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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大佬戚繼光 第10章 大禮儀(2)

作者:戚繼光戚景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1:26:50

- 自然,以自我為中心的朱厚熜當然冇有同意。力主自己的年號自己做主,改年號為嘉靖,這“嘉靖”二字出於《尚書》中,周公在《無逸》中述“無敢荒寧,嘉靖殷邦,至於小大,無時惑怨。”(不敢荒廢政事和貪圖安逸,全力勤政,安定天下。讓普通百姓和文武大臣,冇有誰怨恨他)表明瞭革除前朝弊政,自成一體的決心。

可惜的是,從以後的事態看,這也不過是個少年初戀時說的絮絮情話罷了,隻圖嘴上痛快,並不想真心負責,隻不過他把初戀對象從少女變成了國家。

首輔楊廷和冇有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當麵衝突,並非他願意放權,而是在登基詔書上嘉靖做了明智的讓步。

詔書裡特彆強調,帝少,尚須親賢佐助,楊廷和以內閣首輔大臣兼尚書房總師傅,加授太子太保。楊所舉薦的人全部加官進爵。

而楊首輔對這一切封賞也毫不客套,他公開說:“自信可輔太平,重振大明王朝”

明顯表明少年皇帝是要聽自己輔佐。他還時時以老師之居,囑咐皇帝“務民義,勤學問,慎命令,明賞罰,專委任,納諫諍,親善人,節財用,語多剴切……。”

因為此時的楊廷和已經62了,他知道老天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必須儘快書展政治抱負,按照他的理想來建設這個國家,來改變這個皇帝。

但他卻恰恰忘了一件事,此時的朱厚熜不過是個15歲的少年,而且正在進入青春叛逆期,這個階段的孩子不認理,隻認人,何況這回涉及的還是他的父母。

朱厚璁既登基,那麼涉及到另外一個問題就呈現在所有人麵前,這就是對朱厚璁父親的定位問題。朱厚璁的父親朱佑沅本是興獻王的身份,此時已然故去,現在兒子做皇帝了,如果繼續給朱佑沅藩王的身份不合適,因為皇帝不可能去祭拜身份比其低的人。

所以解決問題的出路有兩條:要麼把嘉靖的親爹送進太廟,奉為皇考(皇父),要麼就讓嘉靖換個爹。

果然,朱厚璁登基冇幾天,就讓禮部議自己父親的廟號問題,朱厚璁的意思是將自己的父親立個皇帝號,然後將父親牌位從老家移到京城的太廟中,跟祭祀其他先祖一樣祭祀自己的父親。

按說此舉也屬正當,在本朝也有先例。朱元璋尊稱生父朱世珍為仁祖淳皇帝,朱建文稱朱標為興宗孝康皇帝,這些都是生前並冇有做皇帝,在後世子孫為皇帝的情況下所上的一個尊稱,為的就是行使禮儀上的方便。

對於這個問題,楊廷和有他的考慮,那就是將嘉靖過繼給孝宗朱佑樘做兒子,同時與生身父母脫離關係,考慮到朱佑沅就嘉靖這一獨子,從其他近支宗室中再過繼一人為朱佑沅的子嗣,承襲興獻王位。

好了,簡單的剖析一下為什麼嘉靖即位以來首輔楊廷和會處處做對吧?

一個很簡單的原因:

由於永樂皇帝朱棣本人是藩王出身,通過造反即位,所以他對藩王限製極嚴,藩王非奉召絕不可立刻駐地半步,否則便以謀反論處,藩王名為皇親,實為囚犯。

所以楊首輔對嘉靖這個來自荊襄蠻夷之地的小藩王,內心深處有種骨子裡的輕視。

一個更簡單的原因,因為權力!

楊廷和不缺錢,他相當有錢,他也不缺女人,他女人有的是,更加不缺名,他自己就是文豪,他兒子更是明代三大才子之首。但他唯獨缺一樣,權力,統禦天下的權力。

於是當最高權力出現真空,向他輕拋一下媚眼,他就像杯諾亞方舟遺棄的棄兒突然撿到上帝丟下的最後一張獲準上船的末日船票,於是他發足狂奔,他饑渴無比,在他身後,也許他是為了公心,認為國家隻有按照自己的意願來建設纔是王道,也許他是為了私慾,自己年近花甲,時間一天天悄然逝去,楊廷和心中的惶恐也日甚一日。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他的耐心早在朱厚照的荒唐玩鬨中便已用儘。庸碌無為的日子讓他感到窒息,感到背叛了自己。屈原曾有感慨:老冉冉其將至也,恐脩名之不立。楊廷和的恐懼卻更為迫切,他擔心明天自己就會死去,或者明天地球就會毀滅,而他,卻和自己的夢想依舊隔著難以企及的距離,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纔是唯一吸引他的終極夢想,不管因為什麼,他都要不遺餘力的去爭取拿最高權力。

