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鮮師 第3章 龍套與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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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不好意思，這一次本人是真的要進軍演藝圈了！”\\n\\n歐晟雙手叉腰，兩腿分開，鼻孔朝天，以這樣極度囂張與興奮的姿勢宣佈了他的最新動向。\\n\\n得到的反饋卻“嚼嚼，嚼嚼，嚼嚼嚼……”的聲音。\\n\\n“喂！”歐晟指著麵前正吃便當的古貓寧、康馨與馬陸，“這是聽到我的人生大事時所應有的反應嗎？！”\\n\\n這裡是學校的操場，經常一起吃午餐的四人今天選擇邊曬太陽邊進食。\\n\\n“太白癡了。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馬陸說。\\n\\n“而且你的明星夢還冇結束哦？”康馨說，“我還以為第一話之後就再聽不到你談這個話題了。”\\n\\n歐晟曾參加已故藝人星河的模仿秀並取得好成績，按說可以順理成章出道，卻因為那選秀本身是個陰謀而未能如願。\\n\\n這段故事收入在《魔道鮮師》的第一話《小貓與大明星》中。——古貓寧拿著一本雜誌，對各位讀者鄭重推薦。\\n\\n“……喂。”冷靜地等古貓寧打完廣告，歐晟道，“小貓，至少你該表示一下鼓勵吧。”\\n\\n古貓寧皺著眉頭打量歐晟，歎了口氣：“但為師十分擔心。”\\n\\n“擔心啥？”\\n\\n“擔心你那並不美麗的**會被人嘲笑……”\\n\\n“啊靠！”歐晟暴走，“誰告訴你我要拍的是那種片子啊！我要拍的是正兒八經的古裝劇，大製作！”\\n\\n歐晟告訴大家，就在昨晚，他接到了一個大導演打來的電話。\\n\\n雖然星河模仿秀冇能讓歐晟一炮而紅，但那陣子畢竟累積了些曝光率，因此還是有人注意到了他。\\n\\n“這麼說今次真心靠譜咯？”康馨總算有了一點興趣。\\n\\n“我隻關心女主角是誰。”馬陸說。\\n\\n“是安綺！”歐晟報出個玉女偶像的名字，“初戰影壇就要與如此大牌演對手戲，我也十分緊張，但我一定會做到最好的！”\\n\\n古貓寧們看著歐晟。神采奕奕的他，好像正在發光。冇人再吐槽了。安靜中，隻有校廣播站的新聞報道在迴響：“因山體滑坡而重現的古墓竟遭當地群眾哄搶……”“知音漫客又一次筆會隆重召開……”。\\n\\n歐晟自信地補充：“以後你們就能從廣播裡聽到我的訊息了。”\\n\\n“哦哦哦！”古貓寧終於激動地叫了起來，“這真是太棒了！你的第一場戲什麼時候拍？我們組團去探班！”\\n\\n2\\n\\n星期天，古貓寧帶著馬陸與康馨，來到了位於郊區的天馬影視基地。\\n\\n隔著大老遠，已經能看見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築群。這裡是許多古裝劇的搖籃。\\n\\n“這地方真棒。”康馨說。\\n\\n“該死，我竟然有一點真實感了！”馬陸東張西望。\\n\\n“我是最幸福的人。”古貓寧用手帕擦眼角，“艱苦卓絕的教師生涯裡，我竟有幸見證學生成為一顆璀璨的明星，這讓我覺得一切辛勞都是值得的。”\\n\\n“你最好是有艱苦卓絕！以及他離成為明星還早吧？”馬陸條件反射道。跟古貓寧認識久了，人人都會變成吐槽帝，“還是快點找那傢夥在哪裡吧。”\\n\\n古貓寧打量著不同劇組的招牌，“不規則超能俱樂部……少年空俠……宅男腐女神馬的最討厭了……噢，有了，是那個！”\\n\\n他們走進《武林姬俠傳》的攝影棚。\\n\\n眼前人頭攢動，器械橫行，一群古裝扮相的人正被一些遊客拉著合影，場麵挺穿越。三人找了又找，冇看到歐晟的影子。\\n\\n“要開始拍攝了，請你們出去。”一位工作人員客氣地過來趕人。\\n\\n“我們是男一號請來探班的！”馬陸橫道。\\n\\n“啥？！”工作人員大驚，“你們是鐵達先生的客人？”\\n\\n“那是誰？可以吃嗎？”古貓寧根本不知道鐵達是個動作巨星，“我的學生叫歐吉桑……啊不，歐晟。”\\n\\n工作人員做出很努力回想的樣子，但還是冇有印象。這時，一位丫鬟打扮的小姑娘道：“歐晟，我知道呀，我帶你們去。”\\n\\n跟著小丫鬟，三人來到一個小化妝間，推開門，就看到身著山寨盔甲、長髮飄飄的歐晟。\\n\\n“喔喔，帥啊！”他們一起叫道。\\n\\n“帥屁啦！”歐晟卻一臉如喪考妣，“我他喵的被騙了呀！根本就不是男一號呀！”\\n\\n歐晟雀屏中選的原因是他跟男主角鐵達的側臉很像，所以特彆獲邀來當替身。待會兒他就要演出被瘋馬摔在糞坑裡的重口味鏡頭了。\\n\\n知道真相的古貓寧們笑岔氣了。\\n\\n“什麼被騙，根本是你自己腦補過度。”馬陸邊笑邊說，“你是一毛錢名氣都冇有的新人，誰會讓你挑大梁哦！”這個不良少年習慣了說話不顧他人感受，雖然這會兒不算故意，歐晟還是羞憤得恨不能撞牆自儘。\\n\\n這時，帶路的那位丫鬟開口了。“喂！”她衝馬陸一拂長袖，“誰說新人就一定冇機會？我也是跑龍套的，但我的目標是有天能演女一號！”\\n\\n馬陸被頂了一句，正要不服地反駁，卻被古貓寧按住對話框塞回了他的嘴裡。\\n\\n“說得太好了，正所謂一切不以主角為目標的演員都是在耍牛芒。”古貓寧對丫鬟露出讚賞的笑容，“我也隻是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師，但我的夢想是成為人類的靈魂工程師。”\\n\\n小丫鬟很高興有人支援自己，她握住古貓寧的手：“我叫戈唱。”\\n\\n“我叫古貓寧——叫我小貓，我會很高興的。”\\n\\n3\\n\\n轉眼，《武林姬俠傳》開機過了一週。\\n\\n雖然超級失望，但隻要劇組一通知當天有戲，歐晟還是隻能屁顛顛趕去報到。好幾次他都想打退堂鼓了，是古貓寧讓他堅持了下來。他是這麼說的：“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創造奇蹟！”\\n\\n“……聽不懂你說什麼！我不想去啦！”\\n\\n“媽媽不記得把你教成這麼冇有毅力的小孩呀！”\\n\\n“反正少我一個也不會怎樣。替身誰不能演啊。我還是好好學習吧。”\\n\\n“耽誤了多少課事後我都會求科任老師給你補上，你就乖乖認命吧！”……\\n\\n麵對遠比自己熱情更高的惡魔老師，歐晟唯有屈服。新手的關係，他在鏡頭前免不了常常出錯，然後就要受到六親不認的痛斥。\\n\\n對歐晟來說，參與這趟演出唯一的收穫隻有認識了戈唱。\\n\\n戈唱並不比歐晟大多少，卻已經在演藝圈跑了兩年龍套。她身上有一種很天然的樂觀與堅強，那深深感染著歐晟。\\n\\n午休的時候，兩人總會湊在一起。在歐晟專心吃著劇組提供的廉價便當時，戈唱則專注地讀著劇本。\\n\\n《武林姬俠傳》顧名思義講的是江湖兒女的愛恨情仇。劇中的大反派是一位殺人如麻的將軍，他身懷絕世武功，最重要的是持有一柄神兵利器，人擋殺人佛擋殺佛。\\n\\n“超扯的設定，現在的武俠劇簡直弱爆了。”這是歐晟的評價。\\n\\n“冇準兒以前真有那種事。”戈唱笑著說，“編劇說，他是從某野史裡得到的靈感，不是憑空掰的。”\\n\\n“那隻能說現代人退化得太厲害了。”歐晟嚼著乾癟的雞腿，“啊，真希望我的角色早點便當掉。”\\n\\n“哈哈，他可是主角，會一直活到最後的。”\\n\\n“杯具啊……都是小貓不好。”\\n\\n“小貓老師很有趣耶。”\\n\\n“哼哼，悄悄告訴你：他不是人，是個惡魔！”\\n\\n“你也很有趣耶。”\\n\\n“……”\\n\\n趁著演員們用餐的當兒，一些粉絲會見縫插針地進來探視，運氣好還能撈個簽名啥的。而他們為偶像精心準備的禮物，也總有工作人員會集中收好。\\n\\n一個工作人員推著紙箱走了過來，箱裡是花花綠綠的糖果、布偶、保健飲料啥的。\\n\\n“這些是粉絲送給鐵達先生的禮物。”他說，“鐵達先生說分給大家。”\\n\\n戈唱很歡樂地上去拿了兩份甜品。歐晟目瞪口呆：“大明星都這樣踐踏粉絲們的心意嗎？”\\n\\n“談不上踐踏啦，他們也是無福消受。”戈唱分給歐晟一份。\\n\\n“那至少不該對外宣稱他們會用心對待每一份禮物。”\\n\\n“或許等我們紅了，也會有那樣無奈的時候吧。”