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三部：隱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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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當一個人平靜下來，就可以去想很多事。他可以客觀地站在上帝視角，像攝像頭一樣冷漠地注視著自己的記憶。看到從前的自己是多麼渺小，浪費著自己的生命追逐著那些虛無縹緲的名利，躊躇於所謂的生活的泥潭中。\\n\\n艾鈺宸無需慨歎，他冇有任何情感的波動，僅僅是審視、掠過。\\n\\n情感波動曾是艾鈺宸的一大性格特征。此外，他還善於煽動女性的情感。當審視這一切的時候，一幕幕畫麵清晰到近乎身臨其境。艾鈺宸的花言巧語，眉目傳情，舉手投足，撥弄著對方的情感曲線。像一名豎琴手，動動手指，就將曲調引向**。對彆人來說這也許是畢生都不能領悟的泡妞絕技，隻有羨慕嫉妒恨的份，但在如今的艾鈺宸眼裡，看到的隻有膚淺。\\n\\n青春和才智被如此地浪費，浪費在女人身上，而這些女人甚至不能陪伴自己超過一個月。何其膚淺，何其愚昧。\\n\\n百裡暮固然是個例外，她陪伴了自己十六年。\\n\\n初見百裡暮，她已經認識了陳述昇。也許她對那個呆子有好感，而那個呆子必然對她有好感。但是無所謂，艾鈺宸自知冇人競爭得過自己。\\n\\n如果百裡暮不是自己的菜，艾鈺宸也會樂於成人之美，隻可惜……陳述昇這個呆子……隻能算他不走運。\\n\\n說到陳述昇，嗯……陳述昇是個有意思的傢夥。\\n\\n說他是個呆子，其實他不是真呆。說他大智若愚，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如此。隻是有些方麵他還真是個呆子，比如泡女人。\\n\\n一個完全不解風情的傢夥。\\n\\n但不解風情不代表他冇有**。\\n\\n艾鈺宸既有點看不起他又有點可憐他。當自己身邊美女環繞的時候這傢夥在一旁悶頭不吭聲，他以為艾鈺宸不會注意到他時不時瞟上一眼女生的臀部或者大腿，真是傻得可愛。\\n\\n或者說傻到不知道傻字怎麼寫。\\n\\n天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衰人自有成為衰人的道理。也許來自他的童年，八成受了什麼刺激吧，但是誰在乎呢？\\n\\n有趣的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看他笨手笨腳地討好著那位美女，簡直就是一部早晚以悲劇收場的爆笑喜劇。他自以為在女生麵前裝弱勢會贏得同情，進一步獲得好感，然後就有機會——按外國人的說法——上壘。\\n\\n可悲的思路，或者說，失敗者的思路。\\n\\n妞不是這麼泡的。\\n\\n既然她註定不屬於你，不如讓哥來親自示範一下該怎麼泡妞。儘管艾鈺宸不相信陳述昇能從中學到個屁，但他依然是這麼想的。\\n\\n於是艾鈺宸用幾乎完美到可以載入教科書的手段把百裡暮硬生生搶了過來——儘管在艾鈺宸看來這根本就是陳述昇雙手奉上的，但是為了表示對可悲的對手起碼的尊重，好吧，是“硬生生”搶來的。\\n\\n和百裡暮交往後，艾鈺宸發現她對陳述昇的態度迅速變得冷淡，這對艾鈺宸來說自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此迅速，還是值得問上一問的。百裡暮說自己對陳述昇毫無感覺，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說自己對誰都是儘可能周到體貼，因為是朋友——普通朋友。陳述昇的誤會不是她的錯。\\n\\n儘管閱女無數，艾鈺宸還是對女人這種自欺欺人的本領表示折服。既然真的冇有過感覺，又何必變得如此冷淡。但是女人就是女人，她們樂此不疲，又何必打破她們為自己營造的感情專一的幻象。\\n\\n陳述昇固然是受了不小的打擊。艾鈺宸記得很清楚他們一起去北海的那天，在拍照的時候，艾鈺宸摟著百裡暮，掛上招牌的笑容看著鏡頭，心裡卻猜想著在那黑漆漆的鏡頭後麵的那張臉是一副怎樣的表情。\\n\\n直到今天他也無法確信那是怎樣的一張臉，以及那張臉背後是怎樣的心理活動。也許陳述昇因此而記恨自己，也許他因此變得更加自閉、自卑……總之，那時的他是痛苦的，但是卻帶著和藹的笑容熬過了那漫長的幾個小時。\\n\\n現在的艾鈺宸覺得那時的自己很殘忍，如此對待自己的朋友——至少在那時，他還當他們是朋友。他同樣相信至少在那時，陳述昇也當他是朋友。\\n\\n在那之後，陳述昇和百裡暮就幾乎不再同時出現在同一地方了，簡直是泡利不相容的真人版。\\n\\n對於百裡暮，這是件好事；甚至對艾鈺宸都是件好事，因為就連他都開始對百裡暮對陳述昇的冷漠態度感到反感了。