這世上最讓人無法戒除的不是毒癮,而是官癮,權癮。一旦你身處其中,就休想逃出權力的黑洞。浸淫在權力場中的人,就像置身於磁力場的鐵塊,不管你有多不甘心、多麼疼痛,終究逃避不了被磁化的命運。權力是一種人們有意不提及的宗教,而且是排它性的一神教,除權力本身之外,不再有彆的神。它並不要求信徒的虔誠,然而卻冇有信徒不是百分百的虔誠。它給予信徒隨時離去的自由,然而卻冇有信徒願意行使這種自由。

第二波較量開始了。

在楊廷和的授意下,禮部尚書毛澄會同公卿台諫60餘名官員上了奏章,這篇奏章引起了滔天巨浪。

奏章的內容很簡單,嘉靖皇帝要尊孝宗為皇考,稱親生皇帝興獻王為皇叔父,親生母親

興獻王妃為皇叔母。理由也很簡單:“為人後者為之子”,既然朱厚璁繼承了人家的皇位就應該成為彆人的子嗣。

這還了得,剛剛當上皇帝,正想一家團聚,卻冇想到連爹媽都不能認了,而且被強行攤派一個親爹,於是嘉靖勃然大怒:父母是能改的嗎?

有個人微微一笑:能改。

說話的人士楊廷和的兒子楊慎:西周時,周天子是天下大宗,而姬姓諸侯對周天子說來是小宗。如此類推,孝宗是大宗,你爹興獻王是小宗也。有大就不能入小,嘉靖當皇上繼大統,即入大宗,自然要稱孝宗為皇考,天經地義,理所當然!至於親生父母,和皇位相比,自然為小,關係也就要自然疏遠。”

楊慎是明朝三大才子之首,文壇的領袖,批判過程朱理學,否定過陸王心學,他所著的:

《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更是被羅貫中收入《三國演義》開篇詞而家喻戶曉

此刻他一發言,再加上有這個權勢滔天的老爹罩著,自然滿朝百官都統統倒向他們陣營,嘉靖聽得實在心煩,但又孤掌難鳴,於是隻能擺手示意,退朝,再議!

可是再上朝,又是排山倒海的奏章砸過來,理由更為引經據典,說嘉靖當學前代漢哀帝和宋英宗,這兩位當初在入繼宗室繼承大統之後,便將傳位給自己的叔伯漢成帝和宋仁宗尊奉為父親,稱“皇考”。

依此類推,當今皇上也應該奉大行皇帝的生父孝宗為父,對於生父老王爺朱佑杬,則應改稱叔父,“皇叔考興獻大王”,母妃改稱叔母,“皇叔母興獻王妃”,以後凡是提及二老,皆一律自稱“侄皇帝”。

更是舉了遠古的例子,三代之前,賢明之君主,莫過於大舜,也冇聽說舜帝追崇自己之生父瞽瞍的。三代以後,賢明莫過漢光武帝,亦未聞他欲追崇自己之生父南頓君的。既有榜樣,陛下豈不效法之?效法二位賢明,天子之聖德即不會受玷汙,天子之純孝也會光芒萬丈,流芳百世,感耀世人矣。”

我一直認為互聯網絡的發達,其實不是給人提供了更多資訊,而是遮蔽了很多資訊,麵對海量資訊,我們會像猴子火中取栗,不知道如何下爪,即便有搜尋引擎這樣的傻貓,解決的也是個區域性問題。這就是資訊時代的資訊遮蔽,它讓我們都變成了知識殘疾,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的小洞天,卻不知天外有天。

而此刻的嘉靖則真的知道什麼叫資訊遮蔽,什麼叫天外有天了。

嘉靖雖然聰明,不過稚氣未脫的孩子,哪裡說得過這些博古通今,滿腹經綸的鴻儒高士?再說楊廷和又打著維護大禮的旗號,尊崇的是正宗,是大宗,說嘉靖皇位是孝宗之子武宗傳下的,孝宗父子為大宗,興獻王為小宗,大宗豈能絕後!再者,做人總得知恩圖報。嘉靖皇位已即,江山一統,天下已定,不能乾那吃飽了就打廚子的事,因此尊孝宗為皇考理所當然。國家大義遠比父母私情要冠冕堂皇。

結果一個親生父母不是父母的一個顯而易見的常識卻無法證明,難怪常有人說:中國人從來不缺文化,隻卻常識!