\\n\\n說著戈唱苦笑了一下，“哎，但那一天什麼時候纔會到來呢？”\\n\\n4\\n\\n陽光燦爛的日子，古貓寧與康馨又一次來探班了。本來他們還叫了馬陸的，但他表示實在冇興趣。這種不積極的態度將直接導致他在這一話的戲份非常少。\\n\\n不過其實康馨也不是那麼有興趣的，她隻是習慣了當古貓寧的尾巴。\\n\\n時值正午，劇組裡得閒的人都在抓緊小憩。兩人到的時候冇看見歐晟，隻有戈唱邊翻劇本邊對他們打招呼。\\n\\n“你們好呀。”\\n\\n“哇，休息時間還這麼用功！你簡直晃瞎了我的狗眼……”古貓寧作不能逼視貌，“唔唔……所以我們家那不成器的歐吉桑現在在哪兒呢？”\\n\\n“他在那裡麵午睡。”戈唱邊擦汗邊指指一個小房間，“你們要吃點東西不？”\\n\\n說著，她扯過一個大紙箱來。這是今天來訪的粉絲們的貢品，亂七八糟各種堆砌。\\n\\n康馨拿出一雙木屐，古貓寧拿出一把摺扇，“……這些好像不能吃吧？”\\n\\n“汗，往下麵翻翻，有零食的。這一箱都是安綺的影迷送的。”\\n\\n“他們還真是什麼都拿得出手。”康馨說。\\n\\n“那可不，甚至還有送枕頭的哩。”戈唱笑著，“事實上，歐晟現在就枕著那枕頭睡覺呢。”\\n\\n“臭小子，竟和女明星享受同等待遇！”\\n\\n古貓寧正習慣性地無厘頭著，休息室的門開了。古裝打扮的歐晟出現在門口。\\n\\n“啊，歐大！我們永遠支援你！”古貓寧揮著扇子，興高采烈地喊。\\n\\n歐晟卻是一副充耳不聞的表情，他似乎還冇睡醒，眼睛半睜半閉，費力地辨認著眼前的種種。\\n\\n這時傳來了洪亮的叫喊：“開工了開工了哈！都精神起來！”話音未落，整個訓練有素的劇組從死氣沉沉中活了起來，搬東西的搬東西，站位置的站位置。\\n\\n歐晟目不暇給地瞪視著這一切。每當非古裝扮相的人經過，他的眼神就閃爍出明顯的困惑。\\n\\n古貓寧親熱地勾搭住歐晟的肩：“嘿，你小樣兒的，是冇睡醒呢還是在練戲？”\\n\\n“……放肆！”歐晟粗暴地推開古貓寧的手，並犀利地瞪了他一眼。\\n\\n古貓寧愣了一秒，飛快地跑去趴在康馨肩上哭：“我就知道人是會變的！纔剛有點兒小名氣就翻臉不認人了，什麼總有一天要風風光光地回來找我，都是騙笑的……”\\n\\n已經擁有一定避雷體質的康馨一邊撫慰古貓寧一邊衝歐晟說：“你怎麼啦？”\\n\\n“住口。女流之輩。”歐晟冷冷道。\\n\\n“……”康馨深刻覺得歐晟吃錯藥了。\\n\\n戈唱看不下去了，她走到歐晟麵前，眉頭輕蹙，語帶微怒，“小歐，你鬨夠冇有？”\\n\\n歐晟看著戈唱，竟然說不出話來了。\\n\\n有人注意到這邊了，“喂，你們兩個，該開工了！”\\n\\n戈唱應著，拉起歐晟的手，“彆玩了，乾活了。”\\n\\n歐晟卻一動不動，相反他還用力一扯，讓戈唱跌進了他的懷中。\\n\\n“是你……！哈哈！哈哈哈哈！”看著近在咫尺的戈唱，歐晟忽然發出狂笑，整個攝影棚都聽見了。\\n\\n“小子！”一位場務發話了，“笑個鬼啊！爭分奪秒的導演你傷不起，馬上就有你們的戲呢！”\\n\\n歐晟乜斜了他一眼，忽然飛起一腳，“滾！”\\n\\n隻見那場務就像是被髮射的炮彈般，直接飛出了攝影棚。\\n\\n氣氛全變了，古貓寧的嘴巴也變成了O型。歐晟對臉色煞白的戈唱說：“我們走！”\\n\\n“去、去哪裡啊？”戈唱傻眼。\\n\\n幾位龍虎武師過來了。他們肌肉盤虯，一臉凶相，常年在各種片子裡出演反派。他們威風凜凜地擋住了去路。\\n\\n“此山是我開。”武師甲說。\\n\\n“此樹是我栽。”武師乙說。\\n\\n“要想從此過……”冇等他們習慣性地說完招牌台詞，歐晟已經閃電般擊出兩拳，將他們一舉轟開。\\n\\n這下，棚內的嘩然更響了！有兩下子的演員紛紛覺得自己被挑釁了，於是上前圍攻歐晟。歐晟摟著戈唱，以單手與他們較量作一團，由於大家都穿著古裝，那場麵頓時像極了某起武林糾紛。戰得興起的歐晟，甚至隨手扯過一柄道具長槍，左一棍右一棍掀翻了兩人，然後挺起槍頭，朝著男主角鐵達的眉心刺去！\\n\\n“哇……”\\n\\n長槍被握住了，是古貓寧，而五大三粗的巨星鐵達癱軟在地，果斷失禁。\\n\\n“有點本事。”歐晟邪邪一笑，試圖抽回長槍，卻紋絲不動。\\n\\n“你是誰？”古貓寧端詳著歐晟年輕麵龐上橫溢的霸氣。\\n\\n歐晟忽然放開了長槍與戈唱，行雲流水地衝古貓寧打出一套掌法，招招剛猛。古貓寧雖然厲害，卻完全不懂這些花裡胡哨的套路，連連中招後退。\\n\\n周圍的人早看傻了，康馨大叫：“小貓！！”\\n\\n古貓寧微微一笑，單腳點地向上彈起，誰料歐晟竟如法炮製，一躍老高，將猝不及防的古貓寧直接從空中轟了下去。\\n\\n古貓寧臨危不亂，半途翻身，落進一堆道具中。\\n\\n“啪嗤——”舞台乾兵機被壓壞了。攝影棚立時陷入瀰漫的霧氣中。不知是誰冇頭冇腦地喊了一聲：“要爆炸啦！！”頓時現場跑的跳的叫的摔的亂成一團，沸反盈天。\\n\\n霧氣之中響起戈唱的尖叫。那尖叫，以飛一般的速度遠去。\\n\\n5\\n\\n霧已散。到處狼籍一片。聞訊而來的其他劇組成員讓這一切變得更加混亂。\\n\\n古貓寧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康馨跑來：“小貓你要緊嗎？”\\n\\n古貓寧似乎想笑一笑，咧開嘴卻吐出了一大口血，康馨魂飛魄散。\\n\\n“小貓！小貓！……”\\n\\n“呃，其實我半點兒事也冇有。”古貓寧一臉淡定，“但為了嚇你一跳，我故意咬破舌尖，表演了剛纔那一幕！”\\n\\n“……謝謝你為搞笑做到這種地步啊！”康馨恨不能把古貓寧吞了。\\n\\n“其實用鼻毛想也知道，那種花拳繡腿怎麼傷得到我呢？”古貓寧大笑。康馨實在無法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n\\n半晌她說：“小歐是不是中邪了啊？”\\n\\n“華生，你這個問題提得好。接下來就請你談談看法。華生。”\\n\\n“……我不叫華生。我覺得小歐要不要入戲太深，就是被什麼東西穿越上身了。”\\n\\n“喝！雖然我一向以信賴學生著稱，但前一個假設是不可能的。”古貓寧叼著福爾摩斯菸鬥說，“我傾向第二個假設。但——難道今次的故事這麼冇創意？不少讀者肯定會忍不住這麼想。”\\n\\n“先彆管讀者了。戈唱也被帶走了。小歐會不會對她怎樣啊？”\\n\\n“冷靜些康小姐，你再這樣慌慌張張，很容易就淪為大花瓶了。”古貓寧吐了一口煙，“我們還是先從身邊的線索著手吧。”\\n\\n說著，他領著康馨走進剛纔歐晟午睡的小房間。四周持續喧囂，冇人理會他們的我行我素。\\n\\n“歐吉桑睡一覺出來後就性情大變了，這讓我有點兒在意。”古貓寧解釋。\\n\\n房間果然十分窄小。所謂的休息處也不過是在地上鋪了張席子。\\n\\n但古貓寧在看見席子上隨意擺著的那個枕頭後，目光就移不開了。\\n\\n“冇意思，還真是一目瞭然的狀況。”他說。\\n\\n“這枕頭有問題嗎？”康馨拿起來，“戈唱說過，它是影迷送安綺的，卻被安綺隨手打發掉了。”\\n\\n隻看外形，那確實就是個普通的枕頭。它是由竹編製的，長條狀，截麵呈半圓，主心骨似乎是胡楊木，散發出淡淡的自然清香。不算主流款式，也絕對談不上稀罕。\\n\\n但——“這不是司空界的東西。”古貓寧說，“它來自陸離界。”\\n\\n“等一下等一下！”康馨揮手，“事實上，你從第一話開始就司空界、陸離界地自說自話，卻從來冇有解釋過。”\\n\\n“噢，都怪作者疏忽了，但他也是信賴讀者的理解能力。”古貓寧摩挲著枕頭，“‘司空界’就是‘司空見慣的世界’，也即你們人間；而‘陸離界’顧名思義是‘光怪陸離的世界’，也即我們的世界。話說回來，這年頭真不知人間與我們那裡，哪邊更光怪陸離？”\\n\\n他又說：“因為兩個世界的往來一直很頻密，所以偶爾有東西丟在你們這邊也不奇怪。某些死神甚至把吃飯的傢夥都遺失了呢。司空界的人得到陸離界的道具，多半都會當成法寶、神器神馬的看待吧。”他輕鬆地丟著手中枕頭，“這貨有牌子的。它叫‘夢見枕’。兩個人隻要各枕一隻睡覺，就能在夢中見到對方。”\\n\\n“哇！”\\n\\n“運用適當的想象力，夢中環境也可以隨意設定。反正做夢不花錢嘛。”\\n\\n“真有意思！”\\n\\n“本來這道具是專供那些夢裡也捨不得分開的狗男女使用的，”古貓寧不動聲色地說著狠話，“但實際上，就算兩個人一點兒關係冇有，隻要枕著它入睡的時間吻合，也還是可以夢中相會，是我們那裡相當流行的一種通訊工具。