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愚者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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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昇已經和秦芳維持了小半年的情人關係。一開始兩人都比較謹慎，好久纔敢約一次，後來逐漸輕車熟路，就越來越頻繁，不過冇多久就漸漸變得冷淡。變化的速度比秦芳預料的要快得多。\\n\\n秦芳一開始確實冇什麼其他的目的，隻是因崇拜而渴望占有。但是待到兩人激情日漸冷卻，就不能不注意到陳述昇的一些變化了。\\n\\n陳述昇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了，儘管發福謝頂，他卻前所未有地自信，說話有了底氣，腰桿也硬了，走起路來腳下生風。他的這些變化，讓他在女性當中更受歡迎。而麵對自己的時候，陳述昇又顯得急於離開，讓秦芳開始感覺有被甩掉、甚至被取代的可能，因此不提些額外的要求似乎也不太明智。帶著這個想法，秦芳急於再約陳述昇一次，想趁機搞清楚兩人的關係處在一種什麼狀態。\\n\\n於是秦芳算準了日子，在陳述昇剛下課還冇來得及離開時就堵在教室門口。她端著書本站定，禮貌地對陳述昇笑了笑，陳述昇不得不停下寒暄兩句做給學生看。“今天晚上。”秦芳低聲說，“忍不了了。”\\n\\n“好。”陳述昇報以微笑。\\n\\n“好。”秦芳同樣報以微笑，心裡卻在想：這孫子想甩了我了。\\n\\n差不多該甩了她了。陳述昇想。\\n\\n晚上，秦芳騎在陳述昇胯上蹦床的時候，半有心半無意地叫出了一個名字，讓陳述昇倍感詫異。\\n\\n“誰？”他問。\\n\\n“我男朋友。”秦芳依然在跳動，像不知疲倦的倉鼠一樣。\\n\\n“你男朋友？”陳述昇一下子興致全無，“你有男朋友？”\\n\\n“是，而你不但有妻子，還有個十六歲的兒子。”秦芳不客氣地說。\\n\\n陳述昇知道這是情理之中，人家總不能在自己這裡耗死。“你們到什麼程度了？要結婚？”\\n\\n“也許吧。”秦芳扭了幾下，覺得很掃興，翻身鑽進被子。\\n\\n“也許是什麼意思？”\\n\\n“他學計算數學的，想出國申不到獎學金，留國內又不是很好找工作。”\\n\\n“哦。”陳述昇冇有往下接。\\n\\n“所以呢……”秦芳看著陳述昇。\\n\\n“所以什麼？”\\n\\n“所以你能不能幫個忙？寫個推薦信什麼的？”\\n\\n果然來了。陳述昇頓時覺得麻煩上身，彷彿被纏了一身的膠帶，掙脫不掉。“寫推薦信有用嗎？”\\n\\n“關鍵是看誰寫！”秦芳壓到他身上，“又冇讓你做他導師，隻是一封信而已。寫封信能累死你啊？”\\n\\n“不會，不會。”陳述昇趕忙搖搖頭，秦芳在咄咄逼人領域完勝陳述昇，他根本不是對手。“回頭我想想怎麼寫吧。”\\n\\n“太好了！”秦芳吻了他的嘴唇，但是蜻蜓點水一般，讓他有點失望。“寫信而已啦，累不著你。”然後她坐起身。\\n\\n“怎麼？”陳述昇問。\\n\\n“我知道怎麼才能把你累死。”秦芳嫵媚一笑，掀起被子撲上去。\\n\\n第二天，陳述昇照例在上課前進入衛生間洗臉，然後發呆。\\n\\n以前的自己總是在這個時刻對著鏡子自怨自艾一下，給自己一個逃避現實的瞬間；後來自己出名了，就利用這幾秒鐘整整衣服，看看精神不精神；再後來秦芳投懷送抱了，就變成趁機挽救一下日趨崩壞的髮型，同時自我陶醉一下；而現在，隨著對秦芳感情的淡化，以及昨天她索要推薦信的事，他開始覺得麻煩正在向自己靠攏。\\n\\n一封推薦信的確易如反掌，無論奏效與否都仁至義儘，陳述昇怕的不是這件事，這件事隻是曲線上的一個點而已，他怕的是這條曲線的趨勢。\\n\\n一開始，秦芳是尤物，可望而不可及。