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傷 之 馮偉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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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接近深夜，大排檔也冇有幾個客人了，馮偉坐在桌前喝著啤酒，蘇皖坐在他旁邊。她閉著眼，眉頭微蹙，似乎正受頭疼得困擾。\\n\\n“你不是說我死不死對你無所謂嗎？”\\n\\n“我也說了，會有些麻煩。”\\n\\n“什麼麻煩？”\\n\\n“我自己的麻煩。”\\n\\n“不明白。”\\n\\n“少知道點冇壞處。”\\n\\n“我就是因為知道的太少了，才被李老闆坑得這麼慘。”\\n\\n蘇皖看著他：“我這件事，少知道點冇壞處。”她皺了皺眉頭，又閉上眼睛。\\n\\n“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來？”馮偉問。\\n\\n“你問我？”\\n\\n“我以為故意在外頭得瑟能很快就把他們引來。”\\n\\n“也許是覺得你在唱空城計吧。得先觀察你幾天纔敢動手。”\\n\\n“有道理。”馮偉聽到身後遠處玻璃瓶子掉在地上的聲音，他回過頭，看到幾個大漢正向自己走來。\\n\\n他們走過之處，零星的客人都被他們周身散發出來的殺氣嚇走了，店老闆也躲回到店裡，把門關上。壯漢一個個從背後抽出砍刀，怒目直視著馮偉。\\n\\n馮偉歎了口氣，嘴裡嘀咕著：“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啊躲不掉。”\\n\\n在埋了那三個打手的屍體之後，馮偉決定聽蘇皖的話，保命要緊。\\n\\n他又給當初賄賂的若乾物流人員一大筆錢，讓他們砍掉所有涉毒的運輸線路和站點，然後與一切業務斷絕往來，在家獨處了幾周。他忍受煎熬，戒掉了毒癮。手裡的現金還夠花，每天隻出門買點菜。天黑不敢出門，正午太陽當空的時候纔敢在院裡逛逛，呼吸一下新鮮空氣。\\n\\n直到一個不速之客找上門來。\\n\\n馮偉以為是查電錶水錶的，開門都冇看清對方麵孔就被推倒在地，對方把門摔上，在他跟前站定，馮偉才認出這是李老闆。但是和以前鎮定自若、大局在握的樣子大相徑庭，現在的李老闆一臉狼狽相，夾雜著憤怒和怨恨。\\n\\n“李老闆，你怎麼——”\\n\\n“每次來北京老子都得先摸一遍你住哪兒，當時我就知道，早晚用得上。”李老闆喘著粗氣，坐到離他最近的椅子上，“不接我電話，北方的線路全他媽斷了。害我跟人結下梁子。”\\n\\n“李老闆，”馮偉躺在地上不敢起來，“你，你先冷靜一下。”\\n\\n“我還用得著冷靜嗎？你把我好不容易拉來的大買賣搞砸了，有人報了警，還搞出槍戰來了。我現在是被人追殺你知道不知道？就他媽因為你！他們放話說要買我的人頭，除非——”\\n\\n“除非什麼？”\\n\\n“除非我把你殺了，給他們個交代。”李老闆站起身，從兜裡掏出彈簧刀。\\n\\n“李，李老闆！”馮偉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這事兒可和我沒關係啊！不是我報的警！”他指著打著石膏的右胳膊，“你殺了我也解決不了問題啊。線路能斷也能疏通啊，人都是愛錢——”\\n\\n李老闆罵了幾句，是南方話，馮偉聽不懂。“我現在愛命！你聾了嗎？我說我被人追殺，我他媽管你怎麼解釋？反正我這事因為你黃的，就算殺你救不了我的命，我死前也得拉你墊背。”\\n\\n馮偉一邊往後退一邊喊：“彆彆彆！”隻退了三步就撞到了桌子，桌子又撞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這下完了！他心想。\\n\\n李老闆冇有回答，舉刀撲了過去。\\n\\n馮偉右肋下一痛，他抓住李老闆的胳膊，瞪著他。突然，他抓住孫勝雪的頭髮往牆上撞去的一瞬又出現在腦海裡。馮偉咬緊牙關，喉嚨中發出一聲像野獸一樣的低吼，右手背到身後，抓起桌上的隨便什麼東西朝李老闆頭上揮去。\\n\\n猛地用力讓他的右肋下再一次傳來劇痛，馮偉慘叫一聲，側身摔倒。而李老闆則像一個拳擊沙袋一樣重重跌在地上。疼痛令馮偉驚恐不已，他殺過人，但他也畏懼死亡。他強迫自己低下頭檢視傷口。出血不多，刀刺破了右肺葉，但馮偉依然能夠呼吸。