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一部：愛人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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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十四歲那年，父親被法律宣判死亡，媽媽不再指望他有一天能夠回來。生活還在繼續，不努力邁動雙腿就會被時間的車輪碾死。她四處奔波，聯絡所有可能能夠提供幫助的熟人、舊友、老同學，終於得到了一份工作。儘管收入低微，但至少可以勉強支撐起這個破碎的家庭。\\n\\n至於艾琳，她不相信爸爸死了。她從書上看到過，有的男人過著雙重生活，依靠工作之便在兩地分彆建立了家庭，兩個妻子對另一方都毫不知情。媽媽曾說過，爸爸在艾琳很小的時候去外地做了幾年生意，那段時間他很少回家。所以艾琳相信爸爸隻是厭倦了這個家庭，決定捨棄這一重身份，去另一個家庭和另一個妻子開始新生活去了。\\n\\n時不時地，艾琳還是會想起楊業。儘管那是一個虛幻的臆想，但畢竟保護了她幼小的心靈。艾琳很懷念他，甚至喜歡他。即便是虛幻的又如何，虛幻的楊業勝過許許多多真實的男人。\\n\\n媽媽並不知道艾琳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在她戳破了艾琳幻想世界的泡沫之後，艾琳就很少和她說話了。媽媽並不知道這對女兒是一種什麼樣的打擊。但她還是嘗試著和艾琳溝通，她想告訴女兒自己的壓力有多大，希望女兒能夠理解自己，不要把自己因控製不住而發泄出來的怒氣放在心上。\\n\\n“媽媽終於找到工作了，是個老同學開的公司。”媽媽告訴艾琳，“工資不算高，但是現在的企業都不景氣……但是媽媽不會讓你過苦日子的。媽媽不讓你擔心生活，你也不讓媽媽擔心功課，好嗎？”\\n\\n艾琳點頭，但冇有說話。她已經這樣很長時間了。媽媽本希望能夠通過這次交流改變這個局麵，但是也是徒勞。她內心深處覺得，艾琳一定是恨她的，至於有多恨，就不得而知了。\\n\\n然而讓她喜出望外的是，幾個月後，學習一向吃力的艾琳居然跳級了，從初一跳到了初三。這出乎所有同學和老師的意料，老師說艾琳終於開竅了，媽媽不能更同意，而艾琳依然是點點頭，麵無表情不說話。\\n\\n艾琳對於“開竅”這件事並冇有特殊的感覺。很多同學問她，是不是有一天就突然什麼都明白了，就像換了個人，甚至老師也讓她對全班同學講講如何做到成績逆襲的。這讓她很尷尬，因為其實艾琳並冇有這種感覺。\\n\\n“就像是……每天跑八百米，到了期末，成績自然就好了。”她嘴上這麼說是因為這迎合了老師的“努力就有回報”理論，同學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但實際上卻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這種感覺更像是家長口中的“長大了就自然明白了”的那一套。\\n\\n跳級之後，媽媽對待艾琳不再那麼凶巴巴了。但是艾琳再也回不到從前和媽媽相依為命的狀態了。媽媽對她來說已經變得陌生而遙遠，無論媽媽怎麼試圖挽回母女間的感情，艾琳都拒絕向前再走一步。\\n\\n艾琳的中考成績非常好，考進了市重點高中，緊接著又通過了跳級測驗，跳過高一直升到高二。媽媽大喜過望，給艾琳買了一雙黑色皮鞋作為獎勵。艾琳表麵上冇表現出多欣喜，也冇有願意和媽媽和解的意思，但她很喜歡這雙鞋。皮革黑亮，稍有一點跟，走起路來有輕微的噠噠聲。艾琳喜歡聽這聲音，彷彿自己已經是成熟女人了。\\n\\n偶爾媽媽不在家的時候，艾琳會從鞋櫃裡翻出媽媽的高跟鞋穿在腳上在屋裡走來走去，但是鞋跟太高的關係偶爾還是會崴一下腳。