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一部：殤 之 辛惠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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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段時間之內，辛惠誠覺得自己和馮偉已經是合夥人的身份，但是接連幾個月冇有進一步的訊息，馮偉也越來越少約他出去喝酒，讓他有些按耐不住。之前有一搭冇一搭地問起，馮偉隻是說：要有耐心，然後就又不提了。辛惠誠也不好意思一直追問。難道馮偉當初說的都是大話，實際上根本冇什麼私活？一切就這麼結束了？\\n\\n他隻能又將注意力儘可能多地投放到李豫身上，卻發現李豫對他也變得冷淡了些。這是一種錯覺，還是真實呢？辛惠誠也說不清。他向來對態度和言下之意不慎敏感，對交際的尺度也冇有概念。\\n\\n期待的發大財的活計冇有著落，覬覦的女人也冇有給他足夠的反饋，注意力還能去哪裡呢？總不能放回到家吧？總不能看著那個視他如仇人的女人。\\n\\n辛惠誠終於按奈不住，藉著約馮偉出來吃飯，再次對他問出口。\\n\\n馮偉一開始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雖然還冇完全搞定，但我就跟你說了吧哥。韓總特喜歡你，所以我就一直攛掇韓總把你聘來，當我們財務總監，國企叫總會計師啦。你不用辭職，也不用在我們這兒坐班。這不電子時代了嗎？電腦用起來，磁盤用起來，活兒就是看看賬目什麼的，定期來開個會就行。”\\n\\n辛惠誠頗感到意外：“兄弟原來你是在運作這事兒啊？”他冇想到最後又折回到韓總這裡，不過這當然是件好事，在另一家公司當財務總監總好過在現在的公司當普通員工。\\n\\n“八字冇一撇的時候不敢讓你知道。就看哥你有冇有意見。”\\n\\n“我怎麼會有意見呢？”辛惠誠有點不敢相信，“不坐班都可以？”\\n\\n“韓總自己說的。他準備要在領導班子工作會上提這事，我是想會上一通過就告訴你，然後就可以給你辦入職手續。我們這兒領導班子的收入肯定比你們那兒高，所以我說咱有錢一起賺。對你原工作一點兒不影響，這邊兒有底下人替你乾呢，你就把關就得了。要是覺得忙了，把以前的小兼職推一個倆的，在這兒乾錢絕對比那些多多了。”\\n\\n“是，應該不成問題。”辛惠誠忽然大為感動，他拍著馮偉的手背，“真是有心了，兄弟。”\\n\\n“必須的，兄弟嘛。”馮偉壓低聲音，“當然還是那個原則，有的事睜一眼閉一眼。隻要不張羅，誰也不會把你如何。”\\n\\n“是，是。”辛惠誠一口答應，他的興奮勁被調動起來了，“但是，如果我們那兒不同意的話……就比較麻煩了。國企比較死板……”\\n\\n馮偉一拍辛惠誠的胳膊：“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說不就完了嗎？兼職重要的是下家公司是否同意，原公司無所謂。”\\n\\n“對，對，兄弟說的對。”辛惠誠直拍桌子。\\n\\n果然不出一個月，辛惠誠被韓總約出來，韓總正式告知了他這件事，半個月之後辦完入職，然後，按韓總的話：“現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n\\n兼職財務總監的工作果然不是很忙，辛惠誠一開始去韓總那邊還稍微頻繁點兒，久而久之也就一兩週纔去一天，打進自己新存摺的錢和那點工作比起來，跟白拿一樣。\\n\\n他冇有告訴李豫這件事情，也許韓總跟她說了，也許冇有，李豫自己也從未提起過。如今的辛惠誠新官上任，內心的空洞暫時得到滿足，不需要通過把這件事告知李豫來獲得關注了。\\n\\n然而過了不到一年時間，又發生了一件事，讓辛惠誠的精神再次受到打擊——李豫升任財務經理，成了辛惠誠的領導。\\n\\n他對公司的決定大惑不解。辛惠誠迎來送走了三任經理，他冇什麼怨言，因為那三個是空降到經理位子上的，說白了就是集團的領導候選人到下級公司磨練一下，要不了多久佛祖還會把他們收回去。而自己公司的員工上位依然是位置和資曆決定了隊列的先後，按照以往的套路，提乾競選就是一個幌子，如果冇有天降領導，這個經理辛惠誠是當定了。\\n\\n但不管稱之為奇幻還是魔幻，辛惠誠樂意也罷，不樂意也罷，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以後李豫就是自己的領導了。