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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何夕 第67章 相思

作者:漁妄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6 18:19:48

十月的靈劍宗,秋風捲著金桂碎瓣,落滿七十二峰的青石小徑。

往年此時,漫山都是清甜的桂香,弟子們的笑鬨聲混著練劍的破空聲,順著山風飄出數十裡。

可今年的風裡,卻裹著揮之不去的蕭瑟與沉重,連桂香都染上了一絲苦意,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雲夢淵的災變早已隨著第一片枯黃的梧桐葉,傳遍了中州大地。

陰陽閣少主陰無痕重傷閉關,屍陰宗大長老屍山隕落,雲落宗隨行弟子十不存一,萬法門弟子幾乎全部身亡等等……而最令靈劍宗弟子們扼腕的,莫過於由大長老李玄鳳親自帶領的數名精英弟子,最終隻有蘇清鳶和李驚鴻兩人活著回來。

送他們歸宗的古劍門長老古槐,斷了右臂,滿身血汙,連宗主殿的門檻都冇踏進去。

他隻是站在緊閉的山門前,對著迎出來的裴心儀深深鞠了一躬,空蕩蕩的袖管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張了張嘴,沙啞的嗓子裡隻擠出一句

“裴宗主,節哀”,便拖著殘破的身軀,頭也不回地趕回了古劍門。

他不敢多留,也不忍多留,怕看到裴心儀那雙瞬間失去光彩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說出李玄鳳自爆時,漫天冰屑混著鮮血落下的慘烈模樣。

厚重的玄鐵山門在古槐離開後轟然落下,沉悶的巨響迴盪在山穀間,像是為逝去的英靈敲響的喪鐘。

往日裡穿梭於各峰之間的靈鶴被圈養在了鶴舍,演武場上的青石地麵落了薄薄一層桂花,卻鮮少有人踏足。

弟子們腳步匆匆,低著頭走路,遇見彼此也隻是低聲點頭,不敢多言。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惶不安,眼神裡藏著深深的恐懼

——

他們都知道,大長老李玄鳳是靈劍宗唯二的丹府境後期強者了,如今李長老隕落了,若是陰陽閣和屍陰宗趁機來犯,這座傳承千年的宗門,恐怕真的要毀於一旦。

可奇怪的是,儘管整個宗門都籠罩在濃重的陰影之下,卻冇有出現人心渙散的局麵。

弟子們雖然惶恐,卻依舊按部就班地修煉、巡邏、煉丹,一切都井然有序。

因為他們有裴心儀。

這位年僅二十歲的宗主,平日裡總是清冷寡言,一襲月白長裙,一支冰玉簪,美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可在宗門最危難的時刻,卻是她站了出來,用她那看似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整個靈劍宗的重擔。

宗主殿內,檀香嫋嫋,青煙緩緩升騰,在半空中凝成細碎的菸圈,又被穿堂風打散。

裴心儀端坐在主位上,依舊是那身月白色交領廣袖流仙裙。

裙身用冰藍色絲線繡著的纏枝冰蓮紋,從領口一直蔓延到層層疊疊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彷彿有冰蓮在裙襬上緩緩綻放。

腰間繫著的羊脂白玉宮絛,末端墜著那枚象征宗主身份的冰蓮玉佩,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挽成了垂雲髻,發間僅插著那支素淨的冰玉簪。

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更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隻是那雙往日裡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疲憊,眼底的青黑即便用脂粉也難以遮掩。

白皙纖細的手指握著狼毫,指節微微發白,筆尖在宣紙上落下工整有力的字跡,一筆一劃,沉穩堅定,看不出絲毫慌亂。

桌案上堆著厚厚的卷宗,從山門防禦工事的修繕,到宗門丹藥資源的調配,從受傷弟子的安置,到各峰巡邏班次的安排,大大小小的事務,都等著她親自定奪。

桌角放著一隻半舊的青瓷茶杯,杯沿有一道細微的裂痕

——

那是江惟之前不小心打碎的,他紅著臉想要賠一個新的,她卻笑著說

“用著順手”,一直留到了現在。

此刻茶杯裡的茶水早已涼透,她卻一口都冇喝。

“宗主,丹房稟報,療傷丹隻剩下不到三十瓶了,庫房裡的凝露草和血竭已經見底。”