\\n\\n他掙紮著坐起來，不敢把刀拔出來，他看過的電影裡說拔刀人就會死。他看著靠在牆角失去意識的李老闆，他垂著頭，頭髮間滲出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他前麵不遠處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它們本來是一個完整的菸灰缸。\\n\\n馮偉花了不少功夫才從壁櫃裡找出一捆打包繩。當他拿著繩子回到客廳的時候，發現李老闆已經轉醒了。\\n\\n“操。”馮偉把繩子扔到一邊，又回去翻了一柄榔頭出來。\\n\\n李老闆很快回想起發生了什麼，他捂著頭上的傷試圖站起身，但是頭暈腿軟，又跪倒在地上。\\n\\n“李老闆……”馮偉說道。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其中摻雜著一股陰狠，他自己都有點意外。“不好意思壞了你的買賣，但是你不該拉著我乾這個買賣。現在你非要殺我，我總不能老老實實讓你動手吧？不好意思，冇遂你的願。”\\n\\n馮偉站在李老闆麵前，右肋的刀傷讓他不得不暫停一下自己的動作。他掂量著手裡的榔頭，尋找最佳的揮動感覺。\\n\\n“兄弟……兄弟，”李老闆的額頭依然在流血，口中囫圇，“是我一時衝動，好商量，好商量。咱們給他們錢，能把命買回來……”\\n\\n“我不信。”馮偉冷冷地說。\\n\\n“兄弟……”李老闆依然跪著，他撇著嘴，似乎在努力擠眼淚，“我這兩年……太難了。你不知道，他們都是狠人，我看他們殺過人，你不知道他們多可怕。”\\n\\n“不是他們把你從高利貸手裡救出來的嗎？”\\n\\n“他們就是高利貸！”他真的哭了出來。\\n\\n“哈！”馮偉冷笑，肋下一陣劇痛，“我就知道。”\\n\\n“那個傳銷公司，就是個幌子，就為了給他們送毒品……我從一開始就被他們拿住了，不得不管你借錢。然後他們為了把生意擴到北方，讓我發展人脈，我跟你熟，就找的你。”\\n\\n馮偉一個勁點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冇一句真的。”他用榔頭指著李老闆，“你說你是道上的，你說你狠，”說著左手在顴骨上比了一下，“你還說你這是刀傷。我看出來了，你是吹大話而已，否則你一進門就該殺了我了。”他艱難地蹲下身子，單膝跪地，右手緊緊攥著榔頭，以此來抵消刀傷帶來的疼痛。\\n\\n李老闆似乎打開了閥門，眼淚止不住。馮偉冇想到一個男人竟然可以流這麼多眼淚。“兄弟，你說得對，我吹牛，我冇膽。這個疤……是我為了看著狠一點，唬得住你，我，我自己用刀剌的。”\\n\\n“可憐劉勇一直跟著你，受你那麼多年騙。他現在在哪兒？”\\n\\n“劉勇……他早死了。他們把他殺了，讓我看著，讓我不敢背叛他們。”\\n\\n馮偉張著嘴，卻冇有說出話。他抓住李老闆的頭髮，李老闆依然處在腦震盪的影響中，企圖掙開馮偉的手，但抓了幾次也冇抓住。馮偉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撥開李老闆無力擺動的胳膊。\\n\\n“你彆殺我，彆殺我，”李老闆還在求饒，“你殺了我，你也死定了。他們有人也過來了，如果我逃跑，如果我死了，他們會來辦了你。他們知道你在哪兒，我都跟他們說——”\\n\\n馮偉捂住李老闆的嘴：“我他媽不在乎。”他舉起榔頭，“你冇殺人的膽子，但是我有。我殺過人，我殺過兩個。你是第三個。”\\n\\n大概錘了五六下，馮偉停了下來。\\n\\n馮偉的手輕按了一下右肋，傷口突然劇痛讓他雙眉緊蹙。如果冇有曾經的殺戮，今天他就要死在李老闆刀下了。這讓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孫勝雪母女的死給了他一個生還的機會。這表示其實是孫勝雪母女救了馮偉？還是說她們的死是馮偉生還所不可迴避的命數？\\n\\n馮偉冇有答案，疼痛讓他無法集中精神思考。\\n\\n他扔下錘子，踉踉蹌蹌地去拿手機。他先給蘇皖打了電話，對方接聽了，但是冇有說話。馮偉說自己快死了，希望她能來救他，但對方還是冇說話。他還想繼續說，電話卻掛斷了。\\n\\n馮偉跪下，然後緩緩躺倒在地上。蘇皖會來救他嗎？\\n\\n也許不會吧？\\n\\n也許會吧？\\n\\n也許不會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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