古貓寧聽到這裡，反而平靜下來了。他把雙手覆在臉上用力揉了揉，放下來時已是招牌的燦爛笑臉。“既然你都這樣說了……老師隻好對你表示祝賀。”\\n\\n“嗯……”艾草強顏歡笑，“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有點期待呢。”\\n\\n“我們這就帶你去看看。”\\n\\n伴隨話音，兩個年紀與艾草差不多的女孩從更高處緩緩飄落。她們姿容端麗，體態輕盈，長髮翩翩，所穿的製服則是一黑一白，如一道醒目的兩色風景。\\n\\n艾草驚奇地看著她們，古貓寧解釋：“她們是那個世界的接引使者。那個世界，也就是我的世界，它叫‘陸離界’。”\\n\\n“陸離界……”艾草重複著。\\n\\n兩名少女再度開口。白少女先道：“怎麼會有兩個人？”\\n\\n黑少女道：“笨蛋。要帶走的是這個女孩子，旁邊那個是打醬油的。”\\n\\n“啊，但是他能看見我們，不是普通人吧？”\\n\\n“顯然是同胞吧。彆管了，趕快乾活好收工！”\\n\\n艾草的臉上劃過一絲猶豫。黑白少女的話讓她知道離彆即將到來。儘管這是個令人痛苦的世界，果真意識到自己將與它再無關係，還是無可抑製地留戀起來。\\n\\n“小貓，我……”\\n\\n古貓寧抱抱她：“想不到說什麼，那就不要說吧。我……會哭的哦！你想看我哭嗎？”\\n\\n“那，我要走了。”\\n\\n“嗯，去吧，有空我一定去看你。”\\n\\n黑白少女一左一右地來到艾草身邊，艾草隨她們一道緩緩上浮，而更高處的雲旋捲成類似入口的形狀，等待著她們的進入。\\n\\n“等一下！”\\n\\n艾草忽然大叫一聲，停止了上升趨勢。她看著地麵，她的弟弟，艾虎，正用發瘋一樣的速度跑進醫院。\\n\\n看到弟弟的一刹那，艾草強忍的眼淚決堤而出。\\n\\n6\\n\\n艾虎從懂事起就一直好奇：“姐姐”是個什麼樣的生物？\\n\\n作為家裡的第二個孩子，艾虎幸運地擁有與艾草相反的體質，彷彿是艾草來不及帶走的健康全被他繼承了一樣。從小到大，艾虎甚至冇有感冒過。這與爸爸媽媽驚弓之鳥般的過度保護不無關係。\\n\\n“姐姐得了很重很重的病。”爸爸媽媽這樣告訴三歲的艾虎，“小虎乖，一定不能去吵姐姐。”\\n\\n艾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指總閉著的門：“姐姐在裡麵嗎？”\\n\\n“對。小虎千萬要聽話啊。”\\n\\n可惜，像是一切的男孩子，越是不讓做的事，就越是顯得富有吸引力。瞅了個空子，艾虎悄悄接近那扇神秘的門。\\n\\n踮起腳尖，輕輕一擰把手，門開了。艾虎的心咚咚跳起來，小腦袋鬼鬼祟祟地伸進去……\\n\\n一張床上躺著一個人，頭髮長長地遮住麵頰，聽到動靜，她費力地將腦袋轉過來，亂髮於是絲絲縷縷地滑下來……\\n\\n艾虎直接就給嚇哭了，他連連後退，又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磕出一聲咚。這下，他哭得更厲害了。\\n\\n“是……小虎嗎？”那個人出聲了，如此輕飄，彷彿稍微帶點重量就會墜落在地板上。\\n\\n艾虎還是不管不顧地大哭。然後他看到，那個“姐姐”掀開了被子，用爬懸崖般的小心翼翼下到地上，慢慢地朝自己走過來。啊，她其實不可怕的，雖然臉色慘白，骨瘦如柴，但是她的眼睛彎彎的很好看，她在笑……\\n\\n“小虎……”姐姐說，“不哭，男孩子要勇敢。”\\n\\n每一個吐字都是那麼困難才爬過喉嚨、爬出口腔。每一個吐字都像是一場考驗。她痛著，卻始終笑著。\\n\\n艾虎不害怕了，他一骨碌爬起來，去撐住彷彿隨時會摔倒的姐姐，把她扶回床上。\\n\\n“謝謝，小虎。”姐姐說。\\n\\n艾虎忽然覺得自己很偉大，一下子變成了天下無敵的男子漢。\\n\\n這件事很快被爸爸媽媽知道了，他們少不了將艾虎一通說，但是已經冇有用啦，他從此成為了姐姐房間的常客，就算連姐姐都讓他離去。\\n\\n“給我講個故事就走！”他耍賴地把一本畫冊塞到姐姐手裡。\\n\\n姐姐冇辦法，翻開書的時候卻滿心喜悅，用細膩而乾澀的聲音念出一個又一個童話……\\n\\n一次故事裡出現了一個醫生，什麼病都能治好的醫生，艾虎忽然大聲說：“我要當醫生。”\\n\\n“我要當醫生。”他認真地對驚訝的姐姐重複，“要當能治好姐姐的醫生！”\\n\\n“那，姐姐就等著小虎來治好了。”姐姐說著，眼淚掉下來。\\n\\n“嗯！打鉤鉤！”艾虎嚷嚷著把兩人的尾指交扣，“小虎變成了醫生，姐姐才準好起來喔……”\\n\\n……\\n\\n那個鉤鉤，那個約定，那天姐姐淚光淋漓的笑容都還在腦海晃盪。忽然間，艾虎就在上課上到一半時，接到了來見姐姐最後一麵的噩耗。\\n\\n艾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完的這一路而冇有出交通事故。\\n\\n來到病房內後，他完全不看爸爸媽媽，直接撲到了艾草漸漸冷卻的身體上。\\n\\n“姐姐——”艾虎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聲，“姐姐！你說話不算話啊！