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一部：殤 之 辛惠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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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酒喝完了，答應人家的活也得開始乾了。會計的事，說白了就是做賬，和辛惠誠之前的兼職無太大出入。正如李豫說的：輕車熟路。辛惠誠慢慢悠悠不到一個月搞定。其實完全可以縮短到半個月，但是期間辛惠誠猶豫了一陣。\\n\\n這家公司成立五年，盈利三年，從第四年開始虧損，正是韓衛銘上任的第二年。也難怪上頭會查下來。不過天底下哪有那麼多賺錢的企業，按道理說是不足為奇，但辛惠誠一眼就看出這公司裡有不小的黑賬。\\n\\n雖然韓總表麵說漂亮話，但僅僅是配合年底審計的工作，如果冇有乾過什麼不好說的事情，又何必找他來做兼職會計。\\n\\n辛惠誠很快發現，韓總上任後，公司並非冇有盈利，而是打著虧損的招牌，把盈利轉移掉了。而現在找辛惠誠來，就是為了做一個審計公司看不出漏洞的賬目，把每筆莫名其妙消失的盈利都變成決策失誤導致的失敗投資。\\n\\n辛惠誠膽子太小，他向來感到心慌就無法有效工作，於是停工了幾天。還不見效，就給馮偉打了幾個電話，有一搭冇一搭地提起賬目的事情，馮偉顯然對此都有知悉，但他告訴辛惠誠，裝糊塗就可以了。\\n\\n“哥，這事我冇摻和。錢去哪兒了，我是一分冇拿著。八成讓韓總收著了，甚至他爸也有好處也說不準呢。說不定這家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韓家吃總公司的利潤呢？”\\n\\n“所以他們是怕審計公司看出破綻來？讓我粉飾一下賬目？”\\n\\n“哥，您都那麼多年經驗了，做賬不都這樣嘛。”馮偉歎了口氣，“這事還是拿錢辦事，辦完就走，一身輕鬆。”\\n\\n辛惠誠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他的兼職基本都是在做假賬，睜一眼閉一眼纔是正道。但是這次的數額和那些小打小鬨不一樣：“兄弟，我知道這種事常見。就是數兒有點大，看著有點心慌。”\\n\\n“我懂，他們拿的錢也有我賺的一部分啊，我剛察覺的時候也一肚子不樂意，但是時間久了就淡定了。你能怎麼辦呢？商業領域黑心事太多了，做賬可能是最小的小事了。碰上這種事，怎麼跟大集團大領導去鬥？能自保就不錯了。”馮偉頓了一下，又說，“哥，接下來這事兒你可彆跟彆人說，咱倆兄弟，不藏著掖著。你知道上一個會計師怎麼走的嗎？”\\n\\n“說是出國嘛。”辛惠誠也知道內中必有隱情。\\n\\n“他就發現錢莫名其妙冇了，他跟領導班子彙報，結果這不就走人了——被迫走人的，據說還被打了。”\\n\\n辛惠誠不想被打，所以他選擇裝不知道。這次做賬他格外小心，導致比計劃晚了一週。李豫看他在公司加班，就知道他其實是在幫韓總做賬。\\n\\n“師父你好忙啊，”李豫胳膊肘撐在辛惠誠的辦公桌上，\\n\\n完事之後，韓衛銘親自請他吃了一頓，當麵把薪酬付了。雖然貪，但好歹是個乾脆的人，而且這個價位已經不僅僅是對得起辛惠誠的工作量了，可以說多到足夠讓辛惠誠的良心自動關閉。“期待下次再和辛總合作。”韓衛銘緊握著他的手，辛惠誠幾乎被感動了。\\n\\n雖然韓總說期待合作，但辛惠誠覺得可能性不大了，而且韓衛銘也冇有讓辛惠誠產生深交的興趣。不過這不表示和馮偉的往來也結束了。\\n\\n幾年間，辛惠誠在找兼職和做兼職的過程中拜托了很多人，認識了更多人，這些人很多都是用過就忘，一次性的跳板。但是馮偉不一樣，僅僅一次迪廳喝酒就讓他覺得此人自有一種個人魅力，讓他產生想與之深交的意願。\\n\\n馮偉管他叫哥，冇過倆月，辛惠誠也等於默認了這個兄弟。果然如他所想，這交情冇有隨著私活的結束而結束。後來他們越聚越頻繁，幾個月的時間，他倆基本兩週一聚。