最可恨的是,奏章的末尾除了百官的聯袂簽名外,還明確指出,但凡朝中有所異議者,都屬“奸邪”,當斬。

嘉靖也試過放棄皇帝的尊嚴,請楊廷和來偏殿喝茶談判,違心地對楊首輔的豐功偉績胡吹亂捧,並表示一切好商好量,隻要給自己父母一個親生的名分。

老江湖楊首輔毫不客氣,皇帝的恭維全聽,皇帝的賞賜全收,皇帝吩咐的事全不辦。

嘉靖一看軟的不行便來硬的,為了贏回自己的爹孃,他下聖旨為自己正名分,結果冇想到聖旨到了內閣,被楊首輔用“封駁”的權利給退回來了。

所謂封駁,就是首輔認為皇帝的意見不對,把聖旨退回的一種製度。

退回的理由也冠冕堂皇,不尊大德,不崇大義。

所謂天理正義,卻容不下人情倫常,我不僅想起一句話:

道德啊!多少罪惡假汝之名!

百姓的冤屈可問官府,皇帝的委屈向誰申訴呢?

朝廷全是楊廷和的黨羽,自己倒成了名符其實的孤家寡人。

那段時間,嘉靖差點崩潰,孤獨無助,壓抑鬱悶,一上朝就是讓自己廢棄父母的民主建議,一退朝就是冰冷陰暗的後宮寒室,他經常凝望殘月,感覺自己就像這皇城的棄兒,多想有人能幫幫他呀!

大上疏

有人說,不怕領導講原則,就怕領導冇愛好。我說:不怕領導冇愛好,就怕領導冇煩惱。領導的煩惱,就是下屬的機會。

一群人從嘉靖的愁容中看到了機會,

最先看到這個機會的人來了,他叫王瓚,字思獻,號甌濱,禮部左侍郎,正三品。浙江永嘉鄉人,孝宗弘治八年中舉人,九年春中進士第,殿試得一甲二名,也就是榜眼。

王侍郎當年在工部任職時,曾受命到安陸州監工修建興王府,在興王府生活幾年,與興王朱佑杬也就是嘉靖的親生父親結有深交,因而對楊廷和名托忠義暗中攬權的做法很不讚同,更重要的是,認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憑藉著和嘉靖父親的交情,再為嘉靖說情,很可能是個仕途翻身的契機。

但他當然知道自己力量單薄,於是四處網羅與楊首輔政見不合者,準備上疏替嘉靖出頭認爹。

但他畢竟道行太淺,行事不秘,被楊首輔收到了風聲。

楊廷和一聽大為惱怒,自從向皇帝上疏議禮,百官附和,不想正在關鍵之時,竟然出現了反對者,而且還來自禮部,還是正三品的左侍郎!楊廷和嚴令不得聲張,暗裡派人查尋王瓚的過失。

調查結果一出來,楊首輔大跌眼鏡。

原來這王瓚人品乾淨的一塵不染,節操清白的一塌糊塗。

隻查到王瓚在正德十四年九月書奏摺時寫了5個錯彆字,手下人無奈。這樣的錯誤是無法治罪的,不過老謀深算的楊廷和卻深沉地說,不需要治他罪,隻要他滾蛋就行了。

楊首輔的計策是這樣的,既然連給皇帝的奏摺都能出錯,證明王瓚是個不拘小節的人,於是便派王瓚的好友汪慎(已被楊收買)送給他一隻精雕細刻的玉石筆筒,一隻玉石筆架和一雙玉石鎮紙,都是陝西滋水的寶物。陝西滋水以出產美玉而聞名古今,相傳秦始皇的玉璽就取自這裡的玉石。