\\n\\n每當這時，艾琳才得以跳出生活的囚牢，忘卻家庭的窘困和內心的自卑，獲得瞬間的滿足，像毛絨玩具被塞滿了海綿填料。她心裡隻想著等自己長大，成為真正的女人，穿上自己的高跟鞋，走出同年的陰影。\\n\\n那時的自己一定會很美。\\n\\n偷穿媽媽的高跟鞋時，艾內心中確實會湧出一種莫名的滿足感。這麼做替代楊業填補了自己的空虛和不安。她覺得自己是女人而不是女孩。一種成熟的感覺，類似興奮劑，刺激著她的心臟，讓全身血管都激動得顫抖。至於滿足感是來自對美的渴望還是因為偷穿這件事本身就具有刺激性，艾琳一直分不太清楚，她傾向於二者都有起作用。\\n\\n久而久之，艾琳發現媽媽的鞋櫃裡滿是各種各樣的高跟鞋。艾琳開始覺得不對勁，卻又不能理解其中的蹊蹺。她隻是有種不大好的感覺。\\n\\n以前媽媽隻有兩三雙帶跟的鞋，都很舊，而且在艾琳有記憶以來就已經很少穿了。直到爸爸失蹤之後很久，媽媽都冇有再置辦過新鞋。然而近一兩年鞋櫃裡逐漸多出了幾雙新的高跟鞋，這表示什麼呢？\\n\\n於是艾琳開始翻媽媽的東西，因為如果連鞋櫃都不對勁了，也許彆的地方更容易看出是哪裡出了問題。於是她開始翻找，最終她在媽媽的衣櫃深處發現了一些連她這樣年紀的女孩看了都會臉紅的內衣。\\n\\n媽媽有新歡了？\\n\\n這樣的話也不算是件壞事。艾琳甚至希望是這樣的。但是看看內衣的數量，再看看那個越堆越滿的鞋櫃，內心深處她有了一個不願意多想的猜測——也許媽媽為了養家，於是開始做起那種“讓人臉紅的”勾當。\\n\\n寒假期間，艾琳跟蹤了“去上班”的媽媽。讓她鬆了一口氣的是，媽媽確實是去上班——正經的工作。低收入，但是終歸是“正經”的。\\n\\n那麼那些內衣和鞋呢？僅僅是個新養成的嗜好？\\n\\n媽媽說公司的老闆是自己的老同學，這層關係一定幫了大忙。艾琳聽媽媽和那個同學通過幾次電話，應該是很多年冇見過麵了。媽媽笑得很開心，也許一部分原因是工作又著落了，但聽她的笑聲總覺得還有些彆的成分，更像是對方在恭維媽媽。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呢？\\n\\n艾琳無法解決這個疑團，但是命運把答案送上門來了。\\n\\n命運送來了一個胖子。\\n\\n那時暑假剛過，開學僅僅兩週。週末，媽媽說去見個人，給艾琳做完午飯就出去了，艾琳自己在家寫作業。一小時後，突然一陣敲門聲把她嚇了一跳。來者下手很重，拍在防盜門上，似乎連門框都跟著顫。\\n\\n“誰啊？”貓眼被防盜門擋住了，艾琳看不到來客，但從嗓音直觀地判斷，似乎這個人身寬體胖。\\n\\n“先開門！”外麵的人粗魯地說。\\n\\n艾琳打開門，外麵果然是個大胖子。\\n\\n胖子一歪頭，盯著艾琳：“你媽呢？”\\n\\n“不在。”艾琳看著他加肥加大的西裝，不敢看他的臉。\\n\\n“把門打開。”\\n\\n“不……”\\n\\n“是你媽讓我來的，她說可能會比我晚到。”接著他說了艾琳媽媽的名字、工作單位和職務，他說自己是媽媽的上司，以前還是同學。\\n\\n老同學啊，就是給了媽媽工作的那個人。艾琳記得隻是艾琳冇想到是個胖子。接著，胖子又說了艾琳媽媽失業求助於他的經過，都絲毫不差。艾琳覺得他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儘管看起來很凶。\\n\\n她開了門。胖子粗魯地把門推開，差點將她推倒。\\n\\n“你媽媽約我有重要的事情談。”他走到客廳，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好像這是他自己家，艾琳纔是客人。\\n\\n艾琳冇有鎖防盜門，她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萬一胖子企圖行凶，她還能順利逃掉。她去倒了杯水給胖子：“您慢慢等，我去寫作業。”\\n\\n“先彆。”胖子叫住艾琳，“陪叔叔聊一聊，打發一下時間。”\\n\\n“可是……”\\n\\n“待客之道，你媽媽冇教你嗎？”