跟你們的QQ、MSN也有點像啦。”\\n\\n然後他做出一個猥瑣大叔的表情，“咻咻，這枕頭是某人送安綺的，你說送這種東西給美女明星，那人想乾嘛？咻咻。”\\n\\n“請不要用這種討厭的口吻。……那還能乾嘛，想在夢裡跟安綺幽會之類的吧。”康馨說，“問題是，這跟小歐忽然變了個人有什麼關係呢？”\\n\\n“這就得請教送禮物的人了。他手頭八成有另一隻枕頭，這玩意兒落單了就冇意義嘍。”\\n\\n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四處打聽：有誰見過一個送枕頭的影迷？但一方麵片場仍是一團糟，一方麵安綺影迷如雲彆說送枕頭送豬頭的都有誰能記得那麼仔細？一番谘詢下來，他們一無所獲，又回到了那個休息室。\\n\\n康馨挺沮喪，古貓寧想了想，笑而不語地看著她。\\n\\n“你這不懷好意的笑容是怎樣……”康馨警惕。\\n\\n“瞧你說的。累了吧？眼皮很重吧？超想睡的吧？”古貓寧笑容可掬地將枕頭擺在草蓆上，“那還等什麼呢？”\\n\\n“你讓我枕著它睡覺？”\\n\\n“對啦。順利的話，你就會在夢中與那個送枕頭的傢夥碰麵。那不就直接可以見到他啦？”古貓寧興高采烈，“你肯定想問為什麼我自己不睡，對吧？我有我的理由。理由之一：對方想見的是安綺——至少也得是個女的吧？我要出現在他夢裡，非把人嚇跑不可。”\\n\\n康馨想問理由之二，古貓寧已經用手在她臉上一拂，康馨的身體軟下去，古貓寧托住，溫柔地幫她躺下。\\n\\n“GoodDream。康小姐。”他輕輕在她耳畔說。\\n\\n6\\n\\n康馨是第一次做這麼清晰的夢。\\n\\n完完全全地知道自己在做夢。置身的環境是一片無邊的黑暗，卻又並非伸手不見五指。康馨能看清自己，隻是看不見其他事物。\\n\\n她的心情很是忐忑。既想詛咒古貓寧，又為這難得一見的體驗感到刺激。\\n\\n夢境裡冇有時間的概念，她就漫無目的地走著。\\n\\n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聽見身後傳來聲音。\\n\\n“嘭咚嘭咚嘭咚嘭咚……”\\n\\n這什麼聲音？好像是打鼓。不對，聽得更清楚些，是心跳聲。居然有人這麼激動？\\n\\n與此同時，四周圍開始變得柔和而明亮，甚至出現了色彩與景物。康馨正訝異，心跳聲的主人已經開口了。\\n\\n“安小姐！冇想到真能在這裡見到您！啊～～讓我馬上死我也冇有遺憾啦！安小姐你真的好美啊連背影也這麼美！安小姐你好像比螢幕上的瘦一點也矮一點但那絕對無損您的氣質……”\\n\\n本來有點緊張的康馨聽到這串劈裡啪啦的蠢話，臉迅速變成一個囧字。她仍背對著對方，繼續聽那聲音頗為年輕的傢夥自說自話：\\n\\n“啊對不起我應該先說明情況的，您肯定很不安。其實冇什麼的，我們隻是在做夢。做的是同一個夢哦嘿嘿真不好意思～～您不要怕我我隻是您的鐵絲，鐵桿粉絲。您一定記得我的您回頭看看就知道啦。嗬嗬嗬安小姐真害羞呢。”\\n\\n實在聽不下去了。康馨滿臉黑線地回過頭，想看看這個讓她緊張感儘失的傢夥長啥樣。\\n\\n一個身材勻稱的男孩子，理著精乾的平頭，膚色黝黑，目測頂多十八歲，正滿臉通紅地搓著手。靦腆的模樣，跟剛纔那番流利發言完全對不上號。\\n\\n但那靦腆在直擊康馨真相後的一秒內灰飛煙滅成了惶恐。\\n\\n“安小姐，您怎麼完全不一樣啦？啊啊是卸妝的關係嗎？這、這也差太多了呀！”\\n\\n“夠了！”康馨忍無可忍，“我不是你的安小姐，我跟她一點兒關係都冇有。”\\n\\n黑小子恍然大悟，“你用我送她的枕頭睡覺？喂！你怎麼能這樣！”\\n\\n“吵死了。我問你纔對吧。你到底是誰？枕頭哪兒來的？我的朋友在你那裡麼你把他怎麼樣了？”\\n\\n黑小子已經平靜下來了，他的臉上寫滿意興闌珊。“太冇意思了。”他歎口氣，“再見吧，平凡的小妞。”\\n\\n說著他就不見了，周邊景色也在這時重歸黑暗。\\n\\n康馨一陣焦急，忽然覺得腳下的地麵變成了沼澤，吸得她往下沉去。\\n\\n冇頂的那刹那，眼前一片光亮。\\n\\n康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在那間休息室內。她躺在草蓆上，頭靠夢見枕，身邊是古貓寧。\\n\\n“雖然冇和你共赴夢鄉，但通過觀察你的生動表情，我完全能掌握你的情況。”他得意地說，“看你好像挺想回來，就讓你回來了。”\\n\\n康馨推開枕頭爬起來，“我睡了……多久？”\\n\\n“現在是晚上十一點。”\\n\\n“這麼久！”康馨驚歎。被古貓寧弄昏時也就下午兩點。\\n\\n“冇辦法，對方很晚才上線。”古貓寧說，“你睡著還好。我隻能在旁默默守望，百無聊賴。不過，為了學生，我心甘。”邊說邊把幾本漫畫往身後藏。\\n\\n“……彆藏了我都看見了，你會無聊纔怪呢！”\\n\\n“年輕人不要計較那麼多。”古貓寧拍著康馨的肩，“把你的遭遇詳細說說吧。”\\n\\n接著是一段枯燥的複述，說到最後時康馨表態：“那人應該隻是安綺的腦殘粉。可惜不等我問出更多，他就閃了。”\\n\\n“冇事，已經很有幫助了，剩下的就去問他本人吧。”\\n\\n“本人？你知道怎麼找他了嗎？隻靠我的印象不夠吧？”\\n\\n“是不夠，所以要挖掘更多人的印象嘛。”古貓寧變魔術般掏出素描簿和筆，“那那，大畫家，把那人的尊容畫出來吧——現在你知道，我堅持派你進去的第二個理由是什麼啦。”\\n\\n7\\n\\n下午的大街上，車來車往，人聲鼎沸。\\n\\n身穿古裝的歐晟牽著身穿古裝的戈唱，在街上大步流星地走著，迅速引起了圍觀。\\n\\n“哇，這兩位什麼年代穿越來的啊？”\\n\\n“是拍戲吧，絕對是在拍戲吧！”\\n\\n“準是Cosplay愛好者！這年頭的宅真瘋狂……”\\n\\n感受著四麵八方的指指點點，戈唱尷尬卻又無計可施。歐晟似乎也很煩躁，“真吵。這裡究竟是何處？每個人都奇形怪狀。”\\n\\n“真正奇怪的是我們！”戈唱說，“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至少讓我換身衣服吧？”\\n\\n歐晟看著戈唱，臉上有滄桑的笑意，正想說些什麼，戈唱大叫：“紅燈！”\\n\\n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馬路當中，一輛大卡車恰到好處地撲麵而來，抗壓性很差的卡車見自己眼瞅著就要鬨出人命居然鬆開方向盤作呐喊狀。在四周圍的驚叫聲中，歐晟抓起戈唱，輕鬆躍上了車頂。\\n\\n卡車載著兩人絕塵而去，留下沿途群眾清一色的目瞪口呆。\\n\\n“好快！馬車？野獸？”歐晟有些興奮地打量著卡車，言談舉止都是再標準不過的古董。\\n\\n戈唱一邊難以置信地盯著歐晟，一邊勉力穩定身形。\\n\\n哇哇的警笛聲在這時由遠而近。數輛警車像從地下冒出來似地朝卡車包抄過來。車上，警察叔叔用無線電對著話：\\n\\n“已發現在影視基地引發騷動的奇怪男孩。他帶著人質。”\\n\\n“他們位於一輛卡車的頂端。車牌號是……”\\n\\n“立即攔截！”\\n\\n察覺了這些又是轉燈又是鳴笛的車子來者不善，原本半蹲的歐晟將姿勢改為迎風站立。而誤會警車是來抓自己的卡車司機已經再度開始表演呐喊了。\\n\\n一位警察用喇叭喊話：“車頂的人聽著！你涉嫌製造混亂與綁架，現在已經被包圍了……”\\n\\n“收聲！”歐晟大喝一聲，腰間那從劇組順來的佩劍猛地出鞘，“唰！”戈唱隻覺白光一閃，一股無形的力量隨著歐晟的揮劍動作而飆出，水泥路麵竟哢哢哢地現出一道軌跡，軌跡蔓延到一部警車前，竟將整部車一分為二。\\n\\n“轟！”在車上的警察屁滾尿流地跑出來後，車子傳統而壯烈地爆炸、起火。\\n\\n如果說中午在攝影棚裡戈唱還覺得自己在看武俠片，那現在她看的就必須是科幻片了。\\n\\n也許是出於恐懼，一位警察竟忽略了人質戈唱，舉槍就衝歐晟連射了好幾發，“砰砰砰！”歐晟虎目一瞪，快速閃開兩發，又揮劍劈掉其中一發。\\n\\n“……”有份見證奇蹟的警察叔叔全都握不穩方向盤了。\\n\\n“這什麼劍啊……”戈唱喃喃，她記得劇組裡隻有道具劍，但用在歐晟手裡卻儼然天劍絕刀。\\n\\n“將真氣灌注其中，縱是樹枝也足以禦敵。”歐晟和藹地解釋。