幾天後,就有傳言說首輔楊大人價值不菲的端硯和鎮紙不見了,還有人說在禮部王大人那裡看到的紙硯有些與首輔的那兩件東西似曾相似。

當然一切都是秘密進行,雖已滿城風雨,而王瓚卻一直不知。

接著便是禮部尚書毛澄登場,作為王瓚的老領導,他當然假裝到王瓚那裡視察工作,結果發現王瓚辦公桌上的硯盤和鎮紙正是楊廷和的,於是嚴加盤問。

王瓚自然如實道來,並請汪慎作證。可此時的汪慎早被派到山東青州公乾,六百裡加急請他回來,得到自然是矢口否認。

怎麼會這樣,自己最好的朋友居然會騙自己,王瓚感覺到刺骨的心寒。

19世紀英國首相帕麥斯頓曾經說過:“大英帝國冇有永遠的朋友,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官場上當然是最講利益的地方,利益夠大,朋友又算的了什麼。

這時王瓚百口莫辯,而楊首輔則大度地出現,非常大方地表示願意將硯盤和鎮紙送給王瓚,隻是王瓚身為禮部高官,理當為克己複禮的典範,現在這件事自己不追究,但是卻不適合繼續擔任京官了。

至此王瓚才明白一切,但已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隻好捲了鋪蓋帶上家眷去了南京,乖乖養老。

京城唯一想為皇帝說話的人被攆出了京城,以後誰還敢替皇帝說話?

還真有,不過他並不是真為皇帝說話,而是在為自己的命運說話。

這個人就是在禮部做觀政的張璁。

張璁(1475-1539),字秉用,號羅峰,後因和嘉靖皇帝朱厚熜同音,嘉靖帝為其改名孚敬,賜字茂恭,與王瓚同為浙江永嘉人。

張璁13歲時,便以臥龍自許,讀書寬博,精通五禮。

他早在弘治十一年便中了舉人,正當他意氣風發之時,卻發現自己衰神附體,連著複考七試不第。此時他已四十有五,看來高中皇榜,此生無望,再要是執迷此路,恐怕追悼會和慶功會隻能一起開了,他從此心灰意冷,對科舉徹底失去信心。

恰此時,他遇到了禦史蕭鳴鳳,蕭禦史主業告狀,副業算命,一見張璁,覺得麵相奇偉,非要他的生辰八字卜卦不可。

結果一算蕭禦史大呼:“此後三年當成進士。”

張璁本已萬念俱灰,聽了這安慰到近乎嘲諷的話語,慘然一笑,轉頭就走。

哪料到蕭禦史箭步上前,拉住他:

兄弟,相信我,再考一次,這次不僅能中進士,還必將入閣為相,大富大貴。(將大貴,傾動海內,與世無比)

被他這一忽悠,張璁體內夭折三十多年的功名之心重又燃起,終於在三年後正德十六年(1521),金榜題名中了進士,可年已48歲,幾近天命之年。

雖然中了進士,不過成績實在一般(二甲第七十餘名),自然冇被選中庶吉士,更加註定無法成為翰林,入閣為相更是黃粱一夢。看來蕭禦史最多算個半仙,大富大貴這輩子彆指望了,混吃等死當個小官僚吧。

他被分配在禮部做個觀政閒職,正巧趕上少年天子孤家寡人嘉靖與楊廷和眾臣為了“大禮”之事爭得不可開交。

在王瓚被貶南京後,深思熟慮的張璁決定上書駁斥楊黨,支援嘉靖。

他的密友紛紛勸他,王瓚就是前車之鑒!眾臣皆知首輔實權在握,少年皇帝不過是龍椅上的擺設!你替他說話,等於以卵擊石,自找死路。要是像王瓚那樣貶至京外算你命好,就怕像江彬那樣,被安上“反賊”之罪名,白白送了卿卿性命。

但張璁咬定青山絕不放鬆,密友見他如此執拗,便拿出龜甲占卜。

龜在中國,是一種命運的象征。中國人自古就燒龜的背,從裂紋裡判斷命運,在中國人眼中,千年王八萬年龜,龜是長壽的動物,它有足夠的閱曆來告訴人類吉凶福禍,可惜的是,龜不說話,所以隻好用火刑逼供。燒出的裂紋,經過解釋,有利,皆大歡喜;不利,就不敢動。並表示,是吉是凶全由老天定奪。

張璁一腳踢開龜甲說道:唐太宗為了搶政權,殺他哥哥和弟弟的時候,左右勸他下決心,不然你哥哥弟弟就要殺你,唐太宗始終猶豫,最後搬出烏龜來問卜,張公謹走上去,抓起烏龜,丟在地上,說卜以決疑,不疑何卜?今天要做這事,已不容懷疑,如果卜的結果不吉,難道就不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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