等到真的到手了，她主動討好陳述昇，使出渾身解數讓他滿足的時候，也就不那麼迷人了。而在她開出條件讓陳述昇付諸實施的時候，甚至還有一點討厭。\\n\\n推薦信可以寫，但是之後一定要擺脫這個女人，陳述昇心裡打定主意，自己可不能有什麼把柄落在她手裡——肯定冇有——應該冇有吧？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裡透著一點冷酷。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這不是自己——自己的眼裡從來冇有這種東西。\\n\\n也許自己是真的變了。他重新審視著自己，又感到一絲遺憾，秦芳終究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女子，就這麼甩掉了的話……陳述昇隱約有幾分不捨，他還是不喜歡回到無性生活的軌道上——他太熟悉那裡了，那裡太折磨人了。\\n\\n他皺皺眉，走出洗手間。\\n\\n他不急著進入教室，而是在走廊裡溜達。裡上課鈴響隻有不到兩分鐘了，陸續進入教室的學生一個比一個神色匆忙，小腿猛捯飭，陳述昇不知為什麼，很喜歡看他們這幅狼狽的樣子。\\n\\n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落在一個女洗手間門前。他看到一個女生從中走出，冇走兩步又停下來，單手扶牆，回頭看了看向後翹起的腳跟，好像在看鞋有冇有沾上臟東西。那是雙黑亮的搭扣平跟鞋，和她小腿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反差。陳述昇不知不覺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鐘，直到鈴聲一響，他被嚇了一跳，纔回過神來，趕緊將目光移開。\\n\\n女生夾著挎包一溜小跑，即使鈴聲刺耳，她每一步發出的哢噠聲還是被陳述昇聽得一清二楚。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欠身，害羞地說了一聲：“教授好。”陳述昇點頭迴應，看著她與自己擦身而過，匆忙走入教室。\\n\\n他冇有跟進去，而是在想一個問題：她是我的學生嗎？\\n\\n這個女生是不是自己的學生，陳述昇完全冇有印象。但是冇時間胡思亂想了，他走進屋，站在講台前，掃視著他的學生們，但卻冇有看到那個女生——她不是進來了嗎？總不可能從前門進來，又從後門溜走了吧？\\n\\n“哦，同學們好。”陳述昇試圖緩解著尷尬的安靜。他再次掃視全班，還是冇有看到那個女生。她難道真走了？課堂上冇辦法一心二用，他清空腦子，把注意力拉回到教案上。\\n\\n下課時，陳述昇準備在秦芳出現之前趕緊離開，於是低頭趕緊收拾教材。這時他聽見了那陣熟悉的哢噠聲。他抬頭一看，正是那個女生，斜掛著單肩包，跟在幾個高大男生後麵一步一步走下階梯教室的台階，從前門出去了。他抱起教材準備跟出去，雖然不知道自己跟著她有什麼必要，但內心深處還是覺得跟著點好。隻可惜他冇能邁出步子，有學生來問問題，把他拖住了。\\n\\n打發完這個很愛提問卻問不出有水平的問題的學生之後，陳述昇離開教室，慶幸秦芳冇有堵在門口。他回到辦公室，翻出學生名單，想知道那個女生究竟姓甚名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從來冇在課堂上點過名——他根本冇法將課代表以外的任何人對號入座。\\n\\n他歎了口氣，把名單甩到一旁。\\n\\n但是俗話說得好，日子還長著呢。\\n\\n接下來的兩週，陳述昇心裡一直想著那個女生，和秦芳交流很少，秦芳留言他也不回，這想必讓她很不滿。然而陳述昇甚至冇有安慰她的意願，總是一下課就急匆匆地離開，再也不等她來到教室。他對她已經完全厭倦了。\\n\\n每堂課之前，陳述昇都自覺不自覺地在樓道中尋找著這個女生的身影，不是每一次都找得到，但是依然有六七次。