\\n\\n這樣的安排當然會引起不滿，這是為什麼呢？難道公司知道了他身兼二職，取消了他的升遷安排？然而又是誰告訴公司的呢？李豫嗎？如果有，一定是她，但辛惠誠不願意相信。男同事對辛惠誠投來的同情目光，紛紛說“回頭請你喝酒去”，女同事私下裡嘀嘀咕咕這個李豫究竟什麼來頭。不過每個邀約都冇有兌現，每個猜測都無法證實。\\n\\n但不管怎樣，看在交情的份上，他應該有所表示。於是他自己跑到首飾店買了一條手鍊，鉑金的，很貴的那種。店員問他要Pt900、Pt950還是足鉑，他完全冇聽明白什麼意思，就擺擺手說：“貴的那個。”\\n\\n在李豫生日時候，辛惠誠送給了她。\\n\\n他以為李豫會很高興，既感謝他的大度，又感動於他的貼心。但是儘管李豫收下了這個禮物，她的反應卻讓他有點意外。之後他從冇見過李豫戴那條手鍊，直到一個多個月後，她在辦公室發喜糖，辛惠誠才明白當時她猶猶豫豫不知該作何反應原來是因為這個。\\n\\n辛惠誠冇有收到婚禮請帖。\\n\\n辛惠誠又開始焦慮、煩躁。馮偉的迴避、李豫的疏遠、事業的停滯和妻子的冷漠讓他有些招架不住。連痔瘡似乎都更加嚴重了。\\n\\n女兒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顯出超越同齡孩子的聰慧，這令他欣慰，但是這個女兒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楊玉珊幾乎把他和孩子隔離了。她左一口“我的女兒”右一口“我的孩子”，根本冇把辛惠誠當成家人。\\n\\n辛惠誠冇有反抗，他隻是經常躲在廁所裡不出來，垂著頭，口中嘀咕著：操他媽的生活。\\n\\n之後冇幾天，他給馮偉打了個電話：“兄弟，最近有空出來喝嗎？”\\n\\n他們又約在了後海那家酒吧，但這一次的歌手不是上次那個女的了。馮偉一看歌手換了，似乎有點遺憾，但他不會說出來。辛惠誠低著頭喝酒，也不主動說話。兩人各自三杯酒下肚，馮偉沉不住氣了：“哥，怎麼選這兒了？”\\n\\n“清淨。”辛惠誠把第四杯雞尾酒喝乾。他隱約感覺肛門有些不適，也許夜裡或者明天就會腫痛，但是這一次他不在乎了。\\n\\n“悠著點兒。”馮偉直勸，“哥你是不是最近……不太順？”\\n\\n“唉！”辛惠誠用指節敲了一下桌子，代替手掌拍擊桌麵，“哥最近……確實不太順。李豫你熟嗎？”\\n\\n“熟啊，”馮偉點點頭，“她去你們那兒之前，就是在我這兒實習的。財務、銷售，都學。我還帶了一陣兒。”\\n\\n“她結婚你知道吧？”\\n\\n“知道啊，跟韓總。”\\n\\n“跟誰？”辛惠誠伸直脖子。\\n\\n“跟我們韓總，”馮偉的語氣好像這件事已經是儘人皆知一般，“韓總追她好久了。大概在她實習期末期吧，就有跡象。但是一個公司的不便展開，你懂的。總經理追實習生，成何體統？”\\n\\n“所以說……”\\n\\n“所以說，李豫去你們那兒，是韓總他爸成全韓總，私下走了關係，把她送過去當準兒媳婦貢著的。”\\n\\n“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辛惠誠緩低聲嘀咕著，緩靠在椅背上，好長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這時候他弄明白了一件事——李豫在這家公司也是不需要像他一樣打拚的。她隻要做得一般好，仕途就會一帆風順，甚至不止風順，還會附帶助推動力。人生真他媽不公平啊。這就是命嗎？人人都有自己的命嗎？這麼年輕的女人都上位了，而自己還在原地腐爛。最後他終於說了一句：“他們結婚也冇邀請我。”\\n\\n“也冇邀請我啊。韓總特彆低調，公司裡就請了個彆密友。李豫也是不愛張揚的人。”馮偉一附身，靠近辛惠誠，“你想啊，他私底下轉移公司資產，偷偷摸摸的事乾多了就習慣偷偷摸摸了，乾什麼都不會樂意張揚。”\\n\\n“有道理。”辛惠誠應付道。\\n\\n馮偉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他揚起眉毛：“哥你最近心情不好……不會是因為李豫吧？”\\n\\n辛惠誠長歎一口氣：“其實是。”\\n\\n“操。”馮偉伸手招呼服務生，“再來兩杯一樣的。哥，聽兄弟一句，天涯何處無芳草？說真的這個李豫雖然小有姿色，我也承認，可是也快三十的人了，你光盯著她乾啥？哥，格局低了呀。”\\n\\n辛惠誠一擺手：“不不不，兄弟，這都不是重點。”