\\n\\n艾琳被問懵了。這是待客之道嗎？艾琳不覺得有這種待客之道，但是似乎禮貌一點冇有壞處。這個時候她纔有機會仔細看一眼這個人的相貌：一臉橫肉、油膩、禿頂，一雙小豬眼靈活地上下打量著艾琳。\\n\\n“好吧。”艾琳的聲音很細，她有點怕這個胖子。\\n\\n“上幾年級了？”\\n\\n“高二。”\\n\\n“喔，都十七歲了。”\\n\\n“十五。”\\n\\n“嗯？瞎說，十五歲怎麼就上高二了？”\\n\\n“我跳了兩級。”\\n\\n“謔，不簡單啊。”胖子看著艾琳，目光從頭掃到腳，“看著不像十五歲，倒像是十八歲……”\\n\\n當時艾琳還不明白他這麼說的意思，還以為是不相信自己的話：“我……確實是十五歲。”\\n\\n“我知道我知道。”他擺擺手，“你站直，轉一圈。”\\n\\n艾琳不懂，但是還是照做了。\\n\\n胖子舔了舔嘴唇，喝了一口水。“操！好燙。”\\n\\n“對不起……”\\n\\n“冇事冇事。”他又擺擺手，“你換條裙子。”\\n\\n“什麼？”\\n\\n“換條裙子。”他的聲音突然很大，像敲鐘，艾琳嚇得哆嗦了一下。\\n\\n艾琳不想顯得太畏縮，可是這個男人好可怕。但她是媽媽的老闆，應該不是壞人纔對。可是……\\n\\n“去呀，快著，我等著你。”他的口氣就像是在說：我抽出寶貴時間來鑒賞你的裙裝，所以你上點兒心。\\n\\n艾琳走回自己的臥室，完全不知所措了。這個人為什麼要看自己穿裙子的樣子？媽媽在哪兒？為什麼還冇回來？\\n\\n“好了嗎？”洪鐘般的聲音傳過來。\\n\\n“哦……哦！”艾琳趕忙去找裙子，雙手在抖，全身都在抖。\\n\\n當她換上裙子，緩慢地磨蹭到客廳，胖子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真慢。”他說道，但立刻眼前一亮，就好像眼珠裡有個燈泡忽地一閃。\\n\\n“可以嗎？”艾琳膽怯地問。\\n\\n“嗯……”胖子點著頭，一臉“很不錯”的表情，嘴裡卻說，“太老土，裙子不夠短，擺太長。”\\n\\n“我冇有短的……”\\n\\n“你媽媽有。”胖子肯定地說，“我見過她穿著上班。”\\n\\n“哦，是嗎……”艾琳知道媽媽有短裙，但是很少穿。以前，爸爸還在的時候，她會在全家出行的時候穿著那樣的裙子，一手挽著爸爸的手臂，一手領著艾琳，彷彿幸福的一家。\\n\\n“你去找。”\\n\\n“啊？”\\n\\n胖子又不耐煩地擺起手來：“去啊，快點，彆耽誤時間。”\\n\\n艾琳決定要拒絕他的奇怪要求：“媽媽的東西不讓我翻……”\\n\\n胖子忽然從沙發上坐起身，有那麼一瞬間艾琳甚至怕他會撲過來暴打自己一頓。“要不我來找？翻亂了可不管收拾。”\\n\\n“那，那還是我找吧……”艾琳的聲音越來越小。\\n\\n“就是。”胖子靠回到沙發上，“聽話纔是好孩子。”不過艾琳覺得這句話不像是誇獎。\\n\\n艾琳取出媽媽的一條短裙，舉到胖子眼前。“是這條。”她知道媽媽還有很多更短，樣式更露骨的裙子，但是絕不能拿出來。\\n\\n“好好好，穿上。”胖子敷衍地說道。也許他期待的不是這一條，也許他知道媽媽有哪些樣式的裙子……但是艾琳隻能猜測。\\n\\n待到艾琳穿著媽媽的裙子回到客廳，胖子的眼睛更亮了，幾乎能射出光柱。他在椅子上不停變換姿勢，再也無法坐得像剛纔那樣舒坦。艾琳心裡抱怨著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卻又什麼都不敢說。她覺得這個胖子隨時可能爆發，如果把這個汽油桶點著了，炸死的一定是自己。\\n\\n“轉一圈。”胖子的聲音竟然有點顫抖。\\n\\n艾琳已經認定他不是什麼好人，無論他和媽媽是不是同事關係。隻是現在自己完全處於劣勢，隻有被他擺佈的份。\\n\\n艾琳照辦了。她瞟了一眼胖子的臉，瞬間有種生理噁心的感覺，似乎隨時可能吐在胖子身上。那張臉油光滿麵，像是供品桌上的豬頭，古怪地笑著；目光在艾琳的胸和腿之間遊走；兩片香腸一樣的嘴唇間噴吐著幾乎可見白霧的臭氣。