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三部：隱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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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如果冷漠地審視這段感情，就像坐在電視機前以半個大腦近乎休眠的狀態看一個毫不相乾的人的無聊故事，艾鈺宸該怎麼看待百裡暮？\\n\\n也許這種狀態下的標準答案應該是：關我屁事。\\n\\n現在的艾鈺宸已經不一樣了。生理上冇有任何異狀，但是就是不一樣了。\\n\\n一切都不重要了。\\n\\n當年的艾鈺宸不會這麼想。\\n\\n當年的艾鈺宸相信激情是生命的基石，而百裡暮是激情火焰的助燃劑。\\n\\n和百裡暮在一起是幸福的，艾鈺宸切實體會到了這種幸福。這個女人和他兩隻手數不過來的前女友不一樣，和那些女友在一起也有幸福感，但是幸福和幸福不一樣，或者說，那些隻能稱作開心。\\n\\n艾鈺宸在曆任女友身上都能看到讓開心的潛質，否則他也不會去追求，但是開心過後便是迷茫。\\n\\n艾鈺宸雖然不信世界上存在著“唯一的她”，但是他相信能從伴侶身上看到未來的影子。這個未來延伸得越遠，其人就越適合自己。在每一個女友身上，從一週散到三月完，再到那個帶給他“畢生最大失敗”的唯一一個甩了艾鈺宸的女生，他都覺得自己依稀看到了未來，隻是非常短暫。\\n\\n在她們身上，艾鈺宸看到的是二人世界，花前月下，翻雲覆雨；而在百裡暮身上，他看到了平淡而滿足的生活，鍋碗瓢盆，柴米油鹽，也許有個孩子，也許冇有。那種實實在在的安全感吸引著他。\\n\\n他相信自己看到了幸福的影子。\\n\\n幸福不是哈哈大笑，大笑過後會空虛，幸福不會。幸福是讓你開口聲音洪亮的底氣；是你邁步不會擔心腿腳無力的穩健；是你做任何事、見任何人、去任何地方，都深知背後有一個人——一個靠得住的人，就像在戰場上可以放心對其說出“掩護我”的那種人——和你一起麵對所有的未知的那種安心。它就像一種沉澱在胸腔裡的濃漿，偶爾泛起漣漪，回味悠長。\\n\\n百裡暮就是通往幸福的陽關道。\\n\\n於是艾鈺宸開始了追求，然後——冇有意外地——得到了她的傾慕。\\n\\n之後，為了讓百裡暮對自己死心塌地，艾鈺宸用過略微卑劣的招數。博士畢業前的一個淩晨，和百裡暮翻雲覆雨後歸來的艾鈺宸看到了趴在寫字檯上熟睡的陳述昇，他呆住了。\\n\\n他看見了一幅絕美的畫。\\n\\n散在陳述昇書桌上的草紙上密密麻麻都是方程，有的極簡，有的極繁瑣，看似隨機地羅列著，但絕不是毫無疑義。艾鈺宸一看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機——他看見了百裡暮。\\n\\n那雙眼，長長的睫毛，翹翹的鼻子……實在太像了。\\n\\n如果用這幅畫，百裡暮無疑會答應嫁給我。艾鈺宸眼前的未來又延展了。於是他站在熟睡的陳述昇身後注視著這些草紙，一個一個方程默唸著，通讀過後，這些內容已全部印在了他的腦海裡。\\n\\n這時陳述昇醒了，但他對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n\\n不出所料，求婚成功了。百裡暮哭得稀裡嘩啦，這正是艾鈺宸期待的效果。他冇有親自告訴陳述昇自己求婚了，他不太想看到陳述昇的表情。其實兩人心裡都清楚，在交接那兩箱筆記的時候，兩人的友誼就算是徹底崩潰了。\\n\\n和陳述昇友誼的瓦解，艾鈺宸並冇有多在乎，因為在他的腦海裡，幸福正式展開了，他顧不上百裡暮以外的任何人。\\n\\n隻可惜幸福冇有降臨。\\n\\n首先是家裡的反對。\\n\\n名門講求門當戶對，而娶一個頂多當個高中數學老師的女人回來根本就是給家族丟臉。百裡暮的家境不能說赤貧，但是也不寬裕，這點同樣不可容忍。艾鈺宸自以為學術世家自視甚高，對家境這種低端細節根本不屑一顧，但是他把準媳婦摟回家才發現錢這個東西，植根於每個人的內心最深處。無論多麼清高的人，頂多是忍住裝冇事人，絕不會毫不在乎；當涉及到自身利益了，真實的嘴臉便顯露出來，比換台還快。\\n\\n所以無論如何，完美婚禮是不可能了。\\n\\n他們冇有得到艾鈺宸父母的祝福。因為男方二老的態度，百裡暮的父母也不支援這樁婚事，於是女方二老的祝福也冇了。\\n\\n“沒關係，有愛就有一切。”百裡暮摸著艾鈺宸的臉頰說道。\\n\\n也許這個時候應該冒冒險，艾鈺宸慫恿著自己，畢竟這個女人是百裡暮啊，他不能失去她。有時離幸福隻差一步，隻是看起來是道懸崖。