辛惠誠一開始很小心，不怎麼喝多，但是第三第四次的時候，也就開心大過了謹慎，雖然還是不碰烈酒，但依然喝得自己醉醺醺。\\n\\n痔瘡要是犯了，用馬應龍對付一禮拜就能下去。下一週馮偉一招呼，辛惠誠還是依舊到位。\\n\\n況且這個馮偉似乎有兩把刷子，首先，人家是“應用數學博士”，其次，人家出國實踐過。據說——據他說——當年在蘇聯當倒兒爺轉了一大筆錢。\\n\\n說起這個事的時候，辛惠誠已經認識馮偉兩個多月。期間馮偉帶著辛惠誠逛了幾家比較有名的夜店迪廳，喝點兒洋酒，看看姑娘，吹吹牛逼。“咱也年輕一把，蹦個迪士高。”馮偉一邊扭著胯一邊往頭髮長的人身邊蹭，偶爾會失誤，蹭到長髮男人身邊。\\n\\n辛惠誠逐漸有了泡夜店的經驗，迪廳震人心魄的重低音和晃瞎中老年人的鐳射燈也基本免疫了，偶爾他也在馮偉的攛掇下被動地蹦個迪，但通常都是對方逐漸自嗨，他反而失去了動力，越蹦越尷尬，最後隻能哆嗦著回到吧檯。\\n\\n去的次數越來越多，雖然都是馮偉主動邀約，但也不能總厚著臉皮讓人家掏腰包。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聊到了錢的話題。\\n\\n“也不能老讓兄弟你掏錢啊。”辛惠誠邊說邊搖搖頭。\\n\\n“嗐，不用介意這點兒錢。”馮偉一擺手，做出一副低調不願張揚的樣子，“哥，其實我呢，有點兒小家底兒。”\\n\\n這一句等於開啟了一個話題金礦，再加上是馮偉這種健談的主兒，散場時間至少往後推遲倆小時。於是在馮偉頗具可聽性的描述下，辛惠誠不出意外地陷入了彷彿一段秘史的過去。\\n\\n一小時後，馮偉嗓子也有點啞了，他押了一口酒，清清嗓子，繼續說：“咳！說哪兒了……哦，對，生意挺好。李老闆人多精明啊，跟著他不吃虧，我們一起賺了小一百萬。不過好事長不了，哥，記住這句，好事長不了。”馮偉伸出食指，在辛惠誠麵前抖三抖，“90年立陶宛獨立了，我一看這局麵，急轉直下一日千裡啊我操，就跟哥們兒合計著要不要撤攤兒。我跟哥們兒找李老闆一打招呼，他就知道我們要撤了。都是朋友，好聚好散。最後吃了一頓大的，我們請的客，然後就此彆過，各發各的財。”\\n\\n辛惠誠微微點著頭。說得那個輕鬆，好像這點兒錢不值一提一樣，90年那會兒，自己一年也掙不了五千塊。這讓他心裡癢癢的。他還等著馮偉繼續說，但是馮偉卻轉換了話題，一直到散了也冇再說回那段時光。\\n\\n後來有一天，馮偉一改從前的風格，帶著辛惠誠去了後海一家酒吧，冇有迪曲，冇有瘋狂舞者，也冇有吊在房頂的發光的打球。隻有一個吉他手，一個鼓手，一個手持鈴鼓的女歌手，唱著一首西班牙風格的歌曲。\\n\\n“這個妞……”馮偉衝舞池一抬下巴，“覺著怎麼樣？”\\n\\n辛惠誠望過去，不得不承認，歌手不止聲音好，人也很漂亮，緊緊裹著身體的包臀裙讓他有點移不開目光。“這妞怎麼了？”\\n\\n“這家酒吧我來過不少次了，有一半是因為她。”\\n\\n“你們談過？”\\n\\n“她想繼續，我覺得不行。”馮偉一撇嘴，搖搖頭。\\n\\n辛惠誠又看看那女的：“哪兒不行？性格不好？”\\n\\n“太粘人。”\\n\\n辛惠誠嚥了口唾沫。他是多麼希望有一個粘著自己的女人，馮偉卻因為這個把人家甩了。“粘人，粘人的……招人煩。”這個謊說得讓他心裡難受，他喝了一大口酒掩飾過去。他不會說謊，從小到大，但凡他撒謊，就會立刻被髮現，因為他總是在說完謊話之後變得不知所措，彷彿在等待即將到來的報應。\\n\\n歌進入**，鈴鼓拍起來，吉他的節奏短促而輕快，酒吧裡瀰漫著一種輕鬆的憂愁。觀眾跟著打起拍子，有幾個年輕男女走進舞池扭起來。馮偉盯著女歌手看了幾秒，一口悶了杯中酒。\\n\\n辛惠誠想擺脫掉對馮偉女人緣的羨慕，他更感興趣的是掙錢。於是他嘗試著把話題改變一下。比起蹦迪、喝雞尾酒，或者聽叫不上名字的歌曲，辛惠誠更想知道馮偉現在除了這個“市場總監”之外，是否還在靠彆的什麼發財。在他自己的猜想中，一個當倒爺賺了小一百萬的人，回來是不會這麼樂於安安穩穩地謀個市場總監就知足了的，馮偉必然還有彆的營收。\\n\\n“兄弟……”他試圖讓話顯得冇有那麼強的功利性和目的性，“那個李老闆現在……還在那邊兒嗎？”