丹房長老躬身站在殿下,語氣焦急,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裴心儀手中的筆微微一頓,目光不自覺地掃過那隻青瓷茶杯,恍惚間彷彿看到那個少年的模樣。

她很快回過神,落下最後一筆,合上手中的卷宗,眼神平靜無波:“傳令下去,開放宗門庫房第三層,取出所有的凝露草和血竭,讓丹房弟子日夜輪班趕工煉製療傷丹。所有長老的丹藥配額減半,優先供給受傷弟子和山門巡邏弟子。”

裴心儀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派兩名外門執事,帶五百塊下品靈石去山下的青陽城收購藥材,價格可以高出市價三成,務必在三日內湊齊足夠的藥材。若是有人趁機抬價,不必糾纏,直接去隔壁的雲州城。”

“是!屬下明白!”

丹房長老躬身領命,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宗主,心中的焦慮瞬間消散了大半。隻要有她在,天就不會塌。

丹房長老退下後,裴心儀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指尖冰涼。

她伸手拿起那隻青瓷茶杯,指尖觸到冰冷的杯壁,心中卻思緒萬千,以往每當她處理宗門事務勞累時,他都會默默端來一杯溫熱的桂花茶,放在她的桌角,然後安靜地站在一旁,陪著她,直到她忙完。

他總是心細如髮,記得她喜歡喝三分甜的桂花茶。

“宗主,西側防禦工事已經修繕完畢,三長老問是否需要加派弟子駐守,另外,東側山澗發現了幾處可疑的腳印,像是有人昨夜潛入過。”

門外又傳來弟子急促的稟報聲。

裴心儀放下茶杯,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思念,沉聲下令:“讓三長老帶十五名內門弟子駐守西側,在防禦工事外埋設三十枚冰雷符。東側山澗加派兩組巡邏隊,每半個時辰巡查一次,不要驚動對方,隻需暗中監視,一旦有異動立刻傳訊。”

“是!”

弟子退下後,宗主殿再次恢複了寂靜。

裴心儀看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輕輕歎了口氣。

她伸出手,撫摸著腰間的冰蓮玉佩,玉佩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李玄鳳長老的犧牲,是錐心之痛。他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是扶持她坐上宗主之位的恩人,是靈劍宗的為數不多支援她的長老。

可最讓她痛徹心扉、日夜難安的,是江惟的下落不明。

那個總是溫柔的喊她

“裴姐姐”

的少年,那個明明修為不高,卻會在她遇到危險時,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的少年,那個在她被陰無痕折磨得生不如死,唯一能想起的少年。

他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灰暗生命裡唯一的光。

她派人去雲夢淵找過三次,可遺蹟入口早已被空間亂流封閉,任憑他們用儘方法,也無法再次進入。

她隻能等,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訊息。

這種等待,比刀割還要難受。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她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想象他可能遇到的危險,想象他受傷的模樣,想象他再也回不來的場景。

每次想到這裡,她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

午後,裴心儀處理完手頭的事務,起身前往弟子居所。

李驚鴻還在昏迷中。

他在遺蹟中為了保護蘇清鳶,硬接了陰無痕一掌,經脈受損嚴重,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蘇清鳶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床邊,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樣,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往日裡活潑愛笑的小姑娘,如今沉默得像個影子。

看到裴心儀進來,蘇清鳶連忙站起身,低聲喊了句:“宗主。”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裴心儀走到床邊,看著李驚鴻毫無血色的臉,伸手輕輕探了探他的脈搏。脈搏雖然微弱,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他的情況好多了,”

裴心儀輕聲說道,聲音比平時溫柔了許多,“宗門裡的藥師說,最多再過半個月,他就能醒過來了。你也彆太擔心,先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不然等他醒了,你該累倒了。”

蘇清鳶點了點頭,眼淚卻再次流了下來:“宗主,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李師兄也不會變成這樣。江公子他……”

“不關你的事,”

裴心儀打斷她的話,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是陰陽閣和屍陰宗太卑鄙了。等驚鴻醒了,等江惟回來了,我們還要一起為李長老報仇。”

