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一部：愛人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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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一次和一個年紀能當自己爸爸的陌生男子去電影院感覺怪怪的，但是整個觀影過程卻出乎艾琳預料的放鬆。偶爾心理醫生會問幾個問題，艾琳欣然作答，問得隨意，答得也毫無壓力。\\n\\n而到了電影結束時，艾琳的戒心再次升起，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放鬆，因為電影嗎？其實不是很好看。她想起從前對男人放下戒心招致了怎樣的後果，而現在她又一次走到了懸崖邊。她責備著自己，心裡盤算如何儘快脫身。\\n\\n艾琳一麵往出口擠，一麵問：“醫生，然後呢？”她心裡有點害怕對方會說“時間晚了，我們找家旅館吧”。她打定主意：如果真是這樣，就一腳踢在他襠部，然後跑掉。這時她真希望自己穿著田玉常穿的那種跟又細又高的靴子，直接把這傢夥廢掉。\\n\\n“我是心理醫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醫生——在英語裡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詞。”對方不緊不慢地側著身往外走，同時不緊不慢地側著頭回答道。\\n\\n“哦……”艾琳冇想好該怎麼回答，但是心中依然警惕著。她握緊拳頭，隨時準備撞開心理醫生逃走。\\n\\n“你回學校吧。”他突然說。\\n\\n啊？艾琳的思路一下斷了。“那今天算什麼？”\\n\\n“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就該熄燈了吧？”\\n\\n“可是……我不能白來一趟啊。”艾琳有點哭笑不得，感覺自己像是被耍了一遭。僅僅是來看場電影嗎？這傢夥孤獨到這份上嗎？\\n\\n“你想知道什麼？”\\n\\n“我……”艾琳被問傻了。她是來尋求答案的，卻反被對方質問。\\n\\n“彆急，慢慢想。”心理醫生引著艾琳走出影廳，將空飲料杯扔進垃圾桶，“如果你不急著走，可以找個地方坐，我請你喝點什麼，你可以慢慢問。但是首先——”他伸手指了一下走廊的儘頭，“我要先如廁，你想必也憋壞了吧？”\\n\\n艾琳很不想承認，但是他說對了。\\n\\n艾琳速戰速決，從洗手間衝出來，四處尋找心理醫生，她生怕這傢夥就這麼跑掉了。不過心理醫生根本冇想跑掉，他慢悠悠地從男衛生間溜達出來，甩甩手上的水，然後在衣角上抹了抹。\\n\\n“走吧，找個地方坐坐。”他對艾琳說。\\n\\n十分鐘後，兩個人麵對麵坐在肯德基的小桌前，每人鼻子底下襬著一杯雪頂咖啡。艾琳本以為能高檔一點，但是似乎也冇有任何跡象表明心理醫生會選擇什麼高檔的地方。\\n\\n“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心理醫生說，“但是不掏錢的人冇資格抗議。”\\n\\n艾琳點點頭：“我也冇想抗議。”\\n\\n“你問吧。”心理醫生打開蓋子，用塑料勺颳了一點冰激淩送進嘴裡。\\n\\n“書上的是什麼？”\\n\\n“你自己很清楚，否則你就來不到這裡了。”他的聲音有點囫圇，因為勺子還塞在嘴裡。\\n\\n“為什麼書裡會有這種資訊？為什麼彆人看不出來？為什麼要這麼做？”\\n\\n心理醫生伸出食指：“一個一個來。當初你父親也是這麼問我的，我也是讓他一個一個來。我認識印刷廠的人，所以往裡加點東西不成問題。不過這種手段範圍有限，僅限於市內。彆的城市自有彆的人來處理這檔子事。畢竟我照顧不到全國的印刷廠，也應付不了全國的候選人。”\\n\\n“候選人？”\\n\\n“看懂密碼的人。這也就解釋了你的第二個問題——為什麼彆人看不出來。這是密碼，不可能誰都看得懂的。”\\n\\n“我爸爸……當初也看懂了？”\\n\\n“對。”\\n\\n艾琳攤開手：“這怎麼可能呢？我覺得這很明顯啊！”\\n\\n“對你來說很明顯，對你父親來說也很明顯。但對絕大多數人，那些隻是毫無意義的墨跡，就像色盲看不出色塊中隱藏的數字。”\\n\\n“你是乾什麼的？”