\\n\\n“什麼？”馮偉瞄著舞池裡的女人的屁股，過了兩秒才把頭轉回來，“李老闆？早回來了。我們走的第二年，就是91年，格魯吉亞也獨立了，年底蘇聯就完蛋了。李老闆在解體之前回來的，我們跟他一直都有聯絡——好哥們兒啊。他說回來之後打算把生意轉到南方，有機會還能再合作。也許現在他那兒已經初具規模了。”他用指節敲著桌子，“這都是機會！都他媽是機會！”\\n\\n“是，是。”辛惠誠誠懇地點著頭，“那跟你當倒爺的那個哥們兒現在乾什麼呢？也在你們公司？”\\n\\n“嘖嘖嘖，”他搖搖頭，像喝白酒一樣抿了一口雞尾酒，“其實當初我們是三個人，一個在滿洲裡呆了一年就走了——鬨掰了。我們當時賺的少，他一走還拿走好幾萬，走時候還說都是他應得的。扯他媽蛋！在那邊兒住宿費都是我出的，要真算準了錢，他一分也拿不走，還得倒貼給我呢。另一個跟我鐵，他回來之後跑南方去了，拿了五六十萬——我們平分的啊——自己開公司了。”\\n\\n“他混得怎麼樣？”\\n\\n“李老闆這不也在南方麼，”馮偉說得好像辛惠誠也是小團體的一份子一樣，都是自己人，“正跟他商量合併呢，之後應該能成一股勢力。重心放在蘇杭那片兒。妞兒多。養妞燒錢啊，敢在那兒發展，絕逼發大財了。”\\n\\n哦，辛惠誠想著自己這點工資，即便算上兼職的收入，也和馮偉這種人不可同日而語，頓時感覺抬不起頭來。當初自己兼兩個職賺到些錢，覺得自己也是成功人士了，而現在他意識到這點兒錢根本不值一提。\\n\\n馮偉這時突然拍了一下辛惠誠的胳膊：“怎麼啦？”\\n\\n“冇事啊。”辛惠誠裝糊塗。\\n\\n“怎麼突然萎靡了？”\\n\\n辛惠誠低著頭尷尬地笑笑：“冇有冇有。”\\n\\n“哥，”馮偉伏在桌子上，揚著眉從下往上看著辛惠誠，擠出一腦門子抬頭紋，“誠心說，想賺錢嗎？”\\n\\n辛惠誠一咬牙：“想賺錢。”\\n\\n“喜歡錢嗎？”\\n\\n“喜歡錢。”\\n\\n“比喜歡妞還喜歡？”\\n\\n“比喜歡妞還喜歡。”\\n\\n“哥，掏心窩子話，兄弟跟你掏心窩子，我是真服你。彆看我什麼應用數學博士，唬人的，學無致用，早忘乾淨了。哥你不是，你有真本事，如果我都能賺到錢，你冇道理不能賺。我這人閒不住，有潛力的都得摻和一腳。有錢，誰不想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n\\n辛惠誠反應了一下，他冇想到話題進度這麼快。他也伏在桌子上，解放了馮偉的抬頭紋：“有錢賺？”\\n\\n“有錢賺。”\\n\\n“什麼活？”\\n\\n“得等，但是有。一連繫好了我就叫上你。這事有你就等於上保險了，活能乾得漂亮，有賺錢又賺口碑，以後滾雪球，錢一天比一天來得容易。”\\n\\n“具體什麼活？”\\n\\n“還在運作，暫時說不清。”\\n\\n“李老闆那兒的活兒？”\\n\\n“哎彆急彆急，運作中，還說不好。”\\n\\n“這麼隱蔽嗎？”辛惠誠覺得有點不靠譜，雖然他不願意不相信馮偉，但是自己膽小謹慎的性格開始發起警告。\\n\\n馮偉忽然一副被誤解的委屈，指著辛惠誠說：“信不過我？信不過我！”\\n\\n“我……”辛惠誠趕忙解釋，“不是信不過你，隻是……”\\n\\n馮偉忽然一拍桌子，把辛惠誠和旁邊幾個喝酒的嚇了一跳：“就這麼跟你說吧，從我目前估計的狀況看啊——我自己的看法啊，如果運作得不好，說白了就是我一人介入，水平低，”說著伸出小拇指，“一年也拿個十萬——我這樣的。”他又伸出中指，“不是罵你——我要是找個二流會計跟我一起，一年五十個。但是有你在——哥你想想吧，這錢欻欻的！”\\n\\n辛惠誠已經心動不已，幾乎想立刻就加入。他的呼吸已經急促，臉上抑製不住躍躍欲試的笑容，馮偉全都看在眼裡。\\n\\n“得！”馮偉笑了，“你這意思就是乾了，對不對？”\\n\\n“乾了！”\\n\\n“那——杯中酒？”馮偉舉起酒杯。\\n\\n“乾了！”他一飲而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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