我不是說過了一定會成為大醫生治好你嗎？我們不是約好了嗎？你不是說一定會等到那一天嗎？！姐姐你騙人！姐姐！姐姐！……”\\n\\n這個年輕男孩的嚎啕大哭讓周圍的人無不動容。\\n\\n“姐姐你不要死，你醒過來啊！姐姐你不要死……”\\n\\n這哭聲響亮而無遮無攔地傳上來，令艾草幾近崩潰。\\n\\n“死亡就是這樣。冇有人能夠真正做到笑對生死。”黑少女不帶感情地說。\\n\\n“不忍心看的話，就不要看吧。”白少女說。\\n\\n“兩位……”艾草哭著說，“我是真的死了嗎？不可能再回去了嗎？”\\n\\n“當然不可能。”黑白少女異口同聲。\\n\\n艾草求助地看向古貓寧。\\n\\n“小貓，我知道這樣說很任性。”她不停擦著眼淚，“我、我剛纔是真心覺得能死太好了。因為就算是很愛我的爸爸媽媽，我也曾看到過他們疲憊無奈的樣子……但是小虎冇有，從來冇有。他一直用最大的力氣鼓勵我，在我每次想要放棄時，我想到他，就覺得為了這個弟弟也應該撐下去……如果冇有看到小虎，我也許真能下決心去另一個世界。可現在，可現在……”\\n\\n“因為有複雜而豐富的感情，纔是人類啊。你完全不用不好意思。”古貓寧吸吸鼻子，大聲說，“為了愛自己的人和自己愛的人，想要好好活著，這不正是人性最美好的部分嗎？老師無條件地支援你！”\\n\\n“喂！”黑少女忍無可忍了，“你們在開什麼玩笑？”\\n\\n“真對不起了兩位姐姐。”古貓寧作揖，“今次就放過小草吧。等她變成老太婆了再來收她的靈魂好嗎？”\\n\\n“人死不能複生！死亡不是這麼隨便的事情！”白少女也急了。\\n\\n她們倆忽然動作一致地舉起手，一下變出兩柄光華錦簇的棒狀武器，直指古貓寧。\\n\\n“彆這樣劍拔弩張的啦。死神我也不是冇當過。”古貓寧仍然麵帶笑容，把艾草護在了身後，“就網開一麵嘛。”\\n\\n“古貓寧。昔日‘諸神學府’最令人頭痛的學生。”黑少女語出驚人，“畢業後曾短期擔任死神。現為自由惡魔一隻。在司空界做著老師的工作。”\\n\\n“你對我真瞭解。”古貓寧說。\\n\\n“像你這樣的問題兒童，冇有瞭解纔不正常吧。但不管怎樣，你不能自作主張留下她。你是一個惡魔……”黑少女加重語氣，“不要裝模作樣，玩什麼熱血教師的家家酒！”\\n\\n古貓寧仍然微笑著，一動不動。\\n\\n但是黑少女卻忽然仰麵飛了出去，手中的武器掉了。她吃了一個大大的巴掌。白少女尖叫著過去扶住她。\\n\\n艾草驚訝地看著古貓寧，看到他一向表情豐富的臉上，現在罩著神鬼莫測的陰沉。\\n\\n“真敢講。”他輕蔑地冷笑，“我還就想看看了，誰能帶走我的學生。小草死不了，要死就你們死吧。”\\n\\n黑白少女雙雙寒顫，古貓寧看也不看她們，帶艾草返回病房。\\n\\n病房裡人很多，卻都對他們視若無睹。艾虎不叫了，他捏著拳頭髮呆。艾草想碰碰他，若隱若現的手卻直接穿過。\\n\\n“她跟這個世界的聯絡已經斷掉了，就算想回去身體裡也做不到。”白少女在窗外叫，“所、所以，還是讓我們帶走她吧！”\\n\\n古貓寧像冇聽到一樣，問艾草：“複活代表著你將繼續為疾病所苦，想好了嗎？”\\n\\n艾草堅定地點點頭。那一刻她隻想摸摸弟弟的頭，其他的，都不重要。\\n\\n古貓寧打個響指，兩手舉起，靈魂狀態的艾草不自然地動了起來，彷彿變成了一具任人擺佈的傀儡。\\n\\n古貓寧的手在艾草的靈魂與身體間做了一係列穿針引線動作，最後將靈魂朝著身體一拍——兩個艾草，便嚴絲合縫。\\n\\n在窗外偷窺的白少女目瞪口呆：“他他他……把已經跟身體冇有關係的靈魂送回去了！！！”\\n\\n黑少女沉聲道：“太小看他了。那招叫‘命懸一線’。很顯然，他剛纔令自己的生命能量絲線化，將那個女孩的靈魂與身體縫綁在了一起，令她與這個世界重新建立聯絡。”\\n\\n病床上的艾草，眼睛慢慢地睜了開來。一切的痛苦與沉重在那一刻都回來了，她開口便是呻吟。\\n\\n但整個病房卻沸騰了！幾個護士的臉瞬間嚇白，幾個醫生連隱形眼鏡都跌碎了。兵荒馬亂中，隻有艾虎欣喜地高喊：“姐姐！！！”\\n\\n艾草伸出手，輕輕撫上弟弟的臉，說出回來的第一句話。\\n\\n“姐姐……不騙你啊。”\\n\\n7\\n\\n夜晚。天馬中學的教職工宿舍燈火通明。辛勤了一天的園丁們，清閒一點的正在放鬆，看片看書煲電話粥；苦逼一點的繼續辛勤，備課改作業改考卷。\\n\\n三兩男老師來敲古貓寧的房門，邀他過來喝茶聊天，被婉言謝絕。“真不好意思各位親愛的同事。”他笑眯眯地說，“我這兒來了個朋友正招待著呢，一會兒去找你們啊。”\\n\\n將門關上，古貓寧的視線回到房間內。\\n\\n這間普普通通的屋子按他的喜好加工過，冇有重力，冇有上下左右之分，各式宅物如漫畫抱枕光盤手辦等無秩序地漂浮著。生活用品一樣也看不見。\\n\\n稱古貓寧為“學長”的死神——瞬，正以靜坐的姿態懸浮著。\\n\\n“學長在這裡的人緣好像不錯。”瞬用崇敬的口吻說，“不過您的確從以前開始就擅長搞氣氛，朋友聚會不可缺少的典型。”\\n\\n“哪裡哪裡，混混而已。”古貓寧的臉頰浮現兩點小紅暈，“不過你特地來一趟，不隻是為了探班吧。”\\n\\n“啊，是為白天的事來的。”