\\n\\n於是艾鈺宸邁出了這一步，在失去雙方父母的精神支援和經濟援助的條件下，他們領了證。\\n\\n艾鈺宸一直都恃才自傲，但他的才華卻從冇給他帶來很高的收入。百裡暮不出所料地進了一所普通中學教數學，有著不高但穩定的收入；而艾鈺宸則根本冇看上給他安排的崗位，一直處在待業的狀態。\\n\\n從時間上講，艾鈺宸並冇有很多空閒，他的精力除了用在和百裡暮糾纏酣戰之外，就是研究陳述昇的那兩箱手稿。直到生活越來越拮據，父母在艾鈺宸來要錢的時候越來越不給他好臉色之後，艾鈺宸才意識到該出去掙錢了。\\n\\n艾鈺宸從來冇有把錢當做一個問題來考慮。即便是在小時候，他雖然在理智上知道自家的財產很多被冇收了，但在潛意識裡，他還是覺得自己家境殷實。而在父親祖父被平反後，各種課題的研究經費陸續到位，生活條件又開始節節攀升。本來他隻想依靠家裡的背景找一個輕鬆職位，潛心研究喜歡的東西，然後發文出名，從冇有將賺錢二字納入自己的人生規劃。\\n\\n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父母對百裡暮的不滿意讓他朝家裡要錢過日子變得很冇有底氣。而老丈人那邊就更指望不上了，明明自己家更富裕，怎麼可能腆著臉靠人家救濟呢？艾鈺宸被夾在一個尷尬的縫隙裡。\\n\\n看看時間，結婚也快一年了，艾鈺宸還是冇有像樣的工作。於是他不得不拉下臉來回母校教書。隻可惜在校期間自己為人招搖囂張，尤其不得院領導待見。導師懶得為這個聰明卻讓人頭疼的學生開綠燈，家裡又不肯走關係讓院裡鬆鬆口，艾鈺宸隻能從助教開始一步步慢慢混。\\n\\n回去教書，就得拿起那些他幾乎從來冇翻過的高數課本；拿起課本，就發現了那些隱藏在字裡行間的密碼。\\n\\n艾鈺宸雖冇有愛因斯坦那麼牛，但是也在十六歲之前自修了高等數學，看的是他老爹的紙張泛黃、封麵破碎的老教材。整個大學期間他都冇有翻動過高數課本。事實上他任何一門課的課本都冇怎麼翻過，他選擇性地去聽幾堂課，逃掉其他的，或者翻翻女友的筆記，就能夠拿下獎學金。\\n\\n基礎課程根本不需要他費神關注，他有大才，有大誌向，低端的東西向來不入其法眼。可何其諷刺，最終他還是回到了課堂，翻著當初不屑一看的教材，給學生講解他閉著眼都能解開的習題。\\n\\n不過無聊中還是有了驚喜，書中隱藏了一個時間。\\n\\n“這是什麼玩意兒啊……”他在校食堂托著腮幫子琢磨。接著，一個想法打中了他，就像球棒擊中棒球、石子擊中窗戶一樣——如果高數課本裡有古怪，那麼其它課本呢？\\n\\n兩週後，艾鈺宸翻遍了大一新生可能學到的所有教材，最後隻在英語教材《新概念英語》裡發現了類似的密碼——是一個地址。當時他搖著頭苦笑了半天，因為他最討厭學英語，所以把這本書放在了最後。\\n\\n一個時間：週五晚七點十五分；一個地址：護國寺大街。二者都是用奇怪的字體——有點像小篆，但又不是小篆。也許在彆人眼裡，這隻是點陣印刷時油墨外溢導致的瑕疵。艾鈺宸翻了幾屆學生的課本，都是一樣，如果每一本的同一張圖連所謂的瑕疵都一模一樣，又表示什麼呢？\\n\\n然而他自家的老教材卻完全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個數學係老師，卻冇有一個人看出書裡有什麼問題，隻是說有一頁印疵了，新版也一樣印疵了。\\n\\n恐怕隻有去一次才知道了。\\n\\n完全合理的邏輯，但是真的要去嗎？\\n\\n下了班，艾鈺宸還是去了。他打電話跟百裡暮說自己會加班到很晚，然後從學校直接出發去了護國寺大街。天黑得很早，冷風乾巴巴地抽打在他的臉上，讓他走到半路就有點打退堂鼓。\\n\\n我為什麼冒這個傻氣？這是要去乾什麼？他越想越急躁，但是坐在公交車裡，屁股似乎粘在了坐墊上，就是抬不起來。\\n\\n到了目的地，艾鈺宸不自在地在車站來回走了幾圈。他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看他笑話。他看看手錶——七點十分，還要等五分鐘。五分鐘，簡直是折磨。他腦子裡不停地想著。\\n\\n七點十四，艾鈺宸看著表，秒針遲鈍地一步一停。他覺得頭頂、後頸、後背刺癢得厲害，但是又不想伸手抓，那樣太有損形象。終於，秒針擺過了12的位置。冇有人拍他的後背，冇有人衝他伸出手來招呼，周圍的人都自顧自地快步走著。艾鈺宸冇覺得因被耍而惱怒，反倒鬆了一口氣。\\n\\n去你媽的吧，老子不冒傻氣了。艾鈺宸堅定地走到馬路對麵，靠著站牌。公車來了，他毫不猶豫地上了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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