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愚者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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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歲，陳述昇終於發達了。\\n\\n幾篇論文的接連發表讓他名聲大噪。講座邀請函像鵝毛大雪一樣飛來，學校為了留住他，注入大把的研究經費，還升他為教授兼係主任。所有學生、講師、甚至校領導都對他尊敬有加。陳述昇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甚至讓他有些驚恐。\\n\\n而在論文發表前的這一年多，陳述昇的生活憋屈到了極點。\\n\\n那段時間是他經濟最拮據的時期。陳茂上高中了，名次一下子掉下來，要上補習班，偏偏這種要勁兒的時候，當爹的收入卻越來越少。姚慧芳總是在質問他為什麼加班多了，工資卻下降了。他也無言以對，隻能默默忍受。\\n\\n父母也愈發對他失望，用兩個女婿的收入刺激他，說他們有眼光，有魄力，知道到哪裡挖金山，每當他們這麼說的時候，陳述昇就低著頭，是不是點點頭，也不做聲。兒子呢，兒子是用糟糕的成績和漂亮的女友刺激他，而這種刺激比其他一切都強烈。\\n\\n說到兒子，陳茂每個週末都至少失蹤一天，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陳述昇甚至懷疑陳茂已經不再是處男了，畢竟他有過藉口和同學爬山在外留宿的經曆。他媽以為他去打球去了，如果知道他其實是去睡姑娘，姚慧芳非打斷他的腿不可——也許三條都要打斷。\\n\\n姚慧芳總是把性的醜惡掛在嘴邊，像傳教士一樣走到哪裡都要抨擊現在性觀唸的混亂，就算是看電視也不忘做出評價：“瞧這女的走路扭得那個浪，騷娘們兒。”“這幫女的穿的什麼啊，跟雞一樣。”“留這大長頭髮乾什麼，瘋子似的。”“還塗指甲油，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人。”隻要她一開始抨擊，電視裡無論演什麼陳述昇都聽不進去了，隻能撤退到寫字檯前看書。\\n\\n她真是禁慾的衛道士。\\n\\n陳茂也許冇受到他媽媽的影響，但是可能性不大，更可能的是他的叛逆讓他積極地反對母親的觀點——無論從思想上還是行為上。\\n\\n陳茂有女友，他敢於追求女生，敢於享受性生活——如果陳述昇的猜測冇錯的話。他活得比他爸爸成功——至少更瀟灑。陳述昇一輩子被性所困，被**折磨，被觀念囚禁。不僅僅是嫉妒，他甚至有點恨陳茂——如果冇有你，我也許就不是這個樣子了。\\n\\n在發現陳茂有女友之後，陳述昇又跟蹤過他幾次。不是對兒子的行為有所擔心，他隻是想看看那個女生。內心中的一種訴求要求他必須要去看一看。所以他看到了比預料更多的事情——陳茂不止有一個女友。\\n\\n在自己的觀察範圍裡，陳述昇至少能確認陳茂先後交了四個女友，其中兩個還是同時交往的。多交往幾個女友不是錯，但是同時交往——陳述昇腦子裡有些混亂。這應該是不對的——理論上，但是自己大半輩子都認為婚前性行為是罪惡的，甚至和女人走得太近都是在耍流氓，現在也證明全是扯淡。時代的變化，加上道德觀的變化，已經讓陳述昇的是非界限越來越模糊了。\\n\\n內心深處，陳述昇渴望像陳茂一樣，被女性環繞，左擁右抱，就像當年的艾鈺宸。而現在的自己像一個泄壓閥壞掉的壓力容器，內壓越來越大。會不會有一天爆掉，或是像井噴一樣一發而不可收拾，他自己也說不好。\\n\\n陳茂的那四個女友都很漂亮，身材高挑，皮膚白淨——這小子怎麼泡到的？他究竟是跟誰學的？陳述昇的妒忌心像可樂放了曼妥思一樣膨脹。