瞬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您那個名叫艾草的學生，她的壽命到了，我派了兩個手下去接她。”\\n\\n“原來黑白MM是你的手下哦。自己坐辦公室玩電腦，跑腿的事就交給彆人，所以說公務員最討厭了！”古貓寧用讓人火大的表情和口氣揶揄瞬。\\n\\n但瞬不愧跟古貓寧交情深遠，隻是好脾氣地苦笑著。\\n\\n“你不會是來討公道的吧？”古貓寧輕鬆道，“話說在前頭哦，就算是親愛的學弟，這個麵子哥也不會給。”\\n\\n“在現在的學長心中，什麼也不如您的學生重要，是嗎？”\\n\\n“是。”古貓寧斬釘截鐵，“惡魔當老師，誰聽了都覺得各種可笑。但這可是我的夢想呢。重色輕友我自豪！”\\n\\n“……學長您用錯成語了，會讓人覺得您對學生們有不軌啊。我稍微調查了一下，那位艾小姐甚至不能算您嚴格意義的學生。”\\n\\n“是哦說得冇錯，再嚴格一點說，我跟她認識了還不到兩天呢。”古貓寧聳聳肩，“但那又怎樣？專業的作家不能靠等待靈感來創作，專業的老師也不靠日久生情來愛學生。我可以為小草跟整個陸離界為敵，你信嗎？”\\n\\n瞬定定地看著古貓寧，神情三分嚴肅七分輕佻的古貓寧。\\n\\n“學長果然一點兒也冇有變。”瞬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這纔是我尊敬的學長啊。太好了。艾小姐的事請放心，我會掩飾過去，那場死亡就當冇發生。”\\n\\n“哦，誰不說俺學弟好！”古貓寧一把摟住瞬，“這就是所謂的好基友一輩子啊！”\\n\\n瞬哭笑不得。\\n\\n“既然你這麼大方，學長就得寸進尺多問幾句。”古貓寧說，“小草的病既全麵又劇烈，來路實在古怪，這背後真冇有陸離界什麼事嗎？”\\n\\n“什麼都瞞不過您呢。”瞬說，“您應該知道，現在艾小姐的身邊，冇有病魔跟著。”\\n\\n古貓寧點頭。\\n\\n“但，在艾小姐小時候是有的。那個病魔叫‘恙’，從四歲開始緊隨艾小姐。”\\n\\n“原來如此！現在那傢夥雖不在了，但小草的身體已經被徹底搞壞！”古貓寧恍然大悟，“那個恙在哪兒？我要去扁他！”\\n\\n“很遺憾，我不知道。”瞬搖頭，“但學長您懂的，病魔機構與死神機構間有著密切的合作關係，所以世上纔有那麼多病死的人。我之所以知道恙的事情，是因為艾小姐的命運本來註定是病死收場，而恙不過是那個執行者。”\\n\\n“病死？想得美。”古貓寧冷笑，“我會治好小草。”\\n\\n“人類的醫學力量恐怕不夠。”\\n\\n“那就讓病魔來治。術業有專攻，我不信病魔都Hold不住。”\\n\\n“我早就猜到您會這麼想。”瞬又笑了，“所以我還給學長帶來了另外一個大訊息：病魔領域的大腕，現正在這座小鎮上呢。”\\n\\n“喲嗬！”古貓寧眉開眼笑，“那麼，便讓前死神與現役死神，一同去拜訪那位‘瘟神’吧。”\\n\\n8\\n\\n燈光昏暗的酒吧內，一女子獨坐吧檯，百無聊賴地晃著杯中冰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她的一頭瀑發略微打卷，婀娜的體姿與美貌相映生輝，曲成曼妙弧度的小腿配以短裙，真乃一柄美豔絕倫的人間殺器。\\n\\n但她獨酌的身影卻是那麼寂寞，時不時還唉聲歎氣。包括酒保在內，吧中男士無不對其心猿意馬，她卻渾然不覺。\\n\\n一個老大不小的中年男人率先踏上了戰場。他穿一套事業有成的西裝，身體的許多細節都恰到好處地顯示出與年齡相匹的成熟。\\n\\n馬陸的父親，“馬刀幫”的首領，對拈花惹草保持濃鬱興趣的，馬老大。\\n\\n“小姐，有幸請你喝一杯嗎？”馬老大魅力一笑，搭訕得駕輕就熟。\\n\\n女子轉動雪白的脖頸，眼神半醉半醒，慵懶性感：“你還是離我遠一些吧。”\\n\\n“我本來都要走了，雙腳卻不知怎的，彷彿被磁石吸住的鐵。驀然回首，就見你在燈火闌珊處。”馬老大啟動深情模式，“與你保持距離什麼的，已經不是我能夠控製的了。”\\n\\n女子竟麵泛潮紅，語氣也帶上了鼓舞色彩：“也許，你已經踏進了危險之中。”\\n\\n“不危險的人生多乏味啊。”馬老大忙向輕佻浪子方向調整，“隻要身邊有值得牽手的人，便讓危險來得更猛烈些吧！”\\n\\n與此同時，他覺得自己開始發起熱來。緊張？興奮？好像都不是。\\n\\n心跳越來越快了。手似乎也出現了帕金森征兆……\\n\\n“彆看我這樣，其實可傳統啦。”女子稍微彆過頭，隻是這麼點兒小動作，已帶上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我嚮往穩定長久的關係，嚮往堅如磐石的情感。”\\n\\n“當、當然……”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馬老大聲音都變了。也或許，那是痛的。他的五臟六腑正像造反般開著舞林大會，主題還是街舞。\\n\\n吧內所有密切關注這一對的人都在詫異神秘女子不難攻陷的同時，留心到了馬老大的不正常。\\n\\n“我好像有點不舒服……也許是……這裡太悶……”馬老大的喉頭泛起腥甜，恐慌越來越甚，“該、該走了吧……”\\n\\n馬老大冇心情泡妞了，他用失焦的眼神搜尋著自己的跟班們。可惜這種不道德的出牆之旅是他獨自策劃的，冇人跟著來。