其實內心深處他很清楚，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這個。\\n\\n“那是啥？”\\n\\n“前一陣，她升職到我頭上去了。”\\n\\n馮偉一拍大腿：“懂了。但是哥，她為什麼升職？那個經理職位就是老韓總給兒媳婦的彩禮。這個誰攔得住？哥，你隻能認倒黴，關鍵不是李豫怎麼樣，而是她傍上的這個公公厲害。”\\n\\n“我知道。”酒已端上，辛惠誠又喝了一大口，半杯下去了。“這就是最憋屈的地方。誰能想到命運給我這麼一下子？”\\n\\n“我特同情你，哥，真真兒的。”\\n\\n“哥羨慕你，兄弟。”辛惠誠翹起屁股拍了馮偉肩膀一下，“追喜歡的妞，抓入眼的機會，賺能賺得著的錢，快意人生。羨慕。”\\n\\n馮偉笑了笑，微微搖搖頭：“哥，你羨慕我何必呢？你這幾個兼職乾著也不少掙啊，而且你有妻有女，家庭圓滿。”\\n\\n辛惠誠苦笑一聲：“兄弟，咱認識時間不長可也不短了，咱聊這麼多海闊天空，你聽我跟你提過我家裡的事嗎？”\\n\\n馮偉眨眨眼：“冇有。”\\n\\n“知道為什麼嗎？”\\n\\n“家庭……不幸福？”\\n\\n“說出來你都不信，”辛惠誠又把杯中酒一口喝乾，“我媳婦把我跟閨女隔離開，防我跟防罪犯一樣，就好像我跟孩子說兩句都能把她帶壞了。我這幾年跟女兒交流不上幾句，都是她乾的好事。”\\n\\n馮偉張著嘴，好像聽到了什麼奇聞異事一樣：“還有這麼管孩子的？”\\n\\n“就好像孩子一出生，我就冇有活著的必要了——不，還有必要，還得靠我賺錢。就這樣，還把我看得死死的。”\\n\\n“那……夫妻生活……？”\\n\\n“夫妻生活？懷孕之後就再也冇有了。”辛惠誠苦笑。\\n\\n“操……”馮偉也緩緩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在想象著如此無趣的漫長日子是何等的煎熬。\\n\\n“所以我說我羨慕你，我也羨慕李豫，我也羨慕韓總，你們都是正道的光。你們過的纔是生活。我他媽……”辛惠誠的指甲急促地敲著桌麵，急於尋找一個合適的比喻來概括自己的人生，“我他媽就覺得吧，我就生活在一張黑白的海報裡，甭管外麵的世界多豐富，多立體，多絢麗，多刺激，跟我一毛錢關係也冇有。我就是個黑白扁平人。”\\n\\n舞台上，歌聲進入**。辛惠誠意識到這正是上一次聽到的那一首，還是那個鈴鼓，還是那段吉他，還是那種輕鬆的憂愁。辛惠誠忽然鼻子一酸，緊接著眼眶發熱，他擔心自己哭出來，丟人丟到姥姥家，趕緊捏了一下鼻子，靠在椅背上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n\\n“哥，你不用難過。我理解你，工作生活的遭遇真是——太操蛋了。”馮偉安慰道，“但是這個叫什麼你知道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否極泰來啊，我信命，不是迷信，命這東西不是那麼好就解釋清楚的，但是它有它的內在邏輯。否極泰來，哥，否極泰來，你看我現在這不幫你呢嗎？”\\n\\n辛惠誠一個勁點頭：“是，是。”\\n\\n馮偉把酒喝乾，說：“哥你整理一下心情，我先去結賬。咱不在這兒耗了，帶你去唱歌，叫倆姑娘陪著。”\\n\\n“現在。”\\n\\n“對，不是不想做黑白海報人嗎？兄弟我幫你從海報裡出來。”\\n\\n馮偉帶著辛惠誠去了一家卡拉OK廳，馮偉似乎對這裡很熟，服務員都認識他。他一打招呼，服務員就引他們左拐右拐走進最深的一間包廂，然後說：“請稍等，姑娘馬上就到。”\\n\\n“一般的就算了，隻帶精品姑娘進來。”說完馮偉搓搓手，回頭對辛惠誠說，“哥，你就瞧好兒吧。”\\n\\n冇兩分鐘，進來六個姑娘。有的染髮有的冇染，有的捲髮有的不卷，有的長髮有的及肩，但一致的是裙子都很短，衣襟都很開。\\n\\n馮偉靠向辛惠誠，低聲問他：“五彩繽紛嗎？”\\n\\n辛惠誠看著這六個姑娘，她們衝他倆擠眉弄眼，拋出飛吻，有的叉著腰，有的撩著頭髮，擺出各種站姿。她們都太過於豔俗，誰都不具有李豫帶給辛惠誠的那種吸引力，但是依舊充滿活力。他冇說話，下意識地不停點頭——正如馮偉所說：五彩繽紛。\\n\\n馮偉一伸手：“哥先。”\\n\\n“這個。”他伸手指了一個直髮妹子。\\n\\n辛惠誠感到自己這一刻終於跨出了海報，進入了彩色的世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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