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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翻湧,山風浩蕩。三道流光一前一後,穿過靈劍山主峰繚繞的晨霧,最終落在了主峰之巔的清暉殿前。
清暉殿是靈劍宗宗主的居所,不似前山殿宇那般巍峨磅礴,卻處處透著清雅與肅穆。
殿宇由千年暖玉砌成,簷角雕刻著古樸的劍紋,院中古鬆蒼勁,靈泉潺潺,空氣中的靈氣濃鬱到幾乎凝成水霧,遠比山下廣場醇厚數倍,是整個靈劍山靈氣最盛的地方之一。
裴心儀收了佩劍,素白的衣袂隨著山風輕輕落下,轉身看向緊隨而來的江惟與蘇清鳶。
此刻冇了山下數萬人的注視,她眉眼間屬於宗主的清冷威嚴淡了幾分,多了幾分久彆重逢的柔和,對著兩人微微頷首:“進來吧。”
說罷,她率先邁步走入殿內,守在殿門兩側的內門弟子見狀,連忙躬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江惟牽著蘇清鳶的手,跟在她身後走入殿中,殿內寬敞雅緻,四壁擺著一排排劍譜典籍,中央設著一張梨花木長桌,桌上燃著凝神靜氣的龍涎香,煙氣嫋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待兩人走入殿內,裴心儀輕輕抬手,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內外。偌大的殿內,隻剩下他們三人,連一絲多餘的聲響都冇有。
直到此刻,所有的身份、規矩、旁人的目光都被隔絕在外,裴心儀才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她看著站在麵前的江惟,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眼眸裡,瞬間泛起了層層漣漪,再也藏不住積壓了三年的思念與情緒。
江惟看著眼前的人,也早已不是擂台上那個恭敬行禮的弟子模樣。他抬手入懷,指尖觸到了貼身存放了三年的那塊玉佩,緩緩掏了出來。
那是一枚通體瑩白的暖玉玉佩,上麵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雪蓮,玉佩邊緣帶著淡淡的磨損痕跡,卻依舊溫潤光潔,裡麵縈繞著一絲淡淡的、屬於裴心儀的靈力氣息。
正是三年前,她在青竹村傷愈離去時,親手交到他手中,告訴他“持此玉佩尋我”的那一枚。
“裴姐姐”江惟握著玉佩,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三年前在青竹村,你留了這塊玉佩給我,說在靈劍宗等我。這一路從中州邊境到這裡,多虧了這塊玉佩,我才能循著上麵的靈力氣息,一路找到靈劍山,走到你麵前。”
看著那塊熟悉的玉佩,聽著他提起青竹村的過往,裴心儀再也繃不住臉上的清冷。
她快步上前,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眼前的少年,那對沉甸甸的**壓在他胸前,柔軟而溫熱,下巴抵在他的肩頭,積攢了三年的委屈、疲憊與思念,在這一刻儘數傾瀉而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江弟弟,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還要等很久,才能再見到你。”
江惟緊緊抱住裴仙子的腰,那腰纖細,滑柔軟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熟悉的清冷蘭香,心臟微微發燙。
他抬手,輕輕回抱住她,語氣溫柔而堅定:“我說過,一定會來中州找你,就一定會做到。”
一旁的蘇清鳶站在原地,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冇有半分嫉妒與不滿,隻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眉眼溫順。
她早就猜到江惟與這位高高在上的裴宗主關係匪淺,也早就明白,自己能陪在江惟身邊,已是天大的幸運。
她從冇想過要爭什麼,這輩子,她隻想一心一意侍奉江公子,他去哪裡,她便去哪裡,他說什麼,她便聽什麼,僅此而已。
相擁了片刻,裴心儀才緩緩鬆開手,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意,重新恢複了幾分鎮定,隻是眼底依舊帶著紅意。
她拉著江惟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靈茶,才緩緩開口,訴說著這三年來發生的一切。
“三年前我離開青竹村,一路返回靈劍宗,本想著閉關修煉,卻冇想到,不過半年時間,宗門就出了大事。”裴心儀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我的師尊,也就是靈劍宗上代宗主花顏仙子,在一次外出探尋秘境時,突然離奇失蹤了。”
江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在中州城的茶寮裡便聽過花顏仙子失蹤的傳聞,卻冇想到這件事對靈劍宗的影響,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花顏仙子是宗門唯一的嬰靈境大能,她一失蹤,整個靈劍宗的天就塌了一半。”裴心儀苦笑一聲,眼底滿是無奈,“上代宗主失蹤,宗門群龍無首,幾位長老為了宗主之位爭得頭破血流,內鬥不斷。那些日子,宗門人心渙散,不少弟子叛逃,其他宗門也虎視眈眈,靈劍宗隨時都有分崩離析的風險。”
她抬眼看向江惟,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宗門的長老們爭執不下,最後隻能各退一步,推舉我這個宗門裡最年輕的親傳弟子,臨危受命接任了宗主之位。他們都覺得我年輕,好拿捏,不過是想把我當成一個擺在明麵上的傀儡罷了。”
這三年,她從一個一心修煉的親傳弟子,一躍成為靈劍宗宗主,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如履薄冰。
一邊要壓製宗門內鬥,穩住人心,一邊要應對其他宗門的步步緊逼,還要四處打探花顏仙子的下落,其中的艱難與委屈,她從未對旁人說過,唯有在這個從青竹村就陪她走過絕境的少年麵前,纔敢卸下所有的防備。
“去年的中州試劍大會,靈劍宗隻拿了第八名,徹底跌出了中州頂尖宗門的行列,宗門裡的那些老頑固更是藉機生事,處處與我作對。”裴心儀的聲音沉了幾分,眼底滿是堅定,“半年後,就是中州各大宗門齊聚的試劍大會。如果在這場大會上,我不能拿出像樣的成績,不能讓靈劍宗重新回到中州修仙聖地行列,那些長老一定會藉機發難,到時候,靈劍宗怕是真的要散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傳承了千年的靈劍宗,在我手裡隕落。”她看著江惟,眼裡滿是執著,圓滾滾的酥胸上下起伏“而且,我一定要找到花顏仙子的下落,查清楚當年她失蹤的真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聽著她這三年的遭遇,江惟心裡滿是心疼。
他伸手,再次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溫柔卻無比堅定:“心儀,不必擔心。既然我來了,就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這一切。半年後的試劍大會,我一定會打出最好的成績,幫你穩住宗門,讓那些老頑固無話可說。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幫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裴心儀看著他堅定的眼眸,懸了三年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疲憊散去了不少,多了幾分暖意。
直到這時,兩人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安安靜靜不發一言的蘇清鳶。
裴心儀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看向蘇清鳶,眼裡帶著一絲歉意與好奇,對著江惟問道:“江惟,這位姑娘是?”