\\n\\n但那劍畢竟隻是便宜貨，歐晟的神秘力量顯然是它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已經燙熱異常，還隱有裂紋了。\\n\\n“啐。還是得有更趁手的兵器纔好。”\\n\\n歐晟說著，將那劍貫力一丟，直接報廢掉又一輛警車。然後挾起戈唱，以路燈、電線杆、招牌等物為踏腳石，足不沾塵地朝著某個方向飛去。\\n\\n據說參與這趟追捕的警察後來有一半以上去看心理醫生了。\\n\\n8\\n\\n康馨的前世是殿堂級漫畫家“日照大樹”，讓隻見過一次的人如拍照般躍然紙上，對她來說易如反掌。\\n\\n三更半夜，古貓寧和康馨拿著黑小子的畫像，開始了又一輪詢問。\\n\\n《武林姬俠傳》已經恢複了拍攝。時間不等人，雖然少了歐晟與戈唱，但專業的團隊不會為兩個小龍套停工，報案後，全體人馬便繼續投入如火如荼的作業中。攝影棚燈火通明。\\n\\n雖然有了人像作參考，但這次的調查還是不太順利。\\n\\n“冇見過。”\\n\\n“不認識。”\\n\\n“對不起想不起來耶。”\\n\\n“哇畫得真好，這真是畫的？”\\n\\n……接連遭遇掃興的反饋後，還是康馨突破了盲點：“啊，那黑小子對我說過：‘你一定記得我。’也許他經常參加安綺的見麵會？那樣安綺冇準兒認得他！”\\n\\n“乾得好康小姐，這一局算你贏！”古貓寧打個響指。\\n\\n暫時冇戲，玉女偶像安綺正在躺椅上爭分奪秒地補眠。經紀人在一邊守著她。\\n\\n但她冇睡多久就被驚醒了，睜開眼睛隻見麵前站著倆陌生人。\\n\\n康馨展開素描問她：“不好意思，請問您見過這人嗎？”\\n\\n“他們是記者嗎？”安綺不回答，扭頭問經紀人。寶貴的睡眠被打擾，她有些不高興。\\n\\n“不知道什麼來頭，但超冇禮貌的啊！”經紀人大叫。他剛纔試圖阻止古貓寧，結果被他用一根手指按在了牆壁上。\\n\\n“那無可奉告。”安綺彆過頭。\\n\\n康馨急了，正想據理力爭，古貓寧卻示意她彆說話。\\n\\n隻見古貓寧瀟灑地撥了一下頭髮，單膝下跪，並執起安綺的手，把她嚇了一跳。\\n\\n“我是一名老師。”他優雅的笑容彷彿邀舞，“您的幫助，關係到我能否找回學生，請一定諒解。”\\n\\n身經百戰閱男無數的安綺隻覺一股魅惑的荷爾蒙撲鼻而來，竟不自覺地點了點頭，一旁的經紀人更是詭異地紅了臉。\\n\\n“我再仔細看看……”安綺拿過素描。\\n\\n“實在是麻煩了。但您的心靈果然也像容貌一樣，清澈美麗。”古貓寧已經完全進入牛郎模式了。\\n\\n安綺在意亂情迷的狀態下將素描看了又看，然後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啊”。\\n\\n“他的確是我的影迷。”安綺說，“我的簽售，我的公演，還有今天這種允許探班的拍戲現場，他都有出現，表現得很熱情。”\\n\\n“這是他送的吧？”康馨舉起夢見枕。\\n\\n“是。他還給我寫過好多信。”\\n\\n“呀，不介意我們看看？”古貓寧再次出動那風情萬種的笑。\\n\\n“不介意……我太忙了。大部分信甚至冇空拆。，”請你帶老師去……”\\n\\n五分鐘後，古貓寧和康馨來到了一個雜物間，經紀人搬出一個裝滿信的大箱子，對之前還虐過他的古貓寧心如鹿撞道：“古老師，都在這裡了，隻是找起來要花一點工夫……”\\n\\n“啊，太感謝了。”\\n\\n經紀人走後，古貓寧伸出手，直接從千百封信裡準確無誤地找出了黑小子的那一封。\\n\\n然後他對目瞪口呆的康馨擠擠眼：“跟枕頭有著相同氣味嘛。”\\n\\n“你是狗喔……”\\n\\n“冇那麼厲害，否則就直接聞著找去啦，還是得一定範圍內才能發揮作用。”古貓寧看著信封，“資料很齊全，這位同學一定很期待收到回信呢。”\\n\\n信封上的地址是一家名叫“什麼都有”的超市，落款的名字叫“韓野”。\\n\\n9\\n\\n漆黑的天空像渾濁的水，破曉的陽光如同投在水麵上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讓天空漸次明亮。\\n\\n早晨到來了。清爽的空氣裡聽得見雀鳥的鳴叫。\\n\\n某家小型超市裡傳來咚咚砰砰的敲鍋聲，一個沙啞而渾厚的老人腔在叫著：“起床了起床了！”\\n\\n陽光射在招牌上，照見那四個有氣無力卻牛逼哄哄的大字：“什麼都有”。\\n\\n然後是超市捲簾門向上升起的嘩啦嘩啦，伴隨著一個大大的哈欠。\\n\\n“臭老頭，每天都這麼早是要乾嘛啊！”康馨在夢裡見過的黑皮膚小夥子，韓野，穿著背心與大褲衩，一邊抓著頭，一邊睡眼惺忪地抱怨。\\n\\n“對開超市的我們來說，這個時間算晚了。我們得走在客人的前麵啊。”說話的是一個穿睡袍的老頭子，謝得差不多的頂上依稀殘留著幾根白髮，冇兩顆牙的嘴說話倒不漏風，他眯著眼駝著背拄著柺杖，站在韓野身後。\\n\\n“少來了。生意是有那麼好哦？”韓野撇嘴，“跟你們這些老傢夥不同，我們年輕人的睡眠特寶貴啊，你喜歡早起就一個人早起去吧！”\\n\\n老人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忽然靠在門上，劇烈地咳嗽起來。\\n\\n“咳咳咳咳我真是不幸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孫子啊……辛辛苦苦撫養你長大卻要被你這樣無良對待……可憐我命在旦夕你說什麼我也隻能默默忍受咳咳咳咳……”\\n\\n韓野翻著白眼：“……你的咳嗽倒是很會挑時候發作啊。”\\n\\n咳過哭過，爺爺又拄回了柺杖，“喂，去買個早餐給我吃吧。我要油條豆漿。”\\n\\n“我們自己就是開超市的為毛還要去外麵買啊！你拿個三明治加熱一下不就完了。”\\n\\n“咳咳咳咳我真是不幸啊……果然全世界的老人都早點進棺材就對啦……否則吃個早餐都得看人臉色啊……”\\n\\n“好了好了彆演了，我去買行了吧行了吧？”\\n\\n“這還差不多。別隻知道沉迷玉女偶像，偶爾多關懷下你爺爺我。”\\n\\n“吵死啦！”\\n\\n韓野嘟囔著，正要出門，一個修長的身影揹著旭日出現在門口。\\n\\n“啊你好，需要點什麼？”韓野條件反射地問。\\n\\n“你看，就說會有客人吧？”正檢閱貨架的爺爺得意道。\\n\\n那個趕早的客人，那個笑容比初升的陽光更燦爛的惡魔老師微笑著說：“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是送東西的。”\\n\\n“喔？”韓野意外對方的打扮完全不像個宅急送人員。\\n\\n“你有東西落我這兒了。”古貓寧手一翻，夢見枕已赫然在掌。\\n\\n韓野的臉色立刻變了，這時，康馨的身影也出現了。\\n\\n“是你！”他們指著對方大叫。\\n\\n聞訊走出超市的韓老，在看到古貓寧手上的枕頭後，眼睛整個兒直了。\\n\\n“小野！！”他厲聲吼道，“他說什麼？這個枕頭是你的？你用另一個枕頭乾什麼了？！”\\n\\n那聲音是如此洪亮，震得超市貨架上的東西紛紛落下。韓野十分狼狽，再看古貓寧與康馨，表情就帶上了怒意。\\n\\n“你們這算什麼啊！”他道，“那枕頭是我送給安小姐的！關你們什麼事？還給我！”\\n\\n韓野猝不及防地出手，想從古貓寧手上奪走枕頭，但古貓寧的動作更快，讓他撈了個空。韓野乾脆放棄搶奪，對古貓寧動起拳頭來。\\n\\n看似冇什麼大腦的韓野，身手竟然不錯，這讓古貓寧略有意外。但他還是輕鬆避開了韓野的每一擊，然後拿腳隨便地一絆，就把韓野像三歲小孩那樣放倒了。\\n\\n惱羞成怒的韓野，爬起來就想再接再厲，隻聽韓老聲如洪鐘地喊道：“住手！”\\n\\n三人看著他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出超市來。\\n\\n“爺爺，這裡是年輕人的打架現場，你進去喝老人茶啦！”韓野不耐煩。\\n\\n“喝你妹！就你那點兒三腳貓功夫，彆在這裡丟人現眼了！”韓老用柺杖敲了一下孫子的頭。\\n\\n然後他看著古貓寧：“老朽冇看錯的話，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n\\n“啊，晚輩是惡魔。”古貓寧裝模作樣地措辭，“不過我這趟來完全冇惡意的，主要是這枕頭的秘密關係到兩個孩子的安危，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請教一下。”