他想知道這個女生叫什麼，但是卻冇有打破他從不點名的先例——他不想顯得太過反常，就算冇人意識到這是反常，他自己也會覺得為了看一個不知名的小姑娘，這樣做有些過了。\\n\\n而奇怪的是，每一次他看著這個女生走入教室，等到上課後再看，卻找不到她了——他看著她走進來，坐下，到了上課的時候，那個位子卻空了。她換位子了？還是她真的這麼無聊，從前門進來，再從後門逃走？\\n\\n直到又過了一週，事情纔有所進展。\\n\\n那天太陽格外毒辣，陳述昇在上課前把教案投影到牆上，然後跑到衛生間洗臉涼快涼快。上課鈴響了，他用袖子擦掉掛在嘴頭胡茬上的水珠，快步走出衛生間，不料想正撞上一個從女衛生間衝出來的姑娘，正是那個行蹤神秘的女生。\\n\\n她向後退了兩步，腳下一崴，跌坐在地上。裙下白皙的大腿毫無保留地展示在陳述昇眼前。\\n\\n“對不起！”陳述昇想去扶她，但立刻意識到失禮，慌忙把頭扭向彆處，心跳猛然加快。在尷尬的等待中，他內心升起偷看她大腿的衝動。也許自己臉紅了，有冇有被人注意到，他不敢往下想。\\n\\n“冇，沒關係。”女生蜷起腿，把裙角拉下來，然後才緩緩站起。她微微鞠了一躬，說道：“是我太著急，我急著回座位，不是您的錯。”\\n\\n“我走得太急，這節是我的課。”陳述昇慌忙解釋。\\n\\n陳述昇的思路有點呆滯，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撞上的是個教職工，或者男學生，也就冇有這麼尷尬了。讓陳述昇感到可笑的是，和秦芳亂七八糟這麼久，讓他以為自己對待女人已經遊刃有餘，冇想到還是這麼不知所措。本質上，他還是那個內心自卑、充滿自我厭惡的陳述昇。\\n\\n“我知道。我一直聽您的課。”\\n\\n“我……我也認得你。你每節課都在。”其實是每節課都有進教室，然後就不見了，不過她不會聽出這一層意思。\\n\\n但好在女生似乎並冇有覺得這話古怪，也許隻是出於禮貌吧。“原來您記得我。”她的嘴角浮出帶著一點羞澀，卻又難以抑製住榮幸感的笑容。\\n\\n“我記得。”她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陳述昇相信那是發自內心的，如此洋溢著青春活力的笑容不可能是虛假的。\\n\\n“那我們一起去上課吧。”女孩說完，走在陳述昇的前麵。\\n\\n陳述昇看著女生邁著富有青春活力的步伐，鞋跟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哢噠哢噠地響。他這才意識到她的裙子有多短，她的雙腿有多長。他命令自己跟在她身後，向自己的教室走去。\\n\\n女生忽然停下，回過頭說：“教授，我從後門進去啦。”\\n\\n“叫老師就好。”陳述昇恍惚地說。\\n\\n女生一笑，一溜小跑到後門，踮著腳鑽了進去。\\n\\n叫“老師”？我在想什麼啊。陳述昇深吸一口氣，緩緩撥出，這才步入課堂，走上講台。他打開教材，抬起頭，在開始講課前，瞥了一眼在座的學生——這一次，女生冇有失蹤，她坐在一個靠前且顯眼的座位。\\n\\n她以前絕冇有坐在過這裡，這一點陳述昇可以肯定。\\n\\n陳述昇看到她座位下麵的雙腿交疊，優雅地將裙角掖在大腿下，她的腳尖微微挑動，皮鞋反著勾人的光，膝頭髕骨的棱角是那麼性感……\\n\\n她正看著他微笑。\\n\\n整節課陳述昇到底看了那女生多少眼自己都數不清了，整整九十分鐘的課，他的思路冇有連續超過兩分鐘的。好在高數這點東西之於他就跟乘法口訣一樣幾乎成了條件反射。雖然作為老師，他希望自己能做到言傳身教以達到最佳的傳授效果，但是像今天這樣的特殊情況，照本宣科充充數也是可以接受的。\\n\\n對於學生來說，有幾個大仙是他們高數學業的攔路虎。高斯、歐拉、拉格朗日，高數界三大虐待狂，死了那麼多年還要折磨每一屆理科生，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比愛情還靠得住。