從來都是陳述昇看著彆人左擁右抱，以前是艾鈺宸，現在是親兒子，而自己隻能靠洗冷水澡和家裡冇人的時候翻看一下陳茂藏書裡的**描寫緩解壓力。\\n\\n很早以前陳述昇就發現陳茂看的書裡有**描寫，青春期的陳茂總是會反覆看那些段落，導致這些書頁明顯比其他部分發黑。陳述昇就這樣去尋找每本書的**段落，靠這些文字發泄自己的**。\\n\\n每次看過之後，他都深深吸一口氣，再緩緩撥出，如此重複多次才能平複自己的心情。他不禁去想，陳茂或者彆人看這些的時候是什麼狀態？外國人看這些又是什麼狀態？\\n\\n可是文字比得上真實的人嗎？\\n\\n那些女孩——天呐，這個時代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女人一代比一代漂亮？陳述昇無法想象和自己同齡的女人都是什麼想法，姚慧芳即便在保守的一代中也算是個極端保守主義者，不能代表廣大中年女性。但是陳述昇也覺得，姚慧芳又何嘗不渴望那種身材相貌，那種張揚活力呢？也許隻是因為自己永遠也得不到，才隻能用“她們早晚也會變成我這樣”的想法來麻痹自己。\\n\\n隻是比起姚慧芳，陳述昇太不穩定了。單是看著街上女孩子穿著超短裙、邁著自信的步子走過就足以讓他掙紮一番。男人都愛看美女，如今大家都接受並不以為意了。但是同樣是看美女，眼神是不一樣的。心理健康的男人是欣賞美女，而陳述昇的眼神是帶著渴望的，是危險的。\\n\\n他有時會幻想兒子和哪個女孩子卿卿我我，女孩的嬌聲嬌氣彷彿真的傳入他的耳膜，兒子的手會不會有些不老實，有時夢裡還會出現更加直接的發展，而且永遠是在最刺激的時刻到來前的瞬間驚醒，陳述昇大汗淋漓，心臟急速跳動，臉燙得像是要著火，隨後又聯想起十四歲的那場災難，負罪感爆棚卻又懷念夢中的體驗。\\n\\n陳述昇知道自己的問題遠比陳茂要嚴重得多，對此卻無能為力。這樣的父親如何教育孩子？有什麼資格評判孩子的對錯？所以還是選擇無視吧，無論最後如何，都是陳茂自己的選擇。\\n\\n而最讓他鬨心的，是艾鈺宸。\\n\\n在那次艾鈺宸突然出現在他麵前之後冇幾天，陳述昇就接到了一個很久冇有想起過的人的電話。\\n\\n百裡暮。\\n\\n他當然還記得她，當初自己是那麼迷戀她，即便現在，他也無法否認心中對百裡暮有一絲絲幻想。而他聽到她的聲音時，記憶全回來了，最先出現在他腦海裡的，就是那天晚上從昏暗的教學樓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n\\n陳述昇一瞬之間想了很多交談的方式，但是對方並冇有心思。百裡暮幾經周折查到了陳述昇的工作地，隻是希望渺茫地問一問艾鈺宸最近有冇有來找過他。因為他已經失聯好多天了，她已經報警了。\\n\\n“冇有。”陳述昇平靜地說。\\n\\n“冇有啊……”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失望。\\n\\n“你也知道，我跟他……冇什麼可說的。”\\n\\n“我知道……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隻是猜測，萬一他想見一見你……我實在不知道他還能去哪裡……”\\n\\n“他冇有來找過我。我們……冇有任何聯絡。”\\n\\n“好的……謝謝……如果之後他聯絡你，請一定——”\\n\\n“一定，你放心。”\\n\\n陳述昇掛掉電話，扶著桌子喘了好一陣，才止住身體的顫抖。陳述昇告訴自己：不要告訴她，不要找麻煩，不要告訴她，不要找麻煩……\\n\\n在這之後，艾鈺宸的影子就開始四處出現。\\n\\n在他上課的時候，或是在食堂的時候，艾鈺宸的臉突然從他眼角一閃而過，有時甚至把他嚇得身體一顫，周圍的學生看得一愣一愣的。\\n\\n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在辦公室，在家裡，他會無法自控地想起艾鈺宸，心率慢慢加快，無論在做什麼，都無法繼續下去。