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冇死。
被一顆歪脖子樹攔了下來,然後掉進了河裡。
很幸運。
被附近的漁民救了。
這一年多,他們教我捕魚、開蚌。
也從冇問過我的過去。
他們冇有嫌棄我的樣貌。
有心善的大媽用貝殼為我做了一個麵飾。
不大不小,剛剛好能遮住我的胎記。
可我拒絕了。
不知為什麼,我不太在意這些了。
或許是死過一次了。
我學東西學得很多,等傷養好後便下海捕魚。
至少能養活自己。
直到今天。
一群小孩子圍了過來,仰著頭天真地看向我。
“姐姐,為什麼你這裡和彆人長得不一樣?”
“為什麼你的臉上黑黑的?你要不要用紙擦掉。”
我笑了笑,颳了刮為首孩子的鼻尖。
“這可不能擦掉,這是勇敢的勳章哦。”
“如果你們也足夠勇敢,將來也會有的。”
小孩子們一聽便興奮起來,圍著我蹦蹦跳跳。
“姐姐,我很勇敢!我也要勳章!”
我笑著從旁邊撿起被海浪磨得光滑溫潤的小貝殼,輕輕貼在他們紅撲撲的小臉蛋上。
“看,現在你們也有啦!”
孩子們笑得很開心。
而我一抬頭,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不知何時,江厭行拄著柺杖站到了我的麵前。
他瘦了很多,麵容憔悴。
特彆是那雙眼。
冇有了焦點。
“姐姐,那個叔叔是誰?”
小貝殼貼滿臉頰的男孩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江厭行一步步走近。
他的盲杖在沙子上試探著,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喬衣”
他終於停在我麵前幾步遠的地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你嗎,喬衣?”
周圍的漁民們瞬間警惕地圍了過來。
李大叔擋在我身前:“你是什麼人?”
江厭行冇有理會,隻是固執地朝著我的方向伸出手。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我知道是你。”
我輕輕推開李大叔的手,示意他冇事。
“江先生找我有事嗎?”
我平靜地開口。
聽到我的聲音,他渾身一顫,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我”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孩子們好奇地圍著他轉圈,有個膽大的伸手碰了碰他的盲杖。
“叔叔,你的眼睛看不見嗎?”
小女孩天真地問。
江厭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蹲下身,麵向聲音的來源。
“是。”他的聲音很輕。
“我做錯了事,所以上天懲罰我,讓我再也看不見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江厭行轉向了我這邊。
“喬衣,我”
“如果你是來確認我死冇死,那你可以回去了。”
“至於我母親的錯我還完了,我不欠你了。”
“若你覺得不夠,你就當我死了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急切地向前一步,卻被絆得踉蹌。
我下意識伸手扶住了他。
那一瞬間,我們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冰冷得嚇人,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對不起,”
他終於說出口。
“喬衣,對不起”
海風呼嘯著掠過我們之間,帶著鹹澀的氣息。
“張老的信,我收到了。”
“當初是我的父親給你母親下了藥。”
“是我父親乾的”
我突然愣在了原地。
眼淚毫無預兆地便湧了出來。
“所以我媽媽是無辜的?”
江厭行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跪在了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