提到

“江惟”

兩個字,裴心儀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

蘇清鳶看著她,心裡也跟著難受。她知道,宗主比任何人都要擔心公子。

離開李驚鴻的居所,裴心儀冇有回宗主殿,而是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向後山。

後山竹海中的楓林已經紅透了,漫山遍野的紅葉,像燃燒的火焰,美得驚心動魄。

以往這個時候,江惟總會在這裡修煉。

他總是沉默寡言,一個人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招數,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衫,順著下頜滴落,砸在青石上,卻從來不說一句累。

裴心儀站在楓林深處,看著那塊江惟經常修煉的青石。

青石上還留著他修煉時留下的深淺不一的拳印,拳印裡積了幾片枯黃的落葉,風一吹,落葉打著旋兒飄走,露出底下冰冷的石麵。

她緩緩走到青石邊,伸手輕輕撫摸著那些粗糙的拳印。

指尖劃過冰冷的石頭,彷彿還能感受到少年揮拳時的溫度,彷彿還能看到他專注認真的側臉。

那些細碎的、美好的過往,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著她的心。

江惟弟弟,你到底在哪裡啊?

你答應過我會平安回來的,你不能騙我。

裴心儀坐在冰冷的青石上,看著漫山的紅葉,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夕陽西下,暗紅色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單,直到山間的寒意浸透了她的衣衫,她才緩緩起身,離開。

夜色漸深,寒意漸濃。

靈劍宗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整個宗門陷入了沉睡。隻有巡邏弟子的腳步聲,偶爾在山間響起,伴隨著清脆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裴心儀的寢宮,清冷得如同冰窖。

她獨自一人坐在玉榻邊。

身上的廣袖流仙裙已經換下,換上了一身素白色的寢衣。

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少了幾分宗主的威嚴,多了幾分少女的脆弱。

寢宮裡冇有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灑在冰冷的地麵上,映出她孤單的影子。

她緩緩伸出手,從枕下摸出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通體瑩白的暖玉玉佩,上麵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雪蓮,與她送給江惟的那塊玉佩是一對,兩塊玉佩合在一起,方能拚湊成一塊完整的玉佩。

這對玉佩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母親說,這對玉佩能保佑佩戴者平安,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之前在天南大陸青竹村離彆時,她就把另一半送給了江惟,此次出行江惟也隨身攜帶著那半枚玉佩。

可他冇有回來。

指尖輕輕撫摸著玉佩上冰涼的紋路,玉佩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可她的心,卻依舊冰冷。

再也忍不住了。

她蜷縮在冰冷的玉榻上,將玉佩緊緊抱在懷裡,臉埋在膝蓋裡,壓抑的哭聲終於從喉嚨裡溢位。

那哭聲很輕,很碎,像是受傷的小獸在獨自舔舐傷口,不敢讓任何人聽見。

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手中的玉佩,也打濕了素白色的寢衣。

“江惟弟弟……”

她哽嚥著,聲音破碎不堪,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你在哪裡啊……”

“你答應過我會回來的……

你不能騙我……”

“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她顫抖的背上,將那道纖細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單。

平日裡那個能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那個在所有人眼中堅不可摧的裴宗主,此刻隻是一個失去了愛人、獨自承受著無儘思念和恐懼的小姑娘。

她的心碎成了千萬片,卻隻能在這無人的深夜,獨自蜷縮在冰冷的玉榻上,抱著一塊冰冷的玉佩,偷偷哭泣。

哭聲在空曠的寢宮裡迴盪,帶著無儘的悲傷和絕望,讓聞者黯然落淚。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直到淚水流乾,裴心儀才緩緩抬起頭。

她擦乾臉上的淚痕,將玉佩重新放回枕下,眼神再次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和堅定。

天亮之後,她依舊是那個無所不能的裴宗主。

她要守好靈劍宗,等江惟回來。

…………

在那萬裡之外的上古妖殿之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殿內的幽藍靈火不知明滅了多少次,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妖殿裡依舊靜謐如初,萬年溫玉髓榻散發著溫潤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將整座大殿映照得暖意融融。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得近乎化不開的天地靈氣,如同粘稠的牛奶一般,在殿內緩緩流動。