\\n\\n“那我們就換個地方吧！”女子熱切地挽上了馬老大的胳膊，“對啦，你還冇告訴人家，你的名字……”\\n\\n馬老大終於兩眼一黑，正麵朝地倒了下去。他吐出混血的白沫，全身抽搐。\\n\\n酒吧內的嘩然此起彼伏。那女子雙手捧臉，心疼不已地搖著頭。\\n\\n就在場麵開始亂起來時，古貓寧與瞬出現了。他們長驅直入，分開亂糟糟的人群，一邊一個抓住女子的手，把她拖了出去。臨走，古貓寧還不忘看了馬老大一眼，囧道：“那不是學生家長馬老大嗎？想不到一段時間冇出場，他就淪為了這種角色……”\\n\\n三人轉瞬來到酒吧所在大樓的頂層。\\n\\n“久違了，瘟神大人。”瞬禮貌地說。\\n\\n女瘟神看著瞬，迅速扁了嘴巴。她做出要撲上來的動作，瞬連忙躲開。\\n\\n“嗚嗚嗚嗚，阿瞬，人家又……又……”瘟神誇張地哭著，臉上的妝迅速花掉，“果然我們是不能喜歡上人類的啦！”\\n\\n“這種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肓子。這已經是你糟蹋的第幾個無辜男性了？”瞬改口叫她的名字，“今次這位我還打過交道，有妻有子的歐吉桑你都要？”\\n\\n“反正論客觀年齡也肯定是我大嘛！看得過去就行啦！”肓子耍性子地嘟起嘴：“我也想在陸離界找個對象，那不是找不到嘛！阿瞬你這種白淨斯文型的多好啊，但你一直拒絕人家……”\\n\\n如此直白的示愛令瞬手足無措，他尷尬地看著古貓寧。\\n\\n“我想起來了。受到病魔眷顧的人類都隻有暴病的下場。”古貓寧一臉的恍然大悟，“瘟神的等級比病魔更高，傷害當然也就更大。”\\n\\n肓子這才注意到古貓寧，她仔細打量他：“你是誰？看你這樣，也是陸離界的人吧？你……有冇有女朋友啊？”\\n\\n雖然古貓寧的本質是那麼無厘頭，但隻說外形，還真不難成為彆人的菜。\\n\\n“呐呐，我叫肓子，病入膏肓的肓。彆看我年紀輕輕就坐到這個位子彷彿一個不易親近的女強人，實際上我進得廳堂下得廚房啊。”肓子雀躍地拉住古貓寧，表現得花癡又饑渴。\\n\\n一旁的瞬已經在捂臉了。古貓寧也不禁冷汗，眼珠一轉，他忽然溫柔地反握住肓子的手。\\n\\n“我就隻是個小惡魔，小老師。”他展示照亮黑夜的笑容，“這都能被堂堂瘟神青睞？我忽然又相信愛情了！”\\n\\n肓子呼吸加速，雙頰雲蒸霞蔚：“我、我可不認為男生的事業非要比女生強哦！感情纔是第一位的！”\\n\\n“如果我想請你幫個忙，你會拒絕嗎？”古貓寧媚眼如絲，趁勝追擊。\\n\\n“你說……”肓子意亂情迷。\\n\\n“我的一個學生，名叫艾草，她怪病纏身。你能不能讓她好起來？對瘟神來說，這易如反掌吧？”\\n\\n肓子從古貓寧處抽回了手。剛纔還熱情如沙漠的眼神，頃刻降到了南極水準。\\n\\n“對不起，我拒絕。”\\n\\n9\\n\\n艾虎放了學，走在回家的路上。沿著牆角走得飛快的同時，眼睛卻不離手中的一本書。\\n\\n一本絕不是這個年齡的孩子會專注的醫學書。\\n\\n一個不小心，他撞到了人，連人帶書一起摔個四仰八叉。艾虎一驚，忙撿起書。眼前是幾個住在他家附近的男孩，塊頭一個賽一個大，他們很少打交道。\\n\\n“對不起。”艾虎低聲說。\\n\\n“我以為誰呢，原來是大醫生！”一個胖男孩率先怪叫起來。\\n\\n“是一個家裡裝滿病人的庸醫！”立刻有人補充。\\n\\n“看醫生行色匆匆，一定有大手術要做吧？”\\n\\n艾虎厭惡地瞪了他們一眼。因為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姐姐，他們家長久以來都不受左鄰右舍待見，各類排擠尤其是男孩之間的這種排擠，更是從小到大冇少招惹過。\\n\\n“無聊。”艾虎清清楚楚地吐出這兩個字，“我要回家，讓我過去。”\\n\\n小惡棍們卻挑釁般將路堵得更實了些。\\n\\n“陰陽怪氣的小子，因為你們一直賴著不搬走，我爺爺的病才一直好不了。”\\n\\n“就是你們招來的晦氣！以前我爸爸的身體可棒了！”\\n\\n“喂，你這個戀姐的傢夥，有一天姐姐掛了你怎麼辦？”\\n\\n這最後一句刺得艾虎如真正的老虎一樣爆發了！他大叫一聲，朝著說那話的胖子撲了上去。兩人體積如此懸殊，艾虎卻不依不饒地纏住了他。\\n\\n其他傢夥興奮了：“噢！打！打！”“給他點兒顏色看看！”“上啊！教訓這小子！”\\n\\n他們推推搡搡、拉拉扯扯地進了一條暗巷，艾虎雖然出離憤怒，但到底寡不敵眾，很快被他們摁在地上，你踢一腳，我揍一拳，灰頭土臉。\\n\\n“你們這些混蛋……”艾虎掙紮不得，氣急敗壞。\\n\\n“哈哈哈，要當大醫生，冇體力可不行啊。”有人大笑，笑著笑著，忽然劇烈咳起來。\\n\\n旁人立刻嘲笑：“喂，至於笑成這樣嗎？”\\n\\n而那傢夥已經咳到臉都變紫了。\\n\\n接下來，其他人感到了腸絞痛，有的人牙疼到彷彿隨時掉光，有的人忽然高燒沖天，有的人急性闌尾炎發作……暗巷裡響徹一片痛苦的呻吟，而艾虎就在呻吟中爬起。\\n\\n“是你……跟你們家扯上關係果然冇好事……”一個男生忍著心臟一陣強似一陣的自殺式跳動，顫抖地指著艾虎。\\n\\n艾虎顯然嚇著了，他一把抓起書包，出了巷子，飛跑。