\\n\\n韓老用老花眼盯著古貓寧，二人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n\\n“這麼謙遜的年輕人不多了啊。請進來吧，我會儘量解答你的疑惑。”\\n\\n於是，韓老帶路，四人走進超市。聽說古貓寧的身份後，韓野一直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他。康馨則暗暗鬆了口氣。\\n\\n“康小姐，怎麼啦？”古貓寧問。\\n\\n“冇……我真怕你跟那位老爺爺也打起來。”\\n\\n“那不能。早上血糖低，我可挨不起悶棍。”\\n\\n他微笑地看著韓老手上的柺杖：“……更何況是，至少三千歲的降龍木。”\\n\\n10\\n\\n“那麼……”\\n\\n四人在超市一角坐定，韓老正要擺出一副說書的架勢，忽然看到古貓寧和康馨已經左手飲料右手糕點地吃開了。\\n\\n“啊嗚啊嗚，我們熬夜做了很多事，肚子超餓呢！不介意吧？”古貓寧含糊不清地問。\\n\\n“怎會不介意啊！這是你們家嗎！”韓野大叫，“待會兒記得給錢！”\\n\\n“可大家這麼熟了，談錢多傷感情……”\\n\\n“啊靠，誰跟你熟啊！”\\n\\n這段鬨劇插曲讓韓老的嚴肅一下子潰不成軍，看古貓寧的表情也從忌憚變成了哭笑不得。\\n\\n“……那麼，”他想了想，揪住韓野的耳朵，“還是你來說吧。你揹著我乾了什麼好事？”\\n\\n“哎喲喂啊……我冇乾什麼啦！”韓野怪叫，“我就想說身為安綺的頭號粉絲卻難得見她一麵，所以在夢裡嘗試一下交往神馬的……”\\n\\n“又是這種超無聊的動機！你的思春期什麼時候纔會結束喔！”\\n\\n“你管我……”\\n\\n古貓寧和康馨邊吃邊看，津津有味。\\n\\n“唉。讓你們見笑了。”韓老把頭轉向客人，“那枕頭喚作‘相思枕’，本是我一千多年前的曾曾曾曾……祖母所有。從她留下的一本筆記裡可以看出，原本應有一對。但傳下來的卻隻有一隻。關於枕頭從何而來，筆記裡並未提及，卻記述了曾曾曾曾……祖母與她的丈夫，也就是我曾曾曾曾……祖父使用這雙枕頭的一段異事。”\\n\\n大概是因為很少有客來訪，韓老多說了些話後，越發神采奕奕。古貓寧與康馨於是很默契地擺出忠實聽眾的模樣。\\n\\n“我的曾曾曾曾……祖父與曾曾曾曾……祖母，呃，以下讓我簡稱祖父祖母吧。總之他們的感情是十分好的，如膠似漆，羨煞旁人那種。所以你們可以想象，當外敵入侵而朝廷出於征兵用意將我的祖父祖母拆開時，他二人有多麼肝腸寸斷。順便，那時他們的孩子已經出生了。”\\n\\n古貓寧與康馨連連點頭，韓野則一副聽厭了的樣子。\\n\\n“那是一段兵荒馬亂的歲月。為國效力匹夫有責，祖父無法抗命。”韓老沉聲道，“不過比起彆的愛侶，我的兩位祖先算是幸運的，因為他們有‘相思枕’。祖父臨行之際，祖母特地讓他帶走了其中一枕。”\\n\\n古貓寧和康馨想象了一下，頓覺無比浪漫。\\n\\n每一個上戰場的人最恐懼的，莫過於再見不到重要的人。但打仗這事冇個準兒，一彆十年八載也不無可能。實在耐不住寂寞就隻能鴻雁傳書，可戰時的書信往來也是奢侈的，不靠譜的。\\n\\n而韓家的兩位祖先，竟有福氣在異地分居的情況下夜夜相見！隻要他們能睡覺，隻要枕頭在身邊，那就是萬水千山若等閒的固定約會啊！比視頻還給力！視頻還頂多隻能見麵和交談呢，在夢中卻可以牽手，可以相擁！\\n\\n戰爭何其殘酷無情，但隻要心愛的人從未遠離，怎樣的苦也至少有人分擔。\\n\\n“要讓彆的士兵知道了，您的祖父大概會有苦頭吃。”康馨擔心地說。\\n\\n“絕對是啊。比起那些夜不成寐的人，他的夜晚要幸福太多了。”古貓寧說。\\n\\n“祖母的筆記也提到了這一點。她和我祖父都再清楚不過，倘若讓周遭的人知道了相思枕的存在，必會引發哄搶暴動。到時候他們這點僅有的幸福也就煙消雲散了……所以儘管自私，二人還是不得不努力瞞起了這件事。”韓老說。\\n\\n頓了頓他又道：“可打仗畢竟是打仗。心有支柱，**卻架不住屠戮。祖父是個讀書人，老實孱弱，戰地於他本就是九死一生之境。終於有一天，祖母等了又等，也冇有在夢裡等到他……”\\n\\n康馨低呼了一聲，眼眶立刻濕了。完全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n\\n“有時候徹夜行軍，一宿冇得睡也是正常的。但我祖母那時已經有了不祥預感。她連續等了幾天，等不到丈夫的訊息，等到了他所在隊伍全軍覆冇的噩耗……”\\n\\n低氣壓在超市裡盤旋。最活潑的古貓寧都一臉肅穆，康馨則在拭淚，而一直表現得興趣缺缺的韓野，在一個客人上門來買東西時毫無緣由地對他吼了一聲：“現在冇心情做生意啦！”\\n\\n“祖父的死訊讓祖母大受打擊，而那本筆記的內容也在那時接近了尾聲。”半晌，韓老繼續道，“就在我以為不會再有下文時，最後一頁的內容卻讓我有些在意……”\\n\\n古貓寧用“大大快更新！”的表情催促韓老彆賣關子。\\n\\n“每夜每夜，祖母依然枕著相思枕入眠。明知不可能，她也還是希望能在夢中見到祖父。但約莫一個月，她的夢境皆是獨自一人的空白。”韓老的眉頭漸漸擰緊，“直至某夜，一個身著盔甲、不怒自威的將軍樣男子出現在了她的夢裡！經辨認，祖母發現他正是敵國裝扮！”\\n\\n“好個超展開！”古貓寧喝彩，“令祖父的軍隊不是被團滅了嗎？枕頭因此流落敵營，說得通啊！或許那將軍正是令祖母的殺夫仇人！”\\n\\n韓老一震：“我也做過類似猜測……你卻何以見得？”\\n\\n“因為我的學生在用過那枕頭後，身體被枕頭裡的一個傢夥給奪去了。”古貓寧又恢複了福爾摩斯氣場，“那傢夥武藝超群，器宇不凡，想象成就是那位將軍，不是很合理麼？”\\n\\n“竟有這樣的事啊。”韓老慨歎，“除非能找到他，否則誰也說不清楚。”\\n\\n“是啊，這就是所謂無圖無真相吧。”\\n\\n“……不，我是想說，祖母筆記上的記載就到那為止了，冇有繼續交代。祖母死後，屬於她的那隻相思枕作為遺物流傳了下來，至於落入敵手的那隻則下文不明……直到它出現在我不成器的孫子手上。”\\n\\n說到這裡，古貓寧三人一起盯住正在貨架前挖鼻孔的韓野。\\n\\n“好了好了！該我說了是吧？”\\n\\n11\\n\\n作為超市員工，韓野的生活極度空虛無聊，所以他很快沉溺進了一件最適合這種狀態的人乾的事：追星。\\n\\n韓野的偶像是玉女安綺，原因很簡單：她太漂亮了。\\n\\n像一切追星族那樣，韓野開始變著花樣表達對偶像的愛，比如為她的唱片和電影捧場啊，在網上幫她刷票或者跟人吵啊，把握住每個與她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啊……\\n\\n不過偶像這個概念永遠是建立在距離的前提下。韓野把安綺當夢中情人，可現實中的他們連一毛錢的交集都木有。就在那個時候，韓野聽爺爺說了個真正的“夢中情人”故事——關於兩位祖先及那雙神奇的夢見枕。這當然讓他芳心大亂，可是他很快認識到，夢見枕隻有一隻就毫無意義的現實。除非是超級自戀狂，否則情侶必須是成雙成對的概念。\\n\\n韓野就開始尋思著，該怎樣找到另一隻夢見枕呢？\\n\\n這個時候新聞報道了一件事：某縣因連日暴雨引起山體滑坡，一座無名古墓重見天日，但還等不及政府派專家考察，當地彪悍的民眾已經英勇無畏地將墓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屍體，所有可能值點兒錢的東西，一樣冇剩下。\\n\\n韓野在知道了這件事後，前往那個某縣。\\n\\n他並不是預知了古墓裡的出土文物包括一個千年不壞的竹枕。他僅僅是被爺爺差遣去收購些有意思的東西，一些唯有懂行的人才能從特殊渠道弄到的東西……\\n\\n“你們開的不是超市麼，為什麼會對殉葬品感興趣啊？”康馨皺眉。\\n\\n“人家的超市不是叫‘什麼都有’嘛。”古貓寧笑道，“那當然包括了你看得見的，以及看不見的。”\\n\\n祖孫倆對視，表情都有些微妙。\\n\\n“古老師的觀察力很敏銳。”韓老說。\\n\\n“也還好啦。”古貓寧羞澀撓頭，“你們的地下室一直散發出強烈能量，細膩如豌豆公主的我想裝無知都難。”\\n\\n“彆打岔，還要不要聽啊。”韓野一揮手，“反正，一些非主流的東西，我們特感興趣就對了。”\\n\\n“拽什麼嘛。”康馨嘟噥，“總之你就是從那個‘特殊渠道’得到了另一隻枕頭，對吧？”\\n\\n“不錯。我在那個縣的地下市場轉悠，對能淘到什麼原本不抱太大指望，冇想到會看到有人出售我夢寐以求的枕頭！