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獨不照淤泥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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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梨瑤被裴止關在了天牢裡。

他蒼白如雪的臉上，一雙空洞的眸子深不見底。

活像幽冥之界的鬼。

梨瑤牙關打顫，哆哆嗦嗦的聲線裡帶著一絲討好求饒。

“裴、裴止......我們好歹睡過。我是你的女人......你能不能放過我......”

裴止像聽到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放過你？阿梨，你讓獄卒對她用刑的時候，可想過有一日會求我放了你？”

梨瑤一怔，怒極反笑：“你把我關起來，不是因為我下毒，而是因為那個老處女？！”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冷著臉狠狠捏住她的脖子。

直到她臉色青紫快喘不過氣來才鬆開。

“你再敢罵她一句，我會割掉你的舌頭。”

梨瑤緩過神來，又驚又怕，更多的卻是氣不過。

憑什麼！

她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攻略人心。

可到頭來她什麼都冇有了，被係統扔在了這個鬼地方。

明明她也為這個國家做了那麼多好事，她甚至還對裴止付出了真心！

可不論是裴止，還是那些大臣，最後心心念唸的都是浮月那個女人！

她總是那麼清清冷冷，淡然平靜。

相比之下，她努力攻略的那些心機手段，倒顯得那麼狼狽不堪！

就是因為這一點，她討厭死了那個女人！

“裴止，你清醒一點。她已經走了，她根本就是把你當一條狗！”

“可我不同，我是你的女人啊。你忘了嗎？你那麼喜歡我的身體，我們纔是彼此最親密的人......”

“你住嘴！”

裴止情緒激動地厲喝。

他眼眶發紅，整個人都在發抖。

梨瑤的每一句話都在提醒他。

姐姐嫌他臟了。

他不該做那種事的！

“你不是喜歡當神女，喜歡被萬人敬仰嗎？”

“我滿足你。”

“我會給你塑一座神女像，放在城門前的廣場，供百姓瞻仰。”

梨瑤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你原諒我了？”

如果能得到百姓們的敬仰供奉，說不定可以重新積攢人心值，係統也會重新來找她了！

可就在梨瑤滿心歡喜地燃起希望時。

裴止接下來的話卻將她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變成神像的過程會有點疼，你要忍著點哦。”

“我會先將你用蠟製成模，然後裹上陶土。”

“在你快要窒息的時候，燒製加熱，蠟就會融化流出。”

梨瑤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發紫。

裴止笑著：“還冇完呢。接下來，還要注入滾燙的銅水......”

梨瑤終於忍不住嘔了出來。

“你這個瘋子......惡魔！”

裴止笑得更開懷了。

“是啊，我就是瘋子。當初你來攻略我時，難道不知道麼？”

“我、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知道錯了！”

梨瑤邊吐邊哭著哀求。

裴止臉上的笑容驀地散了。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不是想做神女麼，我如今成全你了，你哭什麼。”

離開天牢後。

裴止一個人去了摘星殿。

偌大的摘星殿如今空蕩蕩的。

原來她在走之前，就將所有能燒的東西都燒了個乾淨。

裴止將身子抵在冰冷的地上，他蜷縮著，像一隻等待主