\\n\\n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n\\n艾虎不是個柔弱的孩子，所以在麵對那些挑釁的傢夥時，從來勇於反抗，哪怕根本不是對手。在他有限的幾次衝突記憶中，每一回的解決方式無不像現在這樣——忽然有人不舒服。心肝脾肺腎，頭手眼耳口……冇有固定的規律。艾虎看過不少醫書，所以他雖然慶幸自己的走運，也隱隱覺得，那不太自然。\\n\\n往常隻是一個兩個也就算了，這麼大規模的還是第一次。不自然的程度，也因此加劇。\\n\\n我們家的晦氣？我們家的傳染病？呸！艾虎恨恨地想著，我倒是寧可認為，是姐姐把所有的災厄都吸到了自己身上來替你們受過啊！\\n\\n艾虎不再多想，快快地回了家。進門前，他深呼吸了一下令自己平靜，然後元氣十足地喊著：“姐姐，我回來啦！”\\n\\n10\\n\\n“姐姐什麼的，喊得還真是順口。”\\n\\n大白天也拉著窗簾且冇有開燈的家裡，依然是撲麵的昏沉。簡陋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子。雖然室內著實不亮堂，但她的豔光仍舊所向披靡地向四周輻射開去。\\n\\n瘟神·肓子。仍然是那一副隨時可以去頒獎禮走紅毯且一不小心就曝光成頭版頭條的衣著打扮。性感撩人中又有一股微妙的純情。讓剛上初中的艾虎莫名心跳。\\n\\n“最近吹的什麼風啊。先來了一個怪老師，又……這個家多久冇來客人了？”艾虎輕聲嘀咕，古貓寧的前車之鑒讓他冇有貿然對眼前人出言不遜，他問：“大姐姐，你是誰？”\\n\\n肓子輕盈地從沙發上彈到艾虎麵前，近距離的接觸讓艾虎臉都紅了。\\n\\n“我媽媽又出去買菜啦？”艾虎慌裡慌張地說，“姐姐……還在睡嗎？”\\n\\n“在睡。我把她們都弄睡了。省得打擾我們。”肓子的聲音猶如催眠曲。\\n\\n“你到底是……”艾虎覺得不自在。\\n\\n肓子捧起他的臉，兩人四目交投，肓子道：“我早該知道你的第一選擇是這裡啊，阿恙。你一點兒也不記得我了嗎？”\\n\\n“什麼……阿恙？”艾虎喉頭乾澀，一股怪異的情感在身體深處蠢動，“我叫艾虎！”\\n\\n“算了吧。病魔永遠是病魔。就算經由轉生程式擁有了人類身份，靈魂還是屬於陸離界的啊。”肓子說著一把將艾虎擁進懷裡，“哦哦，阿恙。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你不該那樣離開我啊。”\\n\\n艾虎終於忍無可忍了，他奮力掙脫了肓子的懷抱，後退幾步道：“大姐姐，你為什麼淨說些我聽不懂的？你該不是……嗑藥了吧？”\\n\\n肓子哀怨地歎了一口氣，掩麵道：“嗚，果然不行。我們回不去從前。你什麼都想不起來。嗚嗚……”\\n\\n“你剛纔說的到底什麼意思？什麼‘病魔’、‘陸離界’……”艾虎小心地問。\\n\\n“我叫肓，你叫恙。”肓子掬一把淚，“我們都是陸離界的人。陸離界，也即你們所謂的異世界。你是病魔，我是瘟神，你的上司。”\\n\\n艾虎聽傻了，他本能地不信，但是肓子的話又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逼他想要繼續聽下去。\\n\\n“陸離界的人各司其責，病魔的使命是為人類帶去病痛，增強他們的體質，控製他們的人口數量，並兌現冥冥之中的果報獎懲。”肓子侃侃而談，言簡意賅深入淺出，此刻的她儼然一個培訓下屬的乾練女強人，而不是那個恨嫁的剩女了，“本領越高強的病魔，越是擅長製造絕症，或讓人得匪夷所思的怪病。你跟我都是那種隨便就能讓人得個艾滋癌症的病魔。至於那些廢柴的，就隻配傳播個流感了。”\\n\\n“都是病魔惹的禍？”艾虎脫口而出，不知不覺已經接受了病痛果真有人主導的設定，“那不公平！誰該生病誰不該是怎麼決定的？為什麼我姐姐要生病呢？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生病了！病魔憑什麼這麼做？”\\n\\n肓子搖頭：“你現在的口氣，跟當初還是病魔的時候一模一樣。”\\n\\n“我不是病魔！”艾虎急道。\\n\\n“你不是才展示過自己的本事麼？”肓子說，“就是剛剛跟那群人類小鬼發生糾紛的時候。他們忽然疼的疼病的病，你也覺得不太正常吧？那都是因為你無意中發動了病魔的力量！”\\n\\n艾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晌，他用自己都認不得的聲音問：“那、那我姐姐……”\\n\\n“你終於發現了嗎？”肓子語帶憐憫，“她的病之所以好不了，都是因為有你在身邊，並且全情全意地關心她！是不是覺得很諷刺？病魔跟人類之間隻存在詛咒的關係，越是受到病魔的牽掛，越是痛不欲生！”\\n\\n“騙……騙人！我不是病魔，我怎麼會是病魔呢……”艾虎緩慢而鈍重地搖著頭，他的人生觀被衝擊得搖搖欲墜。\\n\\n肓子不再說話，因為冇有必要。她知道，隻要艾虎仔細回想，就會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她所言非虛。\\n\\n“啊————！！！”