深吸一口氣,便有精純的靈氣順著毛孔湧入體內,滋養著經脈與神魂,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舒暢。

江惟盤腿坐在溫玉髓榻的正中央,雙目緊閉,雙手結印放於膝上,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一動不動。

短短三個月的時間,他的模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乾淨利落的黑色短髮,如今已經長到了肩頭,烏黑的髮絲隨意披散著,有些淩亂地貼在額前和臉頰,遮住了大半張臉。

下巴上長出了濃密的黑色鬍鬚,拉碴的鬍鬚掩蓋了他原本俊朗的輪廓,卻添了幾分成熟沉穩的氣質。

身上的衣衫還是三個月前被擄來時穿的那一條褲子,已經有些破舊,沾滿了灰塵,袖口和衣角都磨出了毛邊,卻絲毫不影響他周身的氣息。

他坐在那裡,彷彿與這座上古妖殿融為一體,周身冇有一絲靈力外泄,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若不仔細感知,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可若是有修為高深的修士在此,便會發現,他周身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一股極其凝練厚重的氣息,在他體內緩緩沉澱,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旦爆發,必將驚天動地。

若是靈劍宗的弟子此刻在這裡,恐怕根本認不出眼前這個鬍鬚滿麵、長髮披肩、氣質沉穩的人,就是那個曾經那位在收徒大會進入前十名並被裴宗主選中收為徒弟的少年江惟。

“嗡

——”

突然,江惟周身的空氣猛地震顫了一下。

一股磅礴而凝練的靈力,如同沉睡的火山甦醒一般,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出來。

靈力純淨而厚重,帶著至陽的熾熱,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妖異,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

殿內濃鬱的靈氣被這股靈力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地朝著江惟體內湧去。

江惟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經脈被洶湧的靈氣撐得微微發脹,卻冇有絲毫痛苦。

他引導著這些靈氣,按照焚炎決的運轉路線,在經脈內緩緩流淌,最終彙入丹田之中。

丹田內,原本空蕩蕩的氣海,此刻已經凝聚成了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丹府。

丹府通體流轉著璀璨的金光,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火焰紋路,一枚小小的赤色蛇紋印記,在丹府的最深處,與他小臂上的蛇紋遙相呼應,隨著他的心跳緩緩跳動著。

丹府境初期!

僅僅用了三個月的時間,他便從淬體境初期,一路突破到了丹府境初期!

這在整個修仙界,都是絕無僅有的速度。

要知道,尋常修士從淬體境修煉到丹府境,至少需要近百年的時間,即便是天賦異稟的天才,也需要二三十餘年。可江惟,僅僅用了三個月。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身下這張萬年溫玉髓榻。

江惟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往日裡的清澈明亮,而是如同燃燒的熊熊烈火一般,閃爍著赤紅的光芒,深邃而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

三個月的閉關打坐,不僅讓他的修為突飛猛進,更讓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沉穩。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小臂。

那裡,一枚赤色的蛇紋印記栩栩如生,蛇瞳微微閃爍著淡淡的紅光,與他的心跳同步跳動著。

隨著他靈力的運轉,蛇紋的光芒愈發明亮,彷彿有一條鮮活的小蛇,在他的血肉之中緩緩遊動。

那日紅髮妖尊的麵容,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冷豔絕倫的容顏,狹長魅惑的赤眸,慵懶而霸道的語氣,還有她轉身離開時,那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牽掛的

“你可不要輕易死掉哦,小修士”。

“柳月繞……”

江惟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這位活了萬載的上古紅鱗蛇尊,為何偏偏選中了他,又為何要與他血脈相連。

他隻知道,這個女人強大、神秘、霸道,像一團無法捉摸的烈火,闖入了他原本平靜的人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不知道下次見麵,會是何時。

江惟輕輕舒展了一下身體,骨骼發出一陣

“劈裡啪啦”

的脆響,如同炒豆子一般。

三個月的靜坐,讓他的身體有些僵硬,卻也讓他的筋骨變得更加堅韌,肉身強度比之前提升了數倍不止。

“這萬年溫玉髓榻,果然是至寶。”

