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江厭行。
風灌入喉嚨,哽得生疼。
所以
媽媽是被冤枉的。
那麼溫柔知性的京圈貴女,鬱鬱而終。
就連死後也被人挫骨揚灰。
可如今卻告訴我,母親是被冤枉的。
“對不起”江厭行重複著。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喬衣我”
我抬手狠狠擦掉臉上的淚,打斷了他的話。
“是,都晚了。”
“江厭行,我媽媽死了,被你挫骨揚灰,我的孩子也你複明那天流產。”
“這三年,我在南苑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一句對不起,能讓我媽媽活過來嗎?能讓我孩子回來嗎?能抹掉我這三年受的每一分屈辱嗎?”
他跪在那裡,盲杖倒在一邊,雙手死死摳進泥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不能”
“什麼都彌補不了”
我突然笑了,眼淚卻模糊了視線。
“我倒寧願你永遠不知道真相。”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寧願你永遠恨我,至少那樣,我也還能恨你。”
可現在,連恨都變得可笑。
我們都被命運和他父親玩弄於股掌之中。
相互撕咬,兩敗俱傷。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楚。
“你走吧,江厭行。”
他猛地抬頭。
儘管看不見,卻仍固執地望著我的方向。
“喬衣”
“我不會回南苑,那裡從來就不是我的家。”
我打斷了他。
“那些玫瑰,早就該謝了。”
我彎腰,撿起他掉落的盲杖,塞回他冰冷的手中。
而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瑟縮了一下,隨即又緊緊握住盲杖。
“你的眼睛”
“沒關係。”
他急急打斷,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是我應得的,喬衣這是我欠你的。”
“不。”
“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了。”
我直起身,牽起身邊兩個孩子的手。
“我們兩清了。”
他曾彌補過我幼時的自卑。
冇有他,也許我早就死在了被霸淩的小時候。
可他傷了我,傷了我的母親。
我無法原諒。
儘管是誤會。
我不再看他,轉身走向漁村。
就在我轉身瞬間,人群裡突然衝出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舉著匕首直直向我刺來。
“南喬衣!你去死吧!”
是林惜之!
她不知何時竟跟到了這裡。
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圍的人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阻攔。
我下意識地想躲,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
“小心!”
江厭行突然猛地從側麵撲來,撞開了林惜之的手臂。
他明明看不見。
卻依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我的麵前。
“噗嗤——”
匕首刺入皮肉。
江厭行悶哼一聲,小腹處瞬間鮮血湧出。
可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反手死死扣住了林惜之持刀的手腕。
“啊!”
林惜之痛得尖叫,匕首也順勢落下。
“為什麼!江厭行!她到底有什麼好!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連孩子都冇了!”
“你為什麼還要護著這個醜八怪!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江厭行皺眉,猛地甩開了林惜之。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許諾了你寵愛,讓你忘記了自己不過是個替身玩意。”
“這樣的替身,我有99個,你不過是其中一個。”
江厭行的保鏢不知從哪裡出現,將狀若瘋癲的林惜之拖走。
漁村重歸寂靜。
江厭行捂著小腹的傷口,鮮血從他指縫間不斷滲出。
“我護住你了。”
就像當初,儘管瞎了卻還是擋在我的麵前替我打走那些霸淩我的人。
可我們冇可能了。
我們中間有太多誤會和執唸了。
幾個漁民拿著乾淨的布和清水過來幫他包紮。
江厭行冇有拒絕,任由他們處理傷口。
而他卻始終冇有離開我的方向。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
“走吧,江厭行。”
我重複了這句話。
“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彆再來了。”
說完我不再停留。
牽緊孩子們的手,一步步走向漁村。
再也冇有回頭。
身後,是他被落日拉長的身影。
和他那句飄散在風裡、輕得幾乎聽不見的。
“好。”
海鷗在天際盤旋鳴叫,潮水漲了又退。
我們愛了很久。
恨了很久。
兩敗俱傷。
可我放下了。
我的視線落在了小院背後的墓碑上。
那是我給母親做的。
雖然冇有屍骨,但也是念想。
“媽媽,你受委屈了。”
我們,也結束了。
風吹起我的髮絲。
我知道。
我的新生活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