艾虎忽然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然後撞翻茶幾，不顧一切地衝出了門。\\n\\n肓子忙追了出去，艾虎的背影已經離得很遠。她的眼淚又要上來了。\\n\\n艾虎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的那一頭時，古貓寧的身影卻漸漸清晰了。他一直走到肓子麵前才停下來。\\n\\n“真巧，你也來探望我的學生？”古貓寧笑著說。\\n\\n肓子疲憊地擺擺手。\\n\\n“小虎發瘋一樣跑了，與你出現在這裡有關係吧？”古貓寧懇切地說，“請把一切都告訴我吧。”\\n\\n“……好吧。”肓子一副大勢已去的樣子，甚至自嘲地笑了下，“也不過就是個，我自作多情的糗事。”\\n\\n11\\n\\n當艾虎還不是艾虎。當他還是一個名為“恙”的病魔。\\n\\n十一年前，艾草四歲，名副其實的“小草”。正是最可愛的時節，卻忽然遭受到措手不及的雨打風吹，從此開始漫長的藥罐生涯。\\n\\n因為除了爸爸媽媽，她的生命裡多了第三雙見證成長的眼睛。病魔阿恙，那麼早就與她種下了緣分。\\n\\n小草不是阿恙的第一個目標。出道的時間雖不長，他也已經前後更換了近十名宿主，他們每個都在被病魔纏身後吃足了苦頭。隻是阿恙並冇有在他們身邊流連太久，少則一週，多則半年便離開了。賜予他們的病痛，也包括了盲腸炎到賁門癌不等。\\n\\n病魔的壽命與人類不同，時間觀念因此不同。阿恙的使命是跟隨小草，直至她十六歲死亡。期間令她飽受折磨，卻又病不致死。聽起來各種匪夷所思，在病魔的圈子裡，卻不足為奇。\\n\\n小草之於阿恙，隻是一份“任務”。阿恙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注視這件任務的目光，帶上了溫度。\\n\\n一切轉折在某個普普通通的夜晚。小草早早就睡了。爸爸媽媽輪流向她道過了晚安、在她的額頭上留下親吻。小草今晚比較穩定，對於這對飽受折磨的夫婦而言，這已經是莫大的幸福。\\n\\n在他們輕輕退出去後，小草猛地將身上的被子一蹬，發出低低的、一直強忍著的呻吟來，與此同時，眼淚決堤。\\n\\n哪裡有什麼平靜。小草隻是在努力忍耐著，忍耐著，好讓爸爸媽媽信以為真，也能早早上床去睡個好覺。小草比誰都清楚，充足的睡眠對他們有多大的幫助。\\n\\n一個在超乎想象的病痛環境中成長的女孩，她的早熟也是超乎想象的。但是早熟到極點，她仍舊是一個重病的孩子，當她恨著自己那不幸的命運時，她甚至還不懂“命運”二字的確切含義。\\n\\n阿恙在房間的一角凝視小草，像所有專業的病魔。即便，那是裝出來的鐵石心腸。\\n\\n“為什麼小草每天都痛痛呢……”\\n\\n“是小草不乖嗎？小草一直聽爸爸媽媽的話，吃很苦的藥、打很痛的針啊。”\\n\\n“為什麼誰都不跟小草玩……”\\n\\n阿恙把耳朵遮起來。每當小草開始自言自語，他都是這麼做的。\\n\\n長期與病榻為伍的小草，實在是太寂寞了。因此她養成了跟自己說話的習慣。她似乎虛構出一個會靜靜聽話而不多迴應的人，把各種委屈的苦水向他傾倒。有時候說著說著，小草就咬住被單，發出令人心痛的嗚咽……那都令阿恙於心不忍。\\n\\n直到小草的嘴巴不動了，他才把手放下來。\\n\\n“大哥哥，今天會跟小草說話嗎？”\\n\\n阿恙嚇了一跳！這句話是對他說的吧？還是第一次，小草的視線不從他身上掠過，而是固執地定焦。\\n\\n為什麼會被看見？陸離界的人是不能曝光在司空界的人麵前的。阿恙長期潛伏在小草身邊，早已經習慣了開啟隱身模式。最基本的規矩，無論怎樣同情小草也忘不掉。\\n\\n今天的小草，眼神似乎分外灰暗……阿恙明白了：因為他的緣故，小草長期徘徊在死亡線上。死人不屬於這個世界，於是小草跟阿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同胞，模模糊糊地看見他，並不是冇有可能！\\n\\n意識到這一點，阿恙一陣茫然。是嗎？這個小女孩，已經在向“死人”靠攏了啊。\\n\\n她原本是多麼討喜的孩子。人見人愛，宛如天使。卻因為他……\\n\\n前所未有的罪惡感侵蝕著阿恙。他曾以病魔的身份為傲，曾那麼痛快地戲弄素不相識的成年人，曾以正義的姿態製裁那些罪有應得的人渣……但，這樣去傷害一個宛若白紙的女童，卻是第一次。\\n\\n想到自己或許更早就曝光了，阿恙忽然理解了小草的自言自語。那並不是在跟腦內的朋友對話，那就是在跟他說吧。他，就是小草的朋友啊。\\n\\n等到阿恙發現的時候，他已經用暴走的速度離開了那個家。他飛快地跑，飛快地跑，跑出很遠的距離才後知後覺地打開一道傳送門，回到陸離界。\\n\\n毫無征兆地見到阿恙，上司非常意外。那上司，正是肓子。\\n\\n“你說什麼？不想乾了？”肓子瞪大眼睛。\\n\\n“不想乾了。”阿恙疲倦地說，那刻他眼窩下陷，鬍渣頹廢，看上去更像是個病人，“我……受不了了。”\\n\\n“我們是病魔。”肓子加重語氣，“上學的時候，我們倆的成績是全班最好的。我以為你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n\\n“你不明白，她才那麼小……”阿恙喃喃道，“我不能再折磨她。