江惟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心中感慨道。

在這裡修煉,不僅靈氣濃鬱得超乎想象,時間流速也似乎比外界慢了許多。

他感覺自己彷彿在這裡修煉了數年之久,可外界,才僅僅過去了三個月。

而且這溫玉髓榻還能滋養神魂、穩固根基,讓他這次破後而立的修煉,冇有留下絲毫隱患。

如今他的根基,比之前紮實了十倍不止,同階之內,幾乎無人能敵。

“不過,也不能太過依賴。”

江惟搖了搖頭,清醒地告誡自己,“外物終究是外物,隻有自身的實力,纔是最可靠的。若是過度依賴溫玉髓榻,日後修煉必定會遇到瓶頸,難以寸進。”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腳。

長時間的靜坐讓他的氣血有些不暢,隨著他的動作,體內的靈力緩緩運轉,氣血也漸漸活絡起來,周身散發出淡淡的熾熱氣息。

江惟心念一動,從納靈戒中取出了一本古樸的典籍。

正是他的本命修煉功法焚炎決。

之前他修為太低,隻能修煉焚炎決的前幾頁,後麵的內容都是一片模糊,如同鬼畫符一般,根本無法看懂。

如今他已經突破到了丹府境,不知道能不能解鎖新的仙法。

江惟將一絲精純的靈識注入焚炎決之中。

“嗡

——”

焚炎決微微一顫,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江惟隻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瞬間變換,他進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間之中。

這片空間無邊無際,到處都是濃鬱的白色霧氣,腳下是虛無的虛空。

在空間的正中央,一本巨大的焚炎決緩緩懸浮著,書頁自動翻開,上麵的文字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古老而神秘。

江惟走到巨大的典籍前,抬頭看去。

第一頁,寫著

“橫拳”

兩個大字,這是他最早學會的基礎拳法,也是他打熬肉身的根本。

第二頁,“火拳”,火焰凝結於拳,威力強大,曾幫他斬殺過無數敵人。

第三頁,“控火術”,凝形化物,威力無窮。可不知現在進入丹府境後再施展會不會威力更盛。

這些都是他已經爛熟於心的招數。

江惟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翻動書頁。

書頁緩緩翻過,來到了第四頁。

原本這一頁上的文字都是扭曲模糊的,根本無法辨認。

可此刻,那些古怪的古字如同活過來的蝌蚪,順著金光遊弋排列,金色的光芒不斷閃爍,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過了片刻,光芒漸漸散去,幾個蒼勁有力的古字,清晰地映入了江惟的眼簾。

“虛無吞靈術!”

江惟瞳孔一縮,心中充滿了震驚。

他連忙仔細閱讀下麵的文字。

“虛無吞靈術,焚炎決附屬秘術,可煉化天地間各種屬性的天材地寶,抽取其本源屬性,融入自身火焰之中,從而讓自身火焰附加多種屬性。修煉至大成,可吞天地靈氣,納萬物屬性,萬火歸一,焚儘諸天。”

江惟看完,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隻知道,一個修士一生隻能擁有一種屬性的靈根,也隻能修煉對應屬性的功法。

比如他是火靈根,就隻能修煉火屬性的功法,釋放火屬性的法術。

可這虛無吞靈術,竟然能煉化各種屬性的天材地寶,讓自己的火焰附加其他屬性!

這意味著,他以後不僅能釋放至陽的烈火,還能釋放冰冷的冰火、堅韌的木火、鋒利的金火、厚重的土火!

若是熟練掌握了這門秘術,他的戰鬥力將會提升數倍不止!在戰鬥中,出其不意地切換火焰屬性,絕對能讓敵人防不勝防。

“這……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江惟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難道說,隻要有足夠的天材地寶,我就能擁有所有屬性的火焰?”

他此刻更加確定,這本焚炎決不簡單。

普通的功法,怎麼可能會有如此逆天的附屬秘術?

難道……

此功法真的和柳月繞口中神秘的太陽神域有關係?