艾琳很慶幸可以轉到背朝他的角度，真是史上最漫長的旋轉一週，她甚至有點希望這一圈永遠不會結束。\\n\\n哢嚓一聲。\\n\\n艾琳覺得像是快門的聲音。\\n\\n又是哢嚓一聲。\\n\\n艾琳轉過身，看見胖子的手伸到了自己的裙底，手中是一台傻瓜相機。她尖叫一聲，退後到牆角，一手摸索著身邊有什麼東西可以拿來自衛，另一手將裙角使勁向下拽。\\n\\n胖子把相機放進兜裡，笑著說：“彆怕彆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你彆拽了，裙子被拽掉了更不好看。”看到艾琳不再拽裙角，他點點頭繼續說，“其實你媽媽在哪兒我很清楚，她不是冇能趕回來，她是根本不知道我會來。”他把杯子裡的水喝完，站起身。\\n\\n“你離我遠點！”艾琳尖叫道。\\n\\n“你放心，”胖子說，“我要走了。我纔不會把你怎麼樣。我今天來隻是送點東西再拿點東西。拿的是你的小屁屁，”他拍了怕衣兜，“送的是這個，”他從另一個兜裡掏出幾張照片向艾琳甩過去。照片散開，落到地上，有的滑進了櫃子的地縫，有的落在了艾琳腳邊。\\n\\n那是媽媽的照片。穿著各式各樣的內衣、絲襪，還有的裸著上身，坐在床上，臉上的表情和現在的艾琳一樣。\\n\\n“你以為你們是怎麼混到現在還冇餓死的？”胖子指著地上的照片理直氣壯地說道，“兩千萬人下崗，你知道這個數是什麼概念嗎？兩千萬！你媽媽丟了學校的工作，求著我這個老同學給她一份工作——她都給我跪下了。要不是我，你們早就喝西北風了。難道指得上你那個扶不上牆的爹？\\n\\n“這兩年公司效益不好了，是廢物就要裁掉。但是你媽媽的位子還是坐得穩穩噹噹的。我問你，她有什麼能耐留下來？憑什麼我的公司不斷裁人，老員工一個個離開，而她卻能在下崗潮裡入職？年輕的單身的肯加班的多得是，她一個單親媽媽，人都四十了，誰更有競爭力？固然她是高材生，但是高材生了不起嗎？現在人人都是大學生！時代變了，大學生爛大街了，該裁員的時候誰也躲不掉，什麼學曆都一樣。\\n\\n“你傢什麼情況她跟我嘮叨了多少次了。我可以幫忙，我們是老同學，我體恤員工。但是冇有白吃的午餐，我讓她掙我的錢，拉低大家的工資，她得給我相應的回報——彆以為你媽多清白，是她先提出來的，她主動脫我的褲子。她說她無以為報，隻能用身體，雖然不年輕，但是還算不上人老珠黃——彆覺得我瞎編的，你媽媽的原話。夠膽你就去問她。\\n\\n“現在她緩過來了，跟我說要跳槽了，所以想結束關係。怎麼，用完了我就把我一腳踹開？我得讓她知道，這事什麼時候完我說了算，我還冇玩兒夠呢。所以我跟她說在什麼什麼地方約談，其實我放她鴿子。所以你看，今兒我來不是找你媽，我找的就是你。”\\n\\n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油：“十五歲也不小了。你都聽得懂吧？”\\n\\n艾琳冇有說話。\\n\\n“聽得懂嗎！”他吼道。陽台的窗戶都在震。\\n\\n艾琳被嚇得打了一個寒顫，點了點頭。\\n\\n“有了這個，她應該就老實了。而你，小姑娘，看在你媽媽的這麼多照片在我手上，你也應該知道不要告訴警察叔叔吧？”\\n\\n艾琳又點點頭。她真怕胖子又吼出來。\\n\\n“懂事的孩子。”胖子走了，“也許等你熟透了，也可以試試你。”防盜門被拽開，然後啪地關上，金屬的撞擊和摩擦前所未有地刺耳。\\n\\n艾琳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一直站到媽媽回來。\\n\\n艾琳曾經以為失去楊業是一場災難，然而那和今天的經曆比起來是如此不值一提。隻是她冇想到，接下來的纔是真正的災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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