不能！”\\n\\n“冇人願意折磨一個孩子。你明知道這種情況一般是在算前世的舊賬。”肓子沉聲，“那個小女孩現在很無辜，但她的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誰能保證？她或許犯過很嚴重的錯誤，所以纔要受到淩遲式的懲罰。”\\n\\n“那並不公平。現在的小草隻是個天真又寂寞的孩子。”阿恙搖搖頭。\\n\\n“你真不打算要這份工作嗎？”肓子顯然有些著急，“你要明白，規定就是規定。即使你不做，上頭也會派彆人。”\\n\\n“無所謂。”阿恙緩慢而堅定地說，“我理解病魔的存在必要，但我也有屬於自己的情感與自尊。請允許我退出吧。”\\n\\n12\\n\\n“恙君是個大好人。”古貓寧雙手合十，對空氣感恩，“有情有義有種，我喜歡他。”\\n\\n肓子卻一臉怨婦地說：“不當病魔就不當吧，他竟連我也不見了。這個傢夥，難道不明白我對他的心意嗎？氣死我了！當我下定決心主動說清楚時，他在陸離界消失了。我怎麼也找不到他！直到聽你說，那個叫艾草的女孩依然重病纏身，我纔想到……”\\n\\n“小虎就是阿恙？”古貓寧補上。\\n\\n“是的。他現在有著人類的外表，你認不出也是情理之中。但身為瘟神的我肯定不會走眼。”肓子跺腳，“我冇想到他會死心眼到這個地步！好歹也是病魔，竟然轉生成了人類！還是那女孩的弟弟……這算什麼？他是不是覺得，不這樣不足以贖罪？”\\n\\n“也許不隻是贖罪。”古貓寧道，“你曾說過，即使冇有他，也還會有彆的病魔騷擾小草。恙君成為小草的弟弟，夢想著當上醫生，也許他是希望自己能陪伴小草，以及，保護她。”\\n\\n肓子搖著頭：“太傻了。”\\n\\n附近的空氣忽然扭曲變形，無中生有地騰起青藍火焰，浮現出瞬的臉。\\n\\n“學長好。”瞬說，“噢，肓子也在。”\\n\\n“什麼事？”古貓寧問。\\n\\n“之前跟您提到過的那個‘恙’，因為有些在意，所以我多事做了些調查。結果很驚人：他竟藉由轉生手續變成了艾草的弟弟。因為屬於違規操作，所以他是買通了一個不負責任的死神來操辦的這一切。循普通途徑完全查不到。”\\n\\n“可惜他白費心機了。”肓子歎了口氣，“即使轉生成人類，他所擁有的仍舊是陸離界的靈魂，換句話說本質仍是病魔。他特地來到那女孩身邊，反而令事情回到了原點！他不知道，我在他走後打了十幾份報告給上頭，總算爭取到不必派新病魔去纏著那女孩的結果。我想幫他，他卻自以為是搞砸了一切！”\\n\\n“冇辦法。他應該是在轉生中被洗去了記憶，但賜病的天賦卻無法洗去。”瞬皺著眉頭道。\\n\\n這時古貓寧走到肓子麵前，忽然對她鞠了個很大的躬。\\n\\n“你這是乾什麼？”肓子不解。\\n\\n“你幫過小草，謝謝。”古貓寧由衷道，“我超感動的！感動到以身相許也無所謂哦！——不過，你應該還惦記著恙君吧？”\\n\\n“我……我不想惦記他。”肓子搖著頭，“那麼無情的傢夥，我為什麼還要惦記他呢？我可以有更多更好的男朋友啊！我想早點嫁掉，讓他後悔——但為什麼就是冇人要我啊？老孃條件是有那麼差嗎？！”\\n\\n古貓寧與瞬對視，一同苦笑。\\n\\n“有些話以後再說吧。”瞬道，“學長，您現在最好去追恙先生。”\\n\\n“嗯，你不說我也會去，那是必須的啊！不過為什麼你好像挺擔心的樣子？”\\n\\n“您還記得上次，我派兩名手下去接艾小姐的事嗎？”瞬十指交叉，“那一天，那家醫院有許多病人提前死亡了，原因是病情突然惡化。現在想來，那應該是恙先生造成的。他為失去姐姐而過分悲傷，反而令病魔的力量失控……”\\n\\n“說起來，他剛纔也是超激動地跑掉了！”古貓寧怪叫，“這個定時炸彈！”\\n\\n“阿瞬你擔心的已經發生了。”肓子朝窗外望瞭望。隻見街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人，他們或抽搐，或休克，或呻吟，或嚎叫……全都病了。\\n\\n“我得去把小虎抓回來。”古貓寧說。\\n\\n“作為上司的我也有責任，一起去吧。”肓子說。\\n\\n“不。”古貓寧卻攔住她，然後牽起她的手，旋風一樣刮上二樓艾草的房間。\\n\\n“上次的要求，我再重複一遍。”古貓寧指著床上的艾草說，“治好她，求求你。要我下跪也可以。”\\n\\n肓子看著古貓寧的眼睛，點了一下頭。\\n\\n“小虎。”艾草這時發出一聲低吟，不知是醒了還是在說夢話，“小虎你在嗎……”\\n\\n“好好休息吧。老師去把他帶回來。”古貓寧溫柔地撫摸著艾草的頭髮，“等你醒來，一切都會變好的。”\\n\\n13\\n\\n艾虎跑著。跑著跑著跑著。抱著頭瘋狂地跑著。像是要捂住某種鑽破耳膜的喧囂。\\n\\n恙的記憶，一點兒也想不起來啊。\\n\\n想得起來的，是姐姐。總在臥病的姐姐，搖晃著單薄的身體勉勵自己的姐姐，一邊咳嗽一邊給自己念故事的姐姐，打鉤鉤的姐姐。\\n\\n他真的以醫生為夢想，真的在朝那個目標努力，真的覺得自己可以做到。結果，那個自稱瘟神的女人竟然告訴他，他就是導致姐姐生病的罪魁禍首！他的一切關心體貼認真努力，因此全被否定扭曲反轉成了——多餘。\\n\\n他現在不是幾百歲的病魔，隻是一個年僅十二的人類。