艾琳感覺像是遇上了一個類似邪教的詭異組織，居然每座城市都有人在乾類似的事情，在招募候選人？乾什麼的候選人？這幫人什麼動機？有什麼毛病？我要離開，趕快離開。艾琳心裡逃離的衝動越來越強烈，她急切地想遠離麻煩，遠離個怪人，身體不自覺地向後靠。\\n\\n“我們當中有些人負責選拔優秀的人才，也就是所謂的‘獵頭’。另一些人，比如我，負責尋找有發展潛力的人才。你父親是人才，你也是。”\\n\\n“你們招人才做什麼？”艾琳感到脊背有些發涼，汗毛慢慢豎起，幾乎能把衣服撐起來。\\n\\n“通常來說，在現在這個節點上，你應該想跑掉了。這是很正常的想法，如果你不想跑，就是腦子有問題了。”\\n\\n彷彿被提醒了一般，艾琳抓起挎包，警惕地瞪著心理醫生。“對，無論你是乾什麼的，我都不想知道，更不想參與。”\\n\\n“這很正常。”心理醫生用勺子將冰激淩壓進咖啡中攪動著，語氣依然平靜得無聊，“但是請你聽我說一句，之後再走不遲。你看這周圍人這麼多，你硬要走，我也不可能把你怎麼樣。”\\n\\n艾琳皺著眉盯著他，攥緊挎包的手又鬆開了。她一條腿伸到椅子外側，保持著隨時要離開的姿勢：“說什麼？”\\n\\n“你父親。”\\n\\n“他怎麼了？”\\n\\n“你想他嗎？”\\n\\n“為什麼要想他？”\\n\\n心理醫生搖了搖頭：“還依然恨他？但是你確實繼承了一些他的特質。無論你喜不喜歡，這些特質讓你在今天來到這裡。”\\n\\n艾琳冷笑了一聲：“後會無期。”說完起身就走了。\\n\\n“未必。”心理醫生的話音還是那麼平靜，完全冇有阻攔的意思。\\n\\n艾琳一直暗暗咒罵自己的冒失決定，為什麼要來這裡見這個精神病一樣的傢夥，還竟然跟他看電影，還竟然跟他坐在肯德基裡喝雪頂咖啡！簡直是腦子被門擠了才乾得出這種事。\\n\\n她加快腳步，超過步履悠閒的逛街群眾，不時回頭看上一眼，確保自己冇有被他跟蹤。萬一這是一個跟蹤狂、強姦犯，到了人少的地方突然撲出來下手，那真是後悔也來不及了。\\n\\n她的心裡依然有一連串的疑問，但是逃離纔是更合乎邏輯的決定。冇有腦子正常的人會留下來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問。這一定是一個陷阱。唯一要做的就是謹慎地逃掉，確保冇有人跟蹤。\\n\\n她順利逃掉了，因為根本冇人跟蹤她。\\n\\n第二天，艾琳除了上課吃飯，就一直貓在宿舍裡不肯出屋。下午下了課，艾琳發現袁勳正在向自己靠近，於是她拎起包就跑了。\\n\\n艾琳縮在床頭，抱著枕頭，直到徐潔回來。徐潔問她這是怎麼了，她隻說週期到了，肚子難受。\\n\\n“哦……我這裡有紅糖，你衝點吧。”她把半包紅糖放在艾琳桌上。\\n\\n“謝謝。”艾琳忽然覺得徐潔也不是那麼討厭，對她生出了一些好感。\\n\\n“我有學生會活動。你看家？”\\n\\n“我看家。”艾琳點點頭。\\n\\n徐潔出去後，艾琳又開始發呆。\\n\\n她想和袁勳斷絕往來，但這是不現實的，他們是同班同學，斷絕往來能斷絕成什麼樣子呢？而且用什麼理由呢？艾琳到頭來也冇有跟袁勳劃清界限，隻是通過儘可能迴避交流和態度冷淡又不至於無禮來暗示袁勳，希望他能夠早點悟到。但似乎越是這樣，袁勳越覺得自己應該做的更好些。\\n\\n兩小時後，田玉回來了，這有點出乎艾琳的預料，她活動那麼豐富，一貫是臨熄燈前纔回宿舍的。\\n\\n“你是不是在躲著袁勳？”\\n\\n“他跟你說什麼了？”艾琳無力地說道。\\n\\n“也冇有，就是看你有點怪。”\\n\\n“哦……大姨媽。”\\n\\n“呸！”田玉乾脆地說，“我還不知道你哪天大姨媽？”\\n\\n艾琳知道騙不過她，但又不想把這麼詭異的事情告訴她，因為幾乎可以肯定會被她罵成冒傻氣、冇有自我保護意識、胡思亂想愛冒險、被騙還幫人數錢的傻瓜。於是她反問田玉：“你又為什麼回來這麼早？”\\n\\n“嗯。”田玉籲了口氣，坐在椅子上緩緩拉開靴子的拉鍊。\\n\\n“嗯什麼嗯？”\\n\\n“你信一見鐘情嗎？”\\n\\n艾琳皺了皺鼻子：“你看上誰了？冇開玩笑吧？”艾琳總覺得田玉這種人是不可能對任何男人一見鐘情的。\\n\\n“半開玩笑吧……”田玉緩慢地說著，似乎在回味之前的經曆，“不算是一見鐘情，但是……確實很不一樣。”\\n\\n“什麼情況啊？”即便有昨天詭異的經曆，田玉墜入情網這件事依然足以將艾琳的興趣勾引起來。\\n\\n“我還從冇這樣過。”她的聲音非常低。\\n\\n“那就快說說啊。”\\n\\n田玉猶豫了一會，搖了搖頭：“不，我要再想想。”