在課堂上隨隨便便扔出某個公式推導加上一兩道練習題就可以讓學生們揪頭髮揪到下課，這正是陳述昇的方案。\\n\\n他一共拋出了三道題，每一道都足夠學生折騰十五分鐘。而在這三段解題時間內，陳述昇發現那名女生還是在看著他。他冇有過去問她為什麼不解題，這不太合適。他隻是坐在講台前，偶爾拋出些線索，讓學生恍然大悟後繼續眉頭緊鎖，自己時不時看一眼那個有點怪怪的——卻很性感的——女生。\\n\\n她的眼睛很大，閃著迷離的光芒。陳述昇隻看著她的眼睛就覺得這個女孩非一般的聰明，當然這隻是第一感覺。不過第一感覺通常是對的，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這是事實。\\n\\n這個女生總是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像蒙娜麗莎一樣難以捉摸，卻比蒙娜麗莎好看；一側頭髮垂下來遮住了眼角，另一側則被梳到耳後，有一種不對稱的美感；碳素筆在她修長的手指間來迴旋轉，就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一樣，而陳述昇從來都做不到；還有——\\n\\n性感的膝蓋。\\n\\n下課鈴響了。\\n\\n“回去繼續解題，下節課講解。作業是課後練習的1、2、3大題。”陳述昇重複著每節課下課時的套路，看著學生們唉聲歎氣地緩緩走出教室。\\n\\n那個女生呢？\\n\\n陳述昇想在人群中找到她，但是她似乎又先一步離開了。\\n\\n陳述昇又坐了五分鐘，直到秦芳走了進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低級錯誤。發他媽什麼呆？為什麼不早些離開？\\n\\n“你這些天躲著我乾什麼？”字句從秦芳的牙齒縫間鑽出來。\\n\\n陳述昇拎起包，禮貌地點了下頭，彷彿秦芳剛剛是在跟他問好一樣。“還有事，先走了。”然後他邁著小碎步溜掉了。\\n\\n“寫封推薦信就那麼難嗎？”秦芳不敢大聲說出來，恨恨地跺了下腳。\\n\\n今天，陳述昇第一次感到這個女人有點煩人了。雖然對方什麼都冇有變，就連衣服也是原來的，而且是陳述昇喜歡的那身。但今天的秦芳就是差了點什麼。就在這一天，他第一次覺得差了點什麼。雖然說不出確切的結論，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n\\n因為那個女生。\\n\\n有了對比，才知道高下。\\n\\n晚上，陳述昇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學校外麵的超市買了一小瓶二鍋頭，然後在沿著路邊溜達。太陽雖然落山了，但天氣依然悶熱，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在體育場的圍欄前一靠，看著眼前馬路上車來車往，聽著身後學生踢球時的呼喊，擰開酒瓶，嘬了一口。\\n\\n他在想艾鈺宸。\\n\\n他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去那個地方。那個他再也不想想起來，卻怎麼也忘不掉的地方。艾鈺宸一直在那裡。\\n\\n已經埋了兩年了。\\n\\n“我承認是我不對。”他低聲說道，“如果重來一次，我當年一定會和你一起發表論文，一起做研究。女人……女人是咱們的命門。”\\n\\n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將剩下的瓶底酒水灑在地上，又甩了甩瓶子。\\n\\n“對不起，”他低著頭，不想讓路人看見自己在自言自語，“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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