那形狀那顏色那質地我絕不會認錯！”\\n\\n“你有什麼可自豪的！”韓老給了孫子一拳，“回來告訴我一點收穫冇有還把錢弄丟了，其實偷偷拿下了另一個枕頭供自己使用？你膽長毛了！”\\n\\n“臭老頭，我會這樣還不是因為你的教育方式有問題導致我比彆人更需要愛……”\\n\\n“還怪我？不孝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n\\n古貓寧和康馨流汗對視。\\n\\n後來的事，他們都知道了：韓野取得另一隻夢見枕後，立刻把它當禮物送給了安綺。他很傻很天真地認為安綺真的會用這枕頭，誰料竟會被歐晟捷頭先登……\\n\\n“該說的都說了。冇彆的事，請你們留下枕頭滾蛋。”韓野冇好氣地說。\\n\\n“但我還有彆的想知喔。”古貓寧說，“那就是——你們到底是什麼人？”\\n\\n韓野似乎很氣古貓寧的得寸進尺，卻又不是他的對手，他看爺爺，爺爺捋著白鬍子沉思。\\n\\n“年輕人，好奇會害死貓的。”\\n\\n“喵～貓有九條命。為八卦犧牲一條不虧呀。”古貓寧擺了個招財貓的動作。\\n\\n韓老也笑了：“我們是‘遺物守護人’。”\\n\\n“遺物？”\\n\\n“並不限於人死後遺留下的物品，泛指一切離開原主人的遺失物，它們的共同特征是——不屬於這個世界。”韓老緩緩道，“為避免人類不當使用而引發不幸，五百年來，我們這一族一直肩負著看守它們的使命，直至原主人或有緣的新主人找上門來。”\\n\\n“原來如此，可真是通俗易懂的設定。”古貓寧合掌，“那枕頭該還給你們。雖然我是陸離界的人，但顯然不適合當它的主人。”\\n\\n古貓寧如此爽快，韓老頓時更欣賞他了。“我要把它收進倉庫。”他拿著枕頭邀請，“古老師，你們要一起來嗎？”\\n\\n“呃，我當然是超樂意的。不過想到學生的安危，我連飯都吃不下，又怎麼提得起勁兒？”剛吃過早餐的古貓寧這樣說。\\n\\n“也有道理。”\\n\\n“——話說回來我對怎麼找他完全木有頭緒。”古貓寧換上狗腿的笑臉，“所以還是讓我稍微參觀一下吧，說不定會有靈感喲！”\\n\\n康馨鄙視地看著古貓寧，韓老則爽朗地笑了。\\n\\n12\\n\\n戈唱恍恍惚惚醒來時，竟有不知人間何世之感。直到看見獨坐昏暗房間一角的歐晟，她纔想起昨天至今發生的所有事。\\n\\n真是太扯了。戈唱這麼想。如果不是近在咫尺地目擊到歐晟的種種超自然表現，她真會覺得武俠世界隻是成年人的幻想，可現在她更願意相信，曆史上處處蟄伏著不為人知的玄奇。\\n\\n她甚至相信，霍霆就是《武林姬俠傳》的反派原型。\\n\\n霍霆。這是披著歐晟的身體行動的那個古代幽靈的名字。他告訴戈唱時，還順便對她說了許多夢囈般的往事。\\n\\n現在他們的藏身之處是一家四星級酒店的套房。昨晚天黑下來後，霍霆認為有必要找一家“客棧”落腳，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這裡。\\n\\n被綁架又被帶來開房間，戈唱覺得自己簡直變成了茶幾的收納櫃。萬幸的是霍霆冇有對她怎樣，他的興趣集中在小冰箱裡的一堆酒精飲料上。話匣子的打開，也是在數瓶黃湯下肚之後。\\n\\n那時，夜已深。\\n\\n為免打草驚蛇，他們冇有開燈。但戈唱能感覺到，霍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n\\n“你的姓名……你一直未曾告知。”戈唱聽見他道。\\n\\n“……我叫戈唱。戈壁的戈，吟唱的唱。”戈唱儘量鎮定，“你呢？”\\n\\n“霍霆。”\\n\\n冇有具體解釋是哪倆字，戈唱就按照霸氣外露的原則幫他對號入座了兩個。\\n\\n“戈唱……初見你的情景，我還記憶猶新。那日我們纔打過一個勝仗。軍中弟兄無不歡欣鼓舞，喝酒吃肉。我在大醉後被人扶進營帳，倒頭便睡。依稀隻記得枕頭是新換的。”\\n\\n他說到了“枕頭”，戈唱情不自禁屏住呼吸。\\n\\n“我很少做夢。便是有，也多為操戈濺血內容……誰知那夜會夢見你。”霍霆言簡意賅，語氣裡卻有遙遠的眷戀，“但，不知為何，你見我卻如臨大敵……你很快就不知所蹤了。”\\n\\n聽一個威猛的靈魂用追憶春夢，戈唱有些好笑，又有些觸動。\\n\\n“後來呢？你有再見到她嗎？”她輕聲問。\\n\\n回答她的卻是沉默。讓戈唱不確定他是不是睡著了。\\n\\n戈唱是想逃跑的。應該試一試。但，一定是這片黑暗太過濃稠，黏住了她的眼皮；一定是白天的種種太過費神，比起逃跑，她更渴望睡一覺……\\n\\n一睡就睡到了天光大亮。\\n\\n戈唱的回想在這裡打住，角落的霍霆已經站起來了。窗簾縫透進一縷新鮮的陽光，照見他棱角分明的輪廓。\\n\\n“休息好了嗎？”\\n\\n“……嗯。”戈唱應著，手又被攥住了。\\n\\n“那，走吧。”霍霆說著扯開窗簾，推開窗戶，陽光立刻充盈了滿室。\\n\\n“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呢？”戈唱哀求，“行行好放了我吧！很多人在追捕你，你逃不掉的。你放我回去拍戲，我幫你求求情如何？”\\n\\n“是，是有很多敵人。這……奇異的世界。”霍霆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還是得找它回來。有了它，我們就什麼也不用怕了。”\\n\\n他說著，手掌做出下意識的緊握動作，似乎正回味著某樣武器的手感。\\n\\n“它也在這個世界。我能感應到。走，隨我一同去找它！”\\n\\n13\\n\\n“什麼都有”超市的倉庫裡，琳琅滿目地堆著許多商品。韓老、古貓寧與康馨一起進來，空間頓時更窄了。\\n\\n韓老用柺杖敲了敲一處地麵，一道地門自動掀開，露出向下的台階來。三人陸續走下。\\n\\n地下室的格局與地上差不多，同樣是一個接一個的貨架。隻是架上擺的不再是日常用品，而是一樣樣深不可測的東西。它們有的古意盎然，例如青花瓷瓶；有的卻異常前衛，例如酷似飛碟的鬥笠……後者所在貨架，幾乎每樣物品都貼著封印符。\\n\\n韓老將兩個夢見枕放在一起，失散多年的它們終於團聚，彼此似乎很高興，竟通體漾光。\\n\\n“這邊的東東都是兵器吧？”古貓寧看著封印貨架說。\\n\\n“對。它們每樣都帶著很重的殺氣，應該掀起過不少場腥風血雨，是我們主要看守的對象。”韓老說。\\n\\n正說著，一樣物品震顫起來，劇烈得讓整個貨架都搖搖欲墜。透過層層咒符，可以看見那是一柄長傢夥，頭部有著彎月的形狀。\\n\\n“喔，看到令人懷唸的玩意兒了。”古貓寧說。\\n\\n“這麼強烈的共鳴反應……它的主人似乎就在附近！”韓老道。\\n\\n地麵上的超市傳來了打鬥聲，不久，地下室的門被撞開了，韓野像一具僵硬的屍體那樣沿著台階滾了下來。\\n\\n“小野！”韓老心疼地扶起孫子，卻見他一動不動。\\n\\n“被點穴了？”韓老很驚訝，“這年頭還有人會這種招數？……”說著運指，在韓野身上疾戳數下。\\n\\n韓野能動了，他站起來就衝樓梯口罵：“都說了倉庫重地閒人止步，怎麼還會有這麼不講理的客人？”\\n\\n有腳步下來了。所有人都盯著台階，他們看見了山寨古裝靴，山寨古裝褲，山寨古裝衣……\\n\\n“哇！”古貓寧整個人跳了起來，“什麼叫得來全不費工夫！”\\n\\n歐晟偕同戈唱，粉墨登場。\\n\\n“小貓！”戈唱看見古貓寧，大叫。\\n\\n“戈小姐，見你冇事我太開心了。”古貓寧擦眼淚，“這兩天我是食不下嚥，夜不能寐……”\\n\\n“我看到你的嘴角有果醬誒……算了不說那些，你快點救我啦！”\\n\\n仍霸著歐晟身體的霍霆對他們的談話充耳不聞，他興奮地叫著：“就在這裡，老朋友！”然後他驀地伸手來——刹那間，剛纔那柄躁動的兵器竟震碎封印符，飛到了他的手中！\\n\\n可以看清那兵器的全貌了。不是刀槍劍戟棒錘斧鉤的任一樣，而是一柄——鐮刀。\\n\\n“小貓，那不就是死神用的……”康馨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目瞭然的造型。\\n\\n“啊，康小姐你記得我和你說過，某些死神把吃飯的傢夥都丟在你們這兒了嗎？”古貓寧搖頭，“這世界超小的！冇想到會落在他手上。可以想象一位擁有死神之鐮的將軍，會在亂世中建起怎樣的霸業啊！”\\n\\n霍霆持鐮在手，興奮異常，抬腳就要離開，韓老祖孫齊道：“站住！”\\n\\n“雖然遺物有選擇主人的自由，但兵器例外。”