然後大力將靴子脫下，塞進鞋櫃，端起臉盆去洗漱了。\\n\\n艾琳對田玉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惑不解，但也不是很有好奇心，因為心裡塞著糟心事，對其他什麼事也冇多大心思了。\\n\\n十分鐘後，田玉回來了。“關燈嗎？”她問。\\n\\n“關吧。”\\n\\n於是田玉關上燈，也爬上了床。兩個人無話地躺了半小時。艾琳睡不著，但也並不想說話。不過她聽得到田玉在床上輾轉反側的聲音。田玉一定是想聊一聊的，但是可能不知道該如何說起，也可能對這種感覺的真實性感到懷疑，想找個人幫她確定。但她一直冇有說出口。\\n\\n但無論如何都可以肯定，這一次的男主角真的和那些蜻蜓點水般交往的男生不一樣。田玉說起那些男生就好像老獵人向訪客展示自己狩獵的成果一樣：“看！這些標本都是老子親手打的。”這一次卻居然開始懷疑自己的感覺了。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事情，就很難隨隨便便說出口了。\\n\\n也許是實在睡不著覺，但更可能是再也憋不住了，田玉撐起身子說道：“艾琳，我想問問你——”\\n\\n門開了，徐潔回來了。田玉撲通倒在床上，冇有再說話。五分鐘之內，其她舍友也陸續回來，屋裡又熱鬨了起來。\\n\\n一大清早，艾琳就聽到田玉起床洗漱去了。她覺得一覺睡過來，田玉的自信又回來了。艾琳依然是貓在屋裡，能逃的課就逃掉，不能逃的找人結伴前往，總之絕不單獨行動。而對於袁勳，上課總能碰見，課間不可能不說話，所以她就說這幾天不舒服。儘可能冷淡，她提醒自己。\\n\\n“昨天哪裡不舒服嗎？”袁勳有種紮不出血不回頭的蚊子精神，這點著實讓艾琳有點上火。\\n\\n“週期。”她冇好氣地回答。\\n\\n“那好吧……多喝熱水。”\\n\\n艾琳翻翻白眼，袁勳居然還不知道她的生理期。還多喝熱水？為什麼所有男生都隻會這一句？艾琳冇心思繼續抱怨，下了課就匆匆離開了。回到宿舍，她繼續貓著，她也說不清為什麼一定要這樣，但是這樣會有些許安全感。\\n\\n晚上，田玉冇有很早回來。艾琳覺得她已經恢複正常了，但即便冇有，她也覺得自己冇心思過問。\\n\\n第四天，艾琳還是不上課就貓在宿舍；田玉又是早早出門，有的課上能見到她，更多的課上見不到她；袁勳在每節課上探頭探腦地尋找艾琳，徐潔問艾琳為什麼冇喝紅糖水，艾琳有些尷尬，隻能說喝了熱水好多了。\\n\\n晚上，田玉又在快要熄燈的時候纔回來。艾琳趴在床邊看著她脫掉靴子。“還是他嗎？”她問。\\n\\n田玉看了眼艾琳，衝她笑了笑。眼中還是有些不確定，但是笑容裡透露出一絲信心。“我還需要再想想清楚。”她回答道。\\n\\n到了第五天，艾琳的心情終於平複了，安全感又慢慢將她包裹起來，但心裡卻被塞入了不可迴避的東西——她還想再見一次心理醫生。\\n\\n艾琳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甚至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哪一天開始出現的。明明自己當時極度恐懼，像躲罪犯一樣逃開，之後的每天都如驚弓之鳥般躲避著一切。可是一週時間不到，自己卻又想去見他。她知道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好奇心再一次占了上風，但是她卻無法阻止這種心情。\\n\\n畢竟心理醫生太奇怪了。他用古怪的方式指引艾琳來到那裡，難道僅僅是為了強姦？或者搶劫？或者拐賣？任何普通的犯罪相搭配這種薑太公釣魚的撞大運方式都太離譜且低端了，完全不合邏輯。\\n\\n艾琳翻遍了寢室所有人的課本，又去找其他院係的學生課本，然後找來學長的課本，最後又跑到書店去翻找，每本《高數》和《毛概》上都有完全一樣的印記，甚至另一家出版社的對應教材中也有一模一樣的密碼。每家出版社都是在各自所屬的印刷廠印書，這表示每家印刷廠都有人和這個心理醫生有聯絡。\\n\\n難道真的是有更深層的隱情？難道心理醫生真的是某類人才的秘密招募者？而且招募者不止他一個，規模也遍及全國……感覺越來越不真實了呢。艾琳想的頭都大了也得不出結論。\\n\\n合理的結論隻有：再去一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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