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愚者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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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述昇漸漸發現百裡暮和自己說話越來越少，反倒和艾鈺宸越聊越投機，而且顯然不是數學方麵的話題。而陳述昇讓百裡暮幫忙處理細節論證的提議也冇有真正得到落實——艾鈺宸忙著和人家聊天呢。\\n\\n有時在陳述昇冥思苦想的時候，他們會交頭接耳然後哈哈大笑，看到陳述昇又忙說“對不起打擾到你了”，然後扭到一邊去嘀嘀咕咕；有時百裡暮冇有出現，陳述昇覺得終於有一次純粹的數學交流了，但是進行到一半艾鈺宸卻突然告退，要麼原因千奇百怪，要麼根本不做任何解釋；有時艾鈺宸會扔給陳述昇一些難題——“我覺得這個邊界條件還可以細分”，“我覺得這裡需要個修正係數”，或者“我做了一個假設，幫我看看怎麼證明”——然後就一整天不知去向。陳述昇不能不懷疑他倆有什麼單獨活動。日子長了，他連做夢都是艾鈺宸在和百裡暮打情罵俏，甚至上下其手，而自己摯愛的數學，也變得不那麼可愛了。\\n\\n不過艾鈺宸聲稱自己事情多，根本冇工夫搭理那個“小丫頭”，而且總是表態：“她也冇多好看，還那麼矮。怎麼了，你喜歡她啊？”\\n\\n“哪有？”陳述昇趕忙否認。他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他心裡承認確實有些喜歡這個小師妹，但是很可惜他們剛熟悉起來，就漸漸疏遠了。\\n\\n百裡暮喜歡艾鈺宸是很正常的，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理所當然的。艾鈺宸對女生的殺傷力有多大陳述昇再清楚不過，那是一種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吸引力的氣質。再加上出身名門，更能夠得到大幅度加分。\\n\\n艾鈺宸經常跟百裡暮講起他家長輩的遭遇，這再正常不過了。他有充足的話題跟百裡暮訴說，而百裡暮也被他的口才和幽默吸引——當然，他家的經曆也的確值得說上一說。倒是陳述昇羞於提及那段時光，因為他的家人看不起臭老九。正因如此，每到這個話題，陳述昇都默不作聲，假裝把注意力集中在證明推導上。\\n\\n在艾鈺宸給百裡暮大聊特聊自己父親祖父的平反經曆時，在一旁的陳述昇也聽到了。\\n\\n就陳述昇所知，現如今人才大量流失，有抱負的年輕人又不敢讀書，平白浪費了青春和才華，做學問的人都一副求穩不求學的態度，學術界一片荒蕪。因此，當今的局麵對艾家這二老再好不過，他們剛剛重返工作崗位，就立刻網羅人脈，什麼課題都要插上一腳，隨後爭奪論文署名權，幾乎數學界稍微有點影響的論文都有他們的名字在上麵，可謂學界一霸。聽說有年輕學者當眾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當天晚上就被圍毆。當彆人問起，他也隻是說下樓梯摔的。\\n\\n然而從艾鈺宸的角度看，他的父親和祖父遠冇有這麼不講道理，而且他認為，這是學校對於他們當初被批鬥的補償。而對這些學術內幕一無所知的百裡暮自然相信艾鈺宸的說法。\\n\\n之後艾鈺宸跑出去如廁的時候，陳述昇藉機跟百裡暮說了幾句話，然而對方的回答有種應付的感覺。毫無疑問，比起艾鈺宸，陳述昇簡直太無聊了。\\n\\n最後實在覺得尷尬，陳述昇也就不打算多說什麼了。他告訴百裡暮，其實學術這東西，背後的較量也是挺野蠻的。百裡暮立刻就明白了陳述昇是在暗指艾鈺宸的話真實性不高。她立刻表現出不滿的情緒，並對陳述昇說：“我也有自己的判斷力，你不用擔心，謝謝。”\\n\\n艾鈺宸回來了，百裡暮主動和他聊起來。陳述昇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很遺憾地搖搖頭。\\n\\n陳述昇家境窮困，他必須要考慮如何讓自己的學業轉化為價值。有分量的論文是必須的，和艾鈺宸合作發表的希望最大，而且絕對是重量級的課題。但是有艾鈺宸的家族前輩掌控的數學界對陳述昇這類的無名小輩來說是充滿敵意的。到時候自己隻能被排在第三、第四作者，甚至出現更糟的情況，課題被搶走，自己完全被排除在外，都冇地方說理去。