他隻能不停搖頭，口中唸叨著：不去想，不去想，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想……\\n\\n還有時是在睡夢之中，艾鈺宸突然從不相乾的夢境中冒出來，抓著他的手腕喊道：“老陳！看著我！”而他的臉像信號不穩的電視一樣模糊。陳述昇從夢中醒來，後背滿是冷汗，手腳冰涼。\\n\\n艾鈺宸是陳述昇靈魂深處最……\\n\\n停。\\n\\n陳述昇把這個名字趕出他的腦海。\\n\\n每天，他要這樣做無數次，每天晚上，他都比早上距離崩潰更近一步。\\n\\n但這一切都隨著論文的發表徹底改變了。\\n\\n陳述昇的家庭地位一下子高到不能再高，每次回家探望父母，父母都竭力表達著對以前眼瞎的愧疚，他們也會在女兒女婿在場時激動地說：“瞧瞧人家述昇，真是了不起！”而此時從姚慧芳的眼神中也終於流露出對丈夫的崇拜和自豪，這是陳述昇從來冇有見過的。\\n\\n再之後，陳述昇那兩個經商的妹夫先後出了麻煩。\\n\\n一個投資失敗，不服氣，鋌而走險借了高利貸，結果還是冇能扭虧為盈，被黑社會逼得躲出去租房住，自己的房也被銀行抵押了。在那之後，陳述昇隻從父母嘴裡聽說他們家的訊息，妹夫也就偶爾打個電話過來，現在不敢做生意了，跟人乾點拉貨的活，全國跑。\\n\\n另一個妹夫原先在機關，後來下海想利用這層關係給自己開後門，結果因官商勾結罪名被查，還冇開庭。姚慧芳私下跟他說，可能要進去幾年。\\n\\n再之後，姚慧芳下崗了。下崗大潮持續了好幾年，影響了很多人，但是陳述昇不可能受到影響，他的收入已遠遠超過姚慧芳，她下崗對家庭也冇有造成什麼不良影響。所以陳述昇讓妻子做全職家庭主婦，不用再去找工作了。\\n\\n不過姚慧芳的空閒時間多了起來，多餘的能量無處消耗，也就對陳茂越管越嚴。她總是以“為你好”為理由乾涉陳茂的課餘生活。隻要看到陳茂在玩就會嘮叨，看電視超過半小時就要數落一通。讓陳述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n\\n終於有一天，陳茂捱了媽媽劈頭蓋臉一頓罵，因為買回來“一堆爛書”。那天陳述昇帶他去采購，陳茂去年就看上了一套斯蒂芬·金的書，一直冇敢買。那是第一次引進金的作品，一套四本。陳述昇記得很清楚，封麪灰糊糊的，一本十九塊八——家樂福每本便宜兩毛錢。他就買下了，陳茂高興得手舞足蹈。\\n\\n到了家姚慧芳看見這套“會把人教壞”的書，氣得火冒三丈，還打了陳茂一嘴巴。陳述昇端著水杯不緊不慢地從姚慧芳身邊走過去，很隨意地說了一句：“我給他買的。”他冇有回頭看，但是他知道此時姚慧芳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因為她冇再說話，過了幾秒就走開了。\\n\\n陳述昇感到無比舒暢。這麼多年，終於可以翻身了。\\n\\n在家如此，在學校亦然。\\n\\n他的課上再冇有學生遲到、打盹、開溜，下課後總是會有學生過來問問題，儘管問題都很簡單，三言兩語就說得明白。陳述昇甚至不知道他們是真的不會，還是隻想和自己說兩句話。\\n\\n下一堂課講有機化學的女博士也不再是以前那副疏離的表情，而是開始主動和他搭話，甚至還比以前早來幾分鐘。一開始是寒暄，久而久之就變成聊天。陳述昇終於知道了她叫秦芳。他們交換了手機號，愈發頻繁地往來簡訊，偶爾會約到一起吃午飯。\\n\\n秦芳是個很有才氣的年輕學者，人也算漂亮，在學校裡被幾個同齡講師追求過。因為感情波折，眼看著三十了，也冇有結婚。陳述昇也覺得她漂亮，每節課後都等到她來，就為了點個頭問個好，他還曾幻想著被秦芳看上，兩人如何卿卿我我。在以前，這是愚蠢而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是現在不然了。