江惟甩了甩頭,不再多想。不管焚炎決的來曆是什麼,它現在是自己的東西,能讓自己變得更強,這就夠了。

他退出了焚炎決的空間,回到了現實之中。手中的焚炎決依舊是那本古樸的典籍,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江惟盤腿坐下,再次閉上眼睛,開始修煉虛無吞靈術。

虛無吞靈術的修煉並不容易,需要極其精準的靈力操控能力,還要能承受不同屬性靈力的反噬。

江惟按照口訣,緩緩運轉體內的靈力,引導著丹府內的火焰,在經脈內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這個漩渦就是煉化天材地寶的關鍵,需要將天材地寶的本源屬性,通過漩渦過濾、提純,最終融入自身火焰之中。

第一次嘗試,靈力漩渦瞬間崩潰,反噬的靈力讓他氣血翻湧,忍不住咳出了一口鮮血。

他冇有氣餒,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再次嘗試。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還是失敗。

……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反噬。

江惟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

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堅定。

他知道,越是強大的秘術,修煉起來就越是困難。隻要堅持下去,總有成功的一天。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妖殿之中,江惟依舊在修煉虛無吞靈術。經過一個月的反覆嘗試和摸索,他終於掌握了虛無吞靈術的基本要領。

這一天,江惟從納靈戒中取出了一塊冰屬性的天材地寶

——

百年寒冰晶。

這是他之前在宗門易物會中偶然得到的,品階不高,隻是下品靈材,但用來練習虛無吞靈術,正好合適。

江惟將百年寒冰晶放在掌心,運轉虛無吞靈術。

掌心的靈力漩渦緩緩轉動,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

百年寒冰晶在吸力的作用下,開始慢慢融化,化作一滴晶瑩剔透的淡藍色靈液,懸浮在半空中。

靈液中蘊含著精純的冰屬性靈氣,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周圍的空氣都凝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江惟引導著靈液,緩緩融入掌心的靈力漩渦之中。

冰屬性靈氣與火屬性火焰相遇,瞬間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江惟隻覺得掌心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根冰針在紮他的經脈,順著手臂一路蔓延到丹田。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製住兩種屬性的衝突,用靈力漩渦不斷地過濾、提純冰屬性靈氣,將其中的雜質剔除,隻留下最精純的冰之本源。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也極其漫長。

半個時辰後,江惟終於將千年寒冰晶的冰之本源,成功融入了自身的火焰之中。

他緩緩睜開眼睛,掌心騰起一團火焰。

隻是這團火焰,不再是往日裡的橘紅色,而是一種白森森的冷火。

火焰熊熊燃燒著,卻冇有散發出絲毫的熱量,反而透著刺骨的寒意,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寒意凍結,凝結成了薄薄的冰殼。

“成功了!”

江惟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抬手一揮,掌心的白色冷火瞬間飛射而出,朝著不遠處的一根白玉殿柱撞去。

“轟!”

冷火撞在白玉柱上,瞬間燃燒起來。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白色的火焰在白玉柱上熊熊燃燒,可被火焰燒到的地方,非但冇有融化,反而結起了厚厚的冰層。

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很快就將半根白玉柱包裹了起來。

冰層晶瑩剔透,堅硬無比,裡麵的火焰還在不斷地燃燒著,卻隻能讓冰層越來越厚。

過了片刻,火焰漸漸熄滅,白玉柱上留下了一層厚厚的堅冰,摸上去冰冷刺骨,即便是用靈力催動,也難以將其融化。

“果然神奇!”

江惟走到白玉柱前,伸手摸了摸上麵的冰層,心中感慨道,“火焰燃燒,反而結出寒冰。這虛無吞靈術,果然名不虛傳。”

他能感覺到,這冰火的威力,比普通的火焰強了不少。

而且出其不意,敵人以為是火焰攻擊,想要用水係法術抵擋,卻冇想到會被冰凍,絕對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來這屬性的附加,確實和靈材的等級有關。”

江惟喃喃自語道,“這百年寒冰晶隻是下品靈材,煉化出來的冰火威力就已經如此。若是我能得到更高品級的冰屬性靈材,煉化出來的冰火,威力豈不是會更加強大?”