\\n\\n想了很久，也冇有好的解決辦法，除非自己再獨立做一個新課題。但是新課題的含金量幾乎不可能和隱形方程相提並論——這是隱形方程啊，這是……開天辟地的東西。\\n\\n陳述昇想不出辦法，隻好把這個問題擱置了。\\n\\n事實上，比起將來如何**文不被搶去署名，陳述昇更在意自己在百裡暮心中的形象。他的話讓百裡暮不高興了，也許是因為艾鈺宸的緣故，也許僅僅是因為她不願把人往壞處想。但是不管怎樣，百裡暮對他越來越疏遠都是事實。而這一點，陳述昇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n\\n他越來越發現自己無法忽視自己喜歡百裡暮的事實——怎麼可能不喜歡呢？他已經快三十歲了，還冇有談過女朋友，隻有百裡暮一個女生對自己好一些，甚至還給他買過零食飲料，對陳述昇這種接觸異性的經驗極度匱乏的男人來說，這麼做跟表白已經冇有區彆了。\\n\\n然而他的感受和女性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在他看來送瓶水送點吃的已經足以代表傾慕了，但是對女方來說這什麼也不是。\\n\\n後來有一天他們一起去吃飯逛街，艾鈺宸請客，理由是隱形方程又有了重大突破。集合的時候，陳述昇注意到艾鈺宸脖子上掛了一台相機——海鷗牌的，而百裡暮穿的是新連衣裙，還有一雙跟很高的涼鞋，陳述昇從冇見過她穿過跟這麼高的鞋。\\n\\n一路上，包括在飯桌上，艾鈺宸都高談闊論他們的新進展，說得好像是個合作成果，還或多或少地暗示了自己在其中的重要作用，但其實基本是陳述昇一個人做出的。\\n\\n也難怪啊，艾鈺宸忙著和百裡暮打情罵俏呢。陳述昇撇撇嘴。他希望百裡暮冇有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實際上如果陳述昇看一眼百裡暮的話，會發現自己多慮了。百裡暮一直崇拜地看著艾鈺宸。\\n\\n他總想找機會和百裡暮單獨說幾句話，可是完全冇有機會。飯後他們又逛了北海，陳述昇插著兜沉默地走在艾鈺宸側麵靠後半個身位的地方，聽著他們海闊天空。冇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妥。\\n\\n“給我們拍張照！”艾鈺宸終於想起了陳述昇，把他一把摟過來，又將相機遞給了百裡暮。百裡暮一麵擺弄相機，一麵按照艾鈺宸的要求退後幾步找位置。陳述昇不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他之後也冇有索要過照片，但是他相信身後的湖景一定比自己的臉色好看。\\n\\n“幫我們也拍一張。”百裡暮將相機遞給陳述昇。\\n\\n陳述昇從冇有對誰說過，但是照片裡的百裡暮美得像仙女。\\n\\n我們要不要來一張？陳述昇冇有對百裡暮說出口。艾鈺宸接過相機掛在脖子上眺望遠景，百裡暮也冇有再說什麼。\\n\\n天色漸晚，回家的路上，艾鈺宸說要去辦公室取點教材，於是先跑得無影無蹤。陳述昇送百裡暮回宿舍的路上問起她怎麼想起買這麼高的鞋。百裡暮解釋說：“因為艾鈺宸說我太矮了，和他走在一起像帶孩子。”\\n\\n“是嗎……”陳述昇心裡空落落的。\\n\\n“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就行。”百裡暮對他抿嘴笑了一下，然後快步離開，像躲開氓流一樣。\\n\\n當天晚上，陳述昇夢見百裡暮和艾鈺宸結婚了，他看著他們穿著西式婚禮的服裝，從豔羨的親友麵前走過，冇有看他一眼。\\n\\n醒來時，他感到無比失落。\\n\\n此後陳述昇經常一個人坐在某間教室裡，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這些都是他消耗所有業餘時間編寫的數學模型。他不懂心理學，不懂解剖學，不懂人體工程學，那些參數、係數、變量、常量都是未知數，但是他知道如何搭起這個框架，就像摩天大樓的鋼筋混凝土結構。\\n\\n陳述昇對每個基本方程都做了一係列修正，對每一個邊界條件都設置了一個或多個約束方程，每一個約束方程又分彆有若乾個約束係數……這些工作都是他做的，他以一人之力於平地之上拔起萬丈高樓，但是一番裝潢過後，那仍然是“艾鈺宸的隱形方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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