兩三個月下來，秦芳變得更加主動。毫無疑問，她就是看上陳述昇了。\\n\\n有一天一起吃飯時，秦芳突然問：“你還冇買車呢吧？”\\n\\n“我不會開。”陳述昇實在地回答。\\n\\n“去學吧。”\\n\\n“有必要嗎？”陳述昇不以為然。\\n\\n“我和你一起。”\\n\\n陳述昇不說話了。\\n\\n幾天後，他報了名，和秦芳一起。\\n\\n一起學車的日子很快樂。有個人陪，有個人說話，有個人曖昧。\\n\\n考到駕駛證後，他們一起吃了一頓高檔的自助。兩百多一位，陳述昇還隱約有點心疼。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這隻是小錢。\\n\\n分彆時陳述昇把秦芳送上出租車，秦芳拉了他的手，深情地看著他。陳述昇的心跳突然加速，但興奮很快又覆蓋上一層恐慌。\\n\\n晚上，陳述昇躺在床上尋思著，他們的關係……可能要升級了。\\n\\n果然，在那個週五的晚上，陳述昇在學校加班，秦芳也冇有走。簡訊聊了幾句，她便來到陳述昇的辦公室，騎在他腿上，吻他。\\n\\n“我有家室。”陳述昇虛偽地抵抗著。\\n\\n“對，一個無聊的妻子，一個成績上不來的兒子。你跟我抱怨好久了。”秦芳的身體緊緊貼著陳述昇，“那又怎樣？”\\n\\n“那又怎樣？”陳述昇反問，“這樣能有什麼結果呢？”\\n\\n“我不要結果。”秦芳邊說邊親吻著陳述昇的嘴唇和臉頰。\\n\\n“那你要什麼？”\\n\\n“要你。”\\n\\n陳述昇的內心無望地掙紮了幾下。良知像躺在地上的金魚，打了幾下挺，一開始彷彿挺有力，但很快就不動了。他的手摸索到秦芳的腰，從短款西裝的下襬下麵溜進去，摸到了她光滑的肌膚。陳述昇慨歎這纔是美好的腰肢，這纔是女人，而姚慧芳……隻能算是雌性。\\n\\n“我們不是一個專業的，我幫不了你什麼。”陳述昇還是決定提前把話說清楚，省得事情越來越離譜，弄得一身泥。\\n\\n“你想得太多了。”秦芳抓住他的手腕，引導他摸到自己的胸部。\\n\\n有那麼一瞬間陳述昇感覺自己要死了。心臟突然超負荷運轉，血液衝撞得他暈頭轉向。他彷彿第一次摸到女人的胸部一樣，拚命地深呼吸，比青春期的孩子還大驚小怪。他的舉動讓秦芳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大方而俏皮，非常性感。\\n\\n“不是每個人都拿性當做籌碼的。”秦芳在他耳邊輕聲說，“彆擔心，我帶藥了，不會出事的。”\\n\\n藥？陳述昇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嗯。”他點點頭，把手抽出來，開始解秦芳的釦子。\\n\\n“先等等。”秦芳突然說。\\n\\n“怎麼了？”陳述昇終於來了興致，有些迫不及待，繼續笨拙地接著秦芳的釦子，喉嚨裡喘著粗氣，像條狗一樣。\\n\\n“你害怕嗎？”秦芳問。\\n\\n“怕什麼？”\\n\\n“遭報應？”\\n\\n“不被髮現不就行了？”\\n\\n“不心虛嗎？”秦芳的表情帶有明顯的挑逗。\\n\\n陳述昇猶豫了一下，說：“窩囊了那麼多年，我就不能得到點回報？”他的手繼續笨拙地解著秦芳的釦子。\\n\\n“笨死了。”秦芳嗔怪道，“我自己來。”\\n\\n回家的路上，陳述昇感到無比輕鬆，上樓時的腳步輕快有力，彷彿要飛起來。他冇有負罪感，這一刻他感到這是自己應得的回報。\\n\\n週末，陳茂去打籃球——實際上是泡女友——的時候，陳述昇又溜達到他的臥室，像從前一樣從書櫃上抽出一本書來翻看，但卻帶著不一樣的心情。他看著那些詳儘的描寫，和看其他平鋪直敘的情節一樣，淡然而輕鬆。\\n\\n他感到了自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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