韓老沉聲，“你不能用其他世界的道具，給自己的世界帶來災難。放下。”\\n\\n“放下！”韓野記恨著剛纔的事情。\\n\\n霍霆輕蔑地看著一老一少：“奉勸你二人，滾開。”\\n\\n“冥頑不靈，隻好強迫你放手了。”一直以佝僂姿態示人的韓老，說著挺直了腰桿，一隻手利落地舞起降龍木柺杖，白鬍子無風勁飛。\\n\\n“爺爺威武！”古貓寧不知何時換上一身啦啦隊女裝，奮力高抬腿以示助威。見者無不缺氧。\\n\\n極短的時間內，鐮刀已經與柺杖碰了個正著，充滿靈力的火花競相開放。\\n\\n“老人家好本事。”感受著對方的魄力，霍霆讚道。\\n\\n“哼哼，所以識相的就快些投降！”韓老說。\\n\\n“那卻休想。”霍霆說著猛地一揮鐮，將韓老震得向後翻去，正落在古貓寧身邊。\\n\\n“爺爺！冇事吧？”韓野關心地問。\\n\\n“當然。又不是老年癡呆。”韓老一吹鬍子，剛要再上，忽然發出怪叫。\\n\\n“怎麼啦？”大家問。\\n\\n“閃、閃了腰了……”\\n\\n除了霍霆，所有人的後腦勺都掛上了一顆巨大冷汗。\\n\\n霍霆傲慢地笑了一聲，拉著戈唱就要離開，眼前虛影一晃，出現了古貓寧。\\n\\n“王牌選手因傷退場，隻好上我這個替補隊員了。”古貓寧恭敬地說，“請多指教。”\\n\\n“又是你啊。”霍霆當然對這個惡魔有印象，“見你身手不錯，上次才放你一馬的……挑上現在的我，簡直愚不可及。”\\n\\n霍霆說著猛一揮臂，死神之鐮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古貓寧照頭劈下，後者卻不閃不避，甚至臉上的笑容都分毫不改。\\n\\n鐮刀停了下來，在距離古貓寧的頭顱約一厘米的地方。霍霆一凜，向來耀武揚威的殺器，此刻竟如冇電的手機般呈現僵死之態！\\n\\n“同樣來自陸離界，它似乎比你更能洞悉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呢。”古貓寧伸出兩根指頭夾住鋒利的刀刃。\\n\\n“……”前所未有的情況讓霍霆不禁楞了神，隻一秒不到的工夫，古貓寧已經將鐮刀搶了在手。\\n\\n“還來！”霍霆氣灌雙臂，對著古貓寧當胸轟出，勁道卻如泥牛入海。\\n\\n隨即一道白月光破空而來，古貓寧揮起了鐮刀！霍霆隻覺身子一輕，像是脫衣服一般，從歐晟的身體裡分離了出來。\\n\\n在場的人都定定地看著他。靈體狀態的霍霆，比穿著戲服的高中生歐晟要霸氣太多。他身材魁梧，鎧甲加身，有鬍渣，有淩亂的長髮，有岩石雕出般的硬朗線條。\\n\\n“果然，要收割靈魂，還是鐮刀最好用了，比強行把靈魂從身體裡揍出來溫柔得多。”古貓寧自言自語，“發現冇？你在歐吉桑身體裡時，我都捨不得打你一下，就怕下手重了，傷到我可愛的學生。”\\n\\n霍霆的臉色難看到極點，而古貓寧已經高高舉起了拳頭。\\n\\n“所以到底是誰放誰一馬呀？”\\n\\n14\\n\\n霍霆成為將軍時，還未滿三十歲。\\n\\n戰火紛飛的時代，群雄割據。武人比文人更易受人青睞。況且投身戎馬之前的霍霆，早已憑藉過人武藝聞名方圓。\\n\\n關於為什麼要從軍，且是侵略他人土地、攻占他人城池，在那時有著各種說法。從很堂皇的“為國儘忠”，到很實際的“出人頭地”，都可構成理由。褒貶不一，也是後世的評語了。\\n\\n戰事初年，霍霆拾到了死神之鐮，在一個剛打完仗的戰場上。\\n\\n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腥味與焦煙荼毒著空氣。霍霆穿過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與帶來死亡的聖器相遇。\\n\\n他很快發現，用這柄造型奇異的鐮刀劃過人體，不會造成傷口，卻總能更擲地有聲地奪走生命。\\n\\n如虎添翼的霍霆迅速坐上了將軍寶座。懼怕他的人渲染並流傳著他的事蹟。比如他單槍匹馬就擺平了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哦不，單鐮匹馬。\\n\\n旁人看來霍霆再成功也冇有了。雖然帶兵打仗這件事永遠命懸一線，但隻要能堅持活到戰爭落幕，他的後半生一定是呼風喚雨，錦衣玉食。\\n\\n霍霆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n\\n如果他冇有在夢裡遇見她。\\n\\n那一夜，霍霆頭靠新枕，沉沉睡去，卻在夢裡邂逅了一個女子。\\n\\n霍霆從未見過她。粗布衣裳，憔悴容顏，還有璞玉般渾然天成的清麗。初見霍霆的刹那，她綻放的淚光與笑顏令霍霆感到一股更甚鏖戰的衝擊。\\n\\n但很快，她的喜悅轉成悲傷。她盯著霍霆，似乎發現自己弄錯了什麼。急轉直下的哀慼，令霍霆的心忽然變得柔軟。\\n\\n想對她說些什麼，她卻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中。\\n\\n次日，霍霆醒來，夢裡的一切纖毫畢現，曆曆在目，他發誓從未做過更真實的夢。\\n\\n白天的時候，他竟頭一次神思恍惚，不斷地想起那夢中女子，想起她驚喜感恩的笑容與失魂落魄的崩潰，品味這二者間的過渡與落差。\\n\\n是夜入眠，不期然多了幾分盼望。\\n\\n但是那女子並未再次現身。\\n\\n然後是次日，再次日，再再次日……\\n\\n好像越是見不到，越是忍不住將僅有的驚鴻一瞥放大去回味。\\n\\n霍霆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了。堂堂浴血沙場的男子漢，竟對一個夢中女子牽腸掛肚起來？況且夢本就虛無縹緲，指望夜夜夢見同一內容更是異想天開。\\n\\n近來前線有些緊張。他得放更多心思在眼下了。\\n\\n誰想，就在下了決心的當夜，他就又見到了她。\\n\\n一彆數日，她似乎更消瘦、更黯然了，那竟讓他有些微妙的心疼。\\n\\n他們保持著距離，對望。四周昏暗無垠，唯有彼此清晰。\\n\\n“霍將軍？”那女子開口了，聲色暗啞，卻說不出地動人。\\n\\n霍霆傲然點頭。\\n\\n“是……攻破葛城的霍將軍？”\\n\\n“豈止葛城？”霍霆一笑，“涼城、企城、卞城……多得我也數不過來了。”\\n\\n女子不語，似在微微顫抖。\\n\\n“待我問你。”霍霆道，“你是何人？為何兩番入我夢中？你……可是人？”\\n\\n女子仍舊靜默，霍霆卻一揮手，豪邁地笑了。\\n\\n“也罷。是人不是，又有什麼所謂？我屠城無數，向來無懼怪力亂神。哈！便是神，領教過我的兵器後也隻能退散！”\\n\\n然後他大步走近女子，毫不避諱地拉起她的手。\\n\\n冰冷柔軟，纖細。\\n\\n女子掙紮著將手抽離，又像上次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n\\n霍霆呆呆地杵在原地，感受著手中殘餘的溫度，有隱隱的懊惱，與留戀。\\n\\n但，約半柱香後，女子去而複返了。與此同時，整個夢的環境發生了變化，有了雕梁畫棟，花香鳥語。而女子換上一身新裝，略施脂粉，對霍霆淺笑，施禮。\\n\\n霍霆又驚又喜。再度趨前，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握緊了女子的手。\\n\\n那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n\\n15\\n\\n這是一千多年以後的事情。\\n\\n失去肉身、隻剩靈體的霍霆，在捱了古貓寧一拳之後幾乎魂飛魄散，他耷拉著腦袋頹坐地上，動彈不得。\\n\\n動彈不得是因為身邊站著古貓寧，他手中那些看不見的絲線牢牢地束縛著霍霆。\\n\\n透過淩亂的劉海，霍霆用唯一還能動的眼睛凝視著戈唱，陳舊的回憶翻江倒海。\\n\\n另一邊，康馨照顧著終於拿回自己身體的歐晟，並對他進行采訪。\\n\\n“身體被人霸占的時候，你都在乾什麼？”\\n\\n“乾什麼……縮在角落裡，什麼都不能乾啊。”\\n\\n“……你真是弱爆了。”\\n\\n而韓野與韓老以地主的身份對剛剛結束人質生涯的戈唱進行了一番噓寒問暖：讓她坐沙發上，為她奉上壓驚的熱飲，並聽她講述與霍霆的相處。\\n\\n他們會時不時地看向霍霆。每一次，戈唱都會因為與霍霆的目光碰撞而感到不是滋味。\\n\\n“小貓，”她問，“你們預備把他怎麼樣？”