而陳述昇，至少他有有興趣的東西可以鑽研，而且他幾乎憑藉一己之力建立起了隱形方程的模型。\\n\\n艾鈺宸一向自負自己的天才，身為名門後代，自己的老爹是數學大師，爺爺是和陳省身平起平坐的大家。在這樣一個家庭裡，艾鈺宸也能配得上虎父無犬子這句評價，甚至有人說他青出於藍。\\n\\n他自信到自負，堅信學校裡冇有一個人——包括自己的導師——比自己更聰明。他可以一學期逃課、泡女生，同時拿下一等獎學金；他可以在考試時晚到十五分鐘早走二十分鐘依然是滿分；直博後不是導師挑學生，而是他挑導師。不過在這時，陳述昇出現了。\\n\\n這個大艾鈺宸七歲，一堂不差地讀完每一年、每一科的工農兵大學生，和他成為了舍友。\\n\\n陳述昇穿著掉色的粗布衫，背了個揹包，上麵還捆了個搪瓷臉盆，磕掉漆的搪瓷水杯拴在揹包一側，有節奏地敲打著他的大腿外側。\\n\\n艾鈺宸看看自己的全新書包，再看看那傢夥的揹包，跟剛上山下鄉回來似的，真是又窮又土的傢夥。但是，他的右手拎了一個網兜，裡麵都是書——大部頭的書。其中幾本艾鈺宸看過，是艱深難懂的著作。\\n\\n“嘿，舍友。艾鈺宸。”他站起身伸出手。\\n\\n“我姓陳，陳述昇。”他靦腆地點了下頭，放下書兜跟他握手。\\n\\n艾鈺宸低頭看著那兜子書，書頁泛黃，被翻得皺巴巴的。看看那些書名，再看看被翻爛的程度，也許這傢夥有點實力。\\n\\n這就是艾鈺宸對陳述昇的第一印象。\\n\\n隻可惜他看走眼了，他遠冇看到陳述昇的上限。\\n\\n如今的艾鈺宸不再否認隱形方程的歸屬，這是陳述昇的成果，而且幾乎是他一人的成果。這就是陳述昇最可怕的地方，在其他任何方麵他都是個輸家，但是數學——數學就是他的遊樂場。\\n\\n如果仔細分析，其實艾鈺宸很早就知道陳述昇的造詣遠勝自己，隻是他太過自負不肯承認這一點。直到自己婚後，有了艾琳，而後又開始重新研究陳述昇的隱形方程時才極不情願地承認，陳述昇是他永遠不可能追趕上的人。\\n\\n看看自己吧，艾鈺宸自問道，現在的我到底算是什麼？\\n\\n隱形方程是有效的，但是……但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它的效果有點過頭了。這是誰的錯……如果冇有百裡暮，艾鈺宸還會繼續專注鑽研，也許可以提前發現問題，就不至於落到如今的地步；如果自己冇有對百裡暮動念頭，一切也會步入正軌；如果陳述昇冇把這個結果給我……\\n\\n如果陳述昇冇給我……\\n\\n是啊，如果他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他為什麼要給我……\\n\\n這是一種陷害嗎？\\n\\n他一直記恨我嗎？\\n\\n艾鈺宸發現當年的自己傻得像個白癡，眼中隻有功名，被虛榮矇蔽，以為拿到那兩箱筆記就可以名利雙收。但是陳述昇為什麼拱手相讓、僅僅滿足於那一篇蜻蜓點水一般的論文，自己卻從冇仔細考慮過。\\n\\n是他故意的？\\n\\n隱形方程是一場災難，也許根本冇有人能駕馭它，而且它需要配合對解剖學以及心理學的深度理解才能發揮作用，這對於除了數學一無所長的陳述昇毫無意義，但他卻能以此為籌碼從艾鈺宸手裡交換到論文的發表權，給自己謀得一個不大不小的榮譽。這對家境貧寒的陳述昇來說是最重要的。\\n\\n冇有溫飽一切都是空談，陳述昇知道這個道理，而這是養尊處優的艾鈺宸所不能理解的。艾鈺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他還能回憶起當初那兩箱筆記的重量，他真的太想得到了。對艾鈺宸來說，這是飛黃騰達的基礎。\\n\\n如今艾鈺宸知道了陳述昇的意圖，既是報複，但也留了一條活路——可進可退，全在自己。隻可惜當年的艾鈺宸一頭紮進去不願抬起。現在他心中冇有恨，他不怨陳述昇，他冇有任何感覺。\\n\\n唯一的一丁點可以稱為情緒波動的心理活動，是他有一絲想念陳述昇。\\n\\n畢業後陳述昇急匆匆結婚了，快到讓艾鈺宸大吃一驚。是他找到了命中配對的那一個？艾鈺宸可不這麼想，這個愛情輸家就差把“命裡註定冇愛情”寫在臉上了。他畢業前說會回家相個親，也許就是那一個吧——不優秀也不差勁，不好看也不難看，於是就湊合了。\\n\\n艾鈺宸是從彆的同學嘴裡聽來的，他冇有收到請柬。也許是因為陳述昇不想見到百裡暮，當然更可能是因為他討厭看到艾鈺宸。但是艾鈺宸不在乎，他有百裡暮。後來就再冇聽說過陳述昇的訊息，此人在學術上再冇有過建樹，由此可見生活上更是毫無幸福可言。\\n\\n男人一輩子，不是被女人托上巔峰，就是被女人拽下深淵。陳述昇就屬於後者；而自己，艾鈺宸一度認為，自己會是被百裡暮托上巔峰的成功者。\\n\\n事實上，真正成功的是陳述昇，但他和艾鈺宸一樣，都墮入了深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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