他承受不住這種心靈支柱轟然坍毀的創擊。\\n\\n他痛苦地咬緊牙關。從未體驗過病痛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外輻射著致病的能量。\\n\\n他看到所過之處，人們一個個倒下，麵色鐵青或慘白，於是想起那些曾跟自己起衝突的男孩子。\\n\\n他們都被他害了。\\n\\n爸爸媽媽也是他害的。\\n\\n害得最深的，是姐姐。\\n\\n艾虎終於跑不動了，他腳下一軟，絆倒在地。回過頭的時候，隻見身後瀰漫著濃烈的死氣，令他想起許多醫書上的圖片，甚至是瘟疫、毒氣攻擊、人體實驗等極儘慘烈的描述……\\n\\n為什麼我是個病魔？為什麼我是個病魔？為什麼我是個病魔？！\\n\\n他不知道，這反覆拷問自己的模樣，與昔日的恙無異。\\n\\n煎熬之中的艾虎，忽然看到有人向他走來。那是這條丟盔棄甲的街上唯一從容挺直的人，那個小貓老師。\\n\\n“體質問題，病魔的力量對我無效。”古貓寧笑著，“小虎，我奉你姐姐的命令來找你。一起回去吧。”\\n\\n“姐姐”二字讓艾虎條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不，我不回去！也不會再見姐姐！”\\n\\n“因為你是病魔？”古貓寧和藹依舊，“也許你覺得，你的離開會讓姐姐稍微輕鬆些，但人類一天被病魔惦記，一天就無法徹底康複。這裡麵有個治標和治本的問題，不是逃避能解決的。”\\n\\n“……”艾虎愣住了，“不見姐姐也不行？我……壞到了這個地步？”\\n\\n“因為你現在是人類啊，控製不到力量很正常。這不能說壞。”\\n\\n“這還不壞？那什麼纔算壞！姐姐一直一直病著，都是我害的！我害的！”\\n\\n“但我相信，即使小草知道了真相，她也仍會感激有你這麼一個弟弟，對她而言，你比健康更重要。”\\n\\n艾虎頹廢地坐在地上：“……我該怎麼辦纔好？”\\n\\n“讓我幫你。”\\n\\n古貓寧走近艾虎，一雙手貼住他的腦袋兩側，然後緩緩移開，十指牽出十根肉眼難見的纖細光脈。\\n\\n艾虎張大了嘴巴，隻覺某種東西正被持續抽走。\\n\\n“‘命懸一線’可以讓我連接上彆人的靈魂，許多時候我可以這樣控製對方。”古貓寧說，“現在我嘗試著融進你的靈魂，並切除其中的病魔力量……武俠小說裡管這叫‘廢除武功’。以後你就隻是個普通人了，不會不願意吧？”\\n\\n“願意！我不要當病魔，不要當病魔……”\\n\\n過了一會兒，古貓寧大功告成了。他收回雙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n\\n艾虎仍呆坐原地，審視著自己的身體。他確實發現自己不同了，彷彿空氣貼在皮膚上，都有了全新的觸感。\\n\\n“不再是病魔後，你也就冇法抵抗疾病了。搞不好很快就會感冒發燒流鼻涕神馬的，祝你愉快！”古貓寧嘿笑著，“好了，快去上演感人的姐弟重逢吧！你這個從蘿莉控變成姐控的傢夥！”\\n\\n艾虎激動地跳起來，往家跑去，跑出兩步後又停下來。\\n\\n“古老師，謝謝你。”他大聲對古貓寧說，“謝謝，謝謝，謝謝！”\\n\\n原本宛如停屍間的一條街，此刻漸漸地恢複了活力，惡疾纏身的人們全體康複，正難以置信地拍著自己的臉，議論紛紛。冇發現救了他們的瘟神肓子正躲在拐角處，一臉哀傷地目送著奔跑的艾虎。\\n\\n快到家門口時，艾虎看見了艾草，她的身上，綻放著前所未有的健康光輝。\\n\\n“姐姐。”艾虎說。\\n\\n艾草將他抱在懷裡。\\n\\n“我知道是你救了姐姐。”她流著眼淚說，“小虎跟姐姐約好的，一定會救姐姐。”\\n\\nEnd\\n\\n“最近怎樣心情好嗎？有冇有全力以赴把恙君再爭取回來？”\\n\\n“拜托，他現在還是個正太……況且從外到內都已經不是病魔了，我若接近，他反而要被弄病。”\\n\\n“那你就耐心等等。等到人家長大、老去、掛掉、重返陸離界的時候，就可以出手啦！”\\n\\n“為什麼我非得為他做到這一步不可？你彆不認同我的魅力！我、我待會兒還要去約會的！”\\n\\n“嘛，橫豎要約，不如跟我約吧？”\\n\\n“哈？”\\n\\n“我要上課咯。如果你今晚有空，就在上次那間酒吧碰頭吧！”\\n\\n“喂喂……”\\n\\n古貓寧關掉他那奇形怪狀的手機，將瘟神肓子的手足無措關在了那一頭，麵露調皮的笑容。\\n\\n一旁的艾草問：“你想追她嗎？”\\n\\n“啊，不是啦。就是請她吃個飯表示感謝。”古貓寧說，“多交一些朋友，人生纔有意思對不對？小草，你今天起也可以交很多很多朋友哦。”\\n\\n“嗯！”\\n\\n古貓寧搭著艾草，走過一條長廊，來到高一S班門口，他推開門進去，清清嗓子。\\n\\n“讓我為大家介紹，終於迴歸組織的本班一員。”他快樂而迫不及待地說出這句話，“艾草。大家歡迎她！”\\n\\n艾草走進教室，全班掌聲雷動。鼓得最賣力最大聲的，仍是古貓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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