\\n\\n“綁架你又綁架我的學生，罪大惡極，當然是送警察局斃了。”\\n\\n“……他不是已經死很久了嗎？”\\n\\n“啊啦，我說的是另一個世界的警察局啦。”古貓寧眨眨他的眯眯眼，“剛通知了我學弟。請拭目以待。”\\n\\n戈唱又問了一句：“他會被怎麼樣？”\\n\\n“那可說不準。按道理，一千多年前他就該去陸離界報道了。不過那年頭各種混亂便當不斷，死神忙不過來，漏接了誰的情況時有發生。況且誰也想不到有人的靈魂會被枕頭鎖住啊。可以肯定的是，雙手染滿血汙的他，下場不會太明媚。”\\n\\n戈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有說。倒是霍霆忽然問她：“你擔心我嗎？”\\n\\n大家都看他。他又問了一句：“你擔心我嗎……”\\n\\n古貓寧悄悄問韓老：“您那位祖母是不是跟戈小姐長得特像啊？這位仁兄顯然把她們搞混了。”\\n\\n韓老苦笑：“冇有文字記載也冇有畫像，她們像不像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很懷疑一千多年前的記憶能可靠到什麼地步……”\\n\\n空氣忽然發生了不尋常的扭曲，有細紋漸漸蔓開，紋路交織成門，有人走了出來。\\n\\n身穿一件標誌性黑色長袍的死神·瞬。\\n\\n“康小姐，歐吉桑，還有各位讀者，”古貓寧問，“大家還記不記得他？”\\n\\n“記得……第一話裡出現過的那位。”康馨與歐晟已是目不轉睛。\\n\\n瞬很高興地對古貓寧說：“學長，收到您的訊息我就立刻趕來了。這次真要謝謝您。”\\n\\n“拘回遠古幽靈與尋得一把鐮刀，大功兩件，不謝我還能謝誰啊！”古貓寧插腰，卻之不恭。\\n\\n一旁的韓老畢恭畢敬地將死神之鐮雙手奉上。老人家對死神總是有所敬畏的。\\n\\n“謝謝，老爺爺。”瞬道謝後又轉向古貓寧，“對了學長，您要我查的事，我已經查到了。一千多年前的資料啊，都還冇輸入電腦的。我在檔案館翻書翻得快死了。”\\n\\n古貓寧先做了個拜佛的手勢，然後對韓老解釋：“我讓瞬幫忙查了查與您的祖父祖母有關的事。您也想多聽聽那本筆記上冇寫的故事吧？”\\n\\n“當然！”韓老激動。\\n\\n“不過，那是可以查得到的嗎？”韓野好奇。\\n\\n“陸離界負責管理司空界的死者靈魂。”瞬非常職業地回答，“所以我們同時保管有他們的生前記憶。隻要能鎖定對象且不怕麻煩，想查總是有辦法的。”\\n\\n“那下麵就由我來出第一個問題。”古貓寧忽然變身成問答節目的主持人，他將麥克風遞到瞬的嘴邊，“殺死祖父先生的真是霍將軍嗎？”\\n\\n瞬平靜地點了點頭。\\n\\n戈唱忍不住又看向被冷落在旁的霍霆，後者仍目不錯珠地凝視著她，似乎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n\\n“祖父先生死後，祖母小姐又乾了些啥呢？”古貓寧又問。\\n\\n“她在夢裡遇見了霍霆。”瞬不帶感情地闡述，“不知為何，霍霆對她很有好感。她就決定利用這一點，為夫報仇。”\\n\\n“你的意思是——”戈唱驚叫起來。\\n\\n“不錯，小姐。”瞬的口吻依舊波瀾不驚，“每夜每夜，她都與霍霆在夢中相會，就像是當初和她丈夫一樣……你們知道霍霆是怎麼死的麼？一晚，他的營地被敵兵偷襲，若是以前的他，應該是可以第一時間力挽狂瀾的。是她令他留戀夜晚與夢鄉，甚至因此降低了身為將軍、身在戰地的警覺性——但那也正是她的目的吧。最後，叱吒疆場的霍將軍就在絲毫冇有反抗的情況下死在了夢中。”\\n\\n古貓寧一拍驚堂木，總結道：“至於丫的靈魂會被困在枕內、並隨枕頭一起葬進墓穴輾轉來到這個時代，就完全冇人能預料得到了！”\\n\\n至此，一對夢見枕引發的血案徹底真相大白，但在場人類都有一種胸口碎大石……不，胸口壓著大石的感覺。\\n\\n霍霆殺人無數，死有餘辜，但韓祖母選擇的複仇方式……該說有些卑鄙嗎？\\n\\n為深愛的人複仇，似乎無可指責。但她殺死的，或許是另一個深愛她的人。\\n\\n壓抑的氣氛中，還是瞬打破了沉寂：“那麼，事情都辦完了，我也該返回陸離界了，大家再見。”\\n\\n古貓寧打了個響指，霍霆就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力量扯到瞬的身邊。\\n\\n“要小心喔，這可是極度危險的犯人。雖然隻有靈魂，但還是足以讓我的學生髮生由內而外的改變。”古貓寧叮囑，“事實上，可以讓冇有靈力的人也看見自己，就是他力量的證明。”\\n\\n“學長是想婉轉地暗示自己有多厲害吧？這麼強的傢夥麵對您還不是隻有被秒的份兒。”\\n\\n“討厭，你怎麼這麼真相！”\\n\\n瞬笑著搖搖頭，正要帶霍霆走，霍霆卻說：“等一下。”\\n\\n大家看著他，他看著戈唱，對她說：“我不怪你啊。”\\n\\n“……”戈唱無語。\\n\\n“我記得快要嚥氣之際，你對我說過的話。”霍霆甚至露出了一個笑容，“那是你我共享的最後一夢。你在離我而去之前對我道出了真相……‘我並非你所以為的異類。我僅僅是一個被你殺死的人的妻子。’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接近我隻為複仇了。”\\n\\n戈唱震驚得說不出話。\\n\\n“但，我卻不怪你。絲毫也不。”霍霆的語調哀傷而懇切，“被困在枕中的千載歲月，我總是不斷憶起有你相伴的那些夢。我試圖回想你夫君的麵容，卻完全無跡可循。於是我能理解你有多恨我，恨我那樣輕易地踐踏了你所珍視的人。我隻想對你說聲抱歉……以及，多謝。”\\n\\n霍霆的話完了，瞬公事公辦地押著他上路。“保重……”他最後說。\\n\\n空氣又出現了裂紋，紋路又一次聚成門上的雕花，瞬打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n\\n古貓寧忽然大聲說：“等一下！”\\n\\n然後他一推戈唱：“你有話要對霍將軍說的吧？”\\n\\n冇有人比戈唱更覺得意外了，她費解地看著古貓寧。\\n\\n“你不是立誌要成為名演員嗎？”古貓寧輕聲說，“這樣的離彆戲碼，名演員該怎麼演纔對？”\\n\\n戈唱看了古貓寧五秒，果斷地走向霍霆。\\n\\n瞬善解人意地退開兩步。為倆人留出空間。\\n\\n仍穿著山寨古裝的戈唱，與身著血跡盔甲、若隱若現的霍霆。他們凝望彼此，目光像透視了時空。\\n\\n戈唱醞釀了許許多多台詞，最後吐出的卻隻有四個字：\\n\\n“來生再見。”\\n\\n罪業深重的霍霆，感恩地一點頭，然後順從地隨瞬走進了門。戈唱一直目送著他。\\n\\n門消失後，超市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戈唱淚流滿麵地回頭。\\n\\n率先鼓掌的，當然是古貓寧。\\n\\nEnd\\n\\n“臭小子，正是最缺人手的時候你又要去哪裡啊！”\\n\\n“放手啦死老頭！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扯壞了要你賠！”\\n\\n“什、什麼！你竟這樣罵我！咳咳咳咳我簡直養了個白眼狼，咳咳咳咳可憐我已是風燭殘年……”\\n\\n“你再演也冇人看啦！你以為你是戈唱嗎？”\\n\\n“什麼都有”超市，今天也一如既往地上演著祖孫二人的鬨劇。\\n\\n“總之我會儘快回來。”韓野理理弄皺的衣服，“跟人約好了，不去不行啦。”\\n\\n“不就是去看拍戲麼。喂，你真以為那個玉女偶像會看上你？”韓老諷刺孫子。\\n\\n“落伍了吧？我早就不隨波逐流萌什麼安綺了。我現在最看好的女星是——戈唱！這麼出色的一個女孩，我跟你打賭她一定會紅！”韓野眉飛色舞，“古貓寧他們已經先去探班了，我得趕快去跟他們會合！”\\n\\n“哼，你最好牢記住家裡還有個需要關懷的孤寡老人。”\\n\\n“知道啦！”\\n\\n韓野一邊應，一邊向超市外奔去。跑了兩步，又回過頭看著爺爺。\\n\\n“乾嘛？還不快滾。”\\n\\n“爺爺，我最近想啊……”\\n\\n“想什麼？”\\n\\n“你說，我也去學校裡讀個書，怎麼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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