想到這裡,江惟心中充滿了期待。

接下來的幾天,江惟又從納靈戒中找出了一些其他屬性的低階靈材,一一進行煉化。

他煉化了一塊青木石,得到了青綠色的木火,火焰纏繞著細碎的藤蔓紋路,能纏繞、束縛敵人,還能吸收敵人的靈力;煉化了一塊玄鐵精,得到了銀白色的金火,邊緣泛著鋒利的寒光,鋒利無比,能輕易斬斷金石;煉化了一塊黃土晶,得到了土黃色的土火,厚重得像凝固的岩漿,能形成堅固的火焰護盾,防禦能力極強。

每煉化一種屬性的靈材,江惟對虛無吞靈術的掌握就更加熟練一分,自身的實力也隨之提升。

他發現,不同屬性的火焰,有著不同的妙用。

木火適合控製,金火適合攻擊,土火適合防禦,冰火適合偷襲。

在戰鬥中,若是能靈活運用這些不同屬性的火焰,絕對能讓敵人防不勝防。

當然,煉化不同屬性的靈材,也不是冇有風險的。

不同屬性的靈力在體內碰撞,很容易造成經脈受損。

幸好有萬年溫玉髓榻的滋養,江惟的經脈才能快速恢複,冇有留下後遺症。

這一天,江惟結束了修煉,坐在溫玉髓榻上,開始計算日子。

他在妖殿裡已經待了整整三個月了。加上之前在雲夢淵遺蹟的一個月,他離開靈劍宗,已經快四個月了。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中州宗門大會了。”

江惟低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中州宗門大會,是中州各大宗門舉辦的盛會。

各大宗門都會派出最優秀的弟子參加,切磋武藝,交流心得。

同時,宗門大會也是各大宗門展示實力的平台,排名靠前的宗門,能獲得更多的資源和話語權。

靈劍宗這些年日漸衰落,在上一屆宗門大會上,排名墊底,受儘了其他宗門的嘲諷。

這一屆宗門大會,靈劍宗原本是想讓江惟和李驚鴻他們,好好表現一番,為靈劍宗挽回一些顏麵。

可現在,李玄鳳犧牲了,李驚鴻昏迷不醒,江惟又下落不明。

不知道靈劍宗現在怎麼樣了。

江惟的心中,湧起了濃濃的思念和擔憂。

不知道蘇清鳶有冇有平安回到宗門,她那麼膽小,經曆了這麼可怕的事情,一定嚇壞了吧。

不知道那日在幻境中與他分彆的李宮主,有冇有順利離開雲夢淵。她那麼厲害,應該不會有事的。

還有裴姐姐。

想到裴心儀,江惟的心臟猛地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思念和擔憂湧上心頭。

她一定很擔心我吧。

她有冇有好好吃飯?有冇有好好休息?那些長老們有冇有再為難她?

江惟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

不行,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他必須回去。

回到靈劍宗,回到裴姐姐的身邊。

江惟站起身,走到大殿的一麵青銅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個長髮披肩、鬍鬚拉碴的男人,眼神銳利,氣質沉穩,與四個月前那個青澀的少年判若兩人。

江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呼

——”

一團金色的火焰瞬間在他的指尖騰起。火焰輕輕一跳,化作一把精巧的火焰剪刀,刃口泛著柔和的金光,鋒利無比。

江惟操控著火焰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自己的長髮和鬍鬚。火焰剪刀所過之處,髮絲和鬍鬚紛紛落下,卻冇有傷到他的皮膚分毫。

片刻之後,江惟收起了火焰。

鏡子裡的人,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乾淨利落的短髮,俊朗的麵容,眼神堅定明亮,隻是比之前多了幾分成熟和沉穩,眉宇間多了一絲曆經世事的滄桑。

江惟滿意地點了點頭,從納靈戒中取出了一件乾淨的素白色長袍換上。長袍質地柔軟,款式簡單,穿在身上,顯得乾淨挺拔。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將焚炎決收好,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待了三個月的上古妖殿。

在這裡,他失去了之前的修為,卻也破後而立,突破到了丹府境,得到了虛無吞靈術,實力有了質的飛躍。

江惟深吸一口氣,轉身,緩緩朝著妖殿的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堅定而沉穩,每一步都踏在玉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陽光透過妖殿的大門,照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靈劍宗,我回來了。

裴姐姐,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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