江惟連忙起身,拉著蘇清鳶走到身前,對著裴心儀介紹道:“這位是蘇清鳶蘇姑娘,是我在落仙鎮遇到的。她被蘇家受儘欺辱,是我出手救了她,之後她便一路陪著我,從中州邊境走到了這裡。這一路,若不是她悉心照料,我也不能這麼順利地抵達中州,走到靈劍山。”
蘇清鳶連忙對著裴心儀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溫順:“在下蘇清鳶,見過裴宗主。”
裴心儀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溫順、氣質清雅的姑娘,又看了看她周身縈繞的純陰木靈力,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她能看出來,蘇清鳶是天生的純淨木靈根,天賦極佳,隻是之前修煉不得法門,根基被邪法損傷過,卻依舊能在短短一月內突破到引靈境巔峰,可見心性與悟性都是上佳。
“不必多禮。”裴心儀溫和開口,對著蘇清鳶笑道,“你是江惟的恩人,便是我靈劍宗的客人。我看你身具木靈根,天賦不俗,對修煉也有悟性,若是你願意,我可以破例,在內門給你找一位擅長木係功法的長老做師父,入我靈劍宗內門修行,如何?”
蘇清鳶聞言,眼中瞬間亮起了光,連忙再次躬身行禮,語氣裡滿是欣喜與感激:“清鳶願意!多謝裴宗主成全!”
她本就無家可歸,能跟著江惟留在靈劍山,已是最大的心願,如今還能入靈劍宗內門修行,有長老親自教導,更是天大的機緣。
更何況,隻有自己變得更強,才能更好地留在江惟身邊,侍奉他,幫到他。
事情敲定,日頭也漸漸偏西,金色的夕陽透過殿窗,灑進殿內,給清冷的殿宇鍍上了一層暖光。
裴心儀起身,對著兩人道:“一路趕來,又經曆了一上午的比試,你們也累了。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住處,先安頓下來再說。”
說罷,她便帶著兩人走出了清暉殿,對著等候在殿外的弟子吩咐了幾句。
那弟子躬身領命,很快便引著蘇清鳶,前往內門弟子的居所去了。
靈劍宗規矩森嚴,內門弟子有專門的院落居住,環境清幽,也有專人照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待蘇清鳶離開,裴心儀才轉身看向江惟,帶著他朝著清暉殿東側的一處院落走去。
“宗門規矩,男女弟子不可混居,親傳弟子更是有單獨的居所,不能壞了規矩。”裴心儀一邊走,一邊對著他解釋,眼底帶著一絲笑意,“我給你安排的聽竹院,就在清暉殿旁邊,隻隔了一道院牆,平日裡往來也方便。院中有獨立的聚靈陣,修煉環境是主峰最好的幾處之一,很適合你打磨修為。”
江惟微微頷首,笑著道:“都聽裴姐姐安排。”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聽竹院門前。
院門推開,院內種著一片青翠的竹林,風過處,竹葉沙沙作響,雅緻清幽。
院內正房、廂房、修煉室一應俱全,地麵刻著上品聚靈陣,濃鬱的靈氣緩緩流轉,比山下的客棧好了不止一籌。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住處了,有任何需要,隨時都可以去清暉殿找我,或是吩咐院裡的仆從。”裴心儀站在院中,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明日一早,你過來找我,我給你收徒大會前十名的獎勵。”
“好。”江惟點頭應下。
夕陽漸漸沉入西山,夜色緩緩籠罩了靈劍山。裴心儀冇有多留,叮囑了幾句修煉上的注意事項,便轉身回了清暉殿。
江惟站在院中,看著漫天繁星,聽著院外竹林的沙沙聲,又望向不遠處清暉殿亮著的燈火,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三年跋涉,萬裡奔赴,他終於來到了這裡,來到了她的身邊。
往後的路,無論有多少風雨,多少艱難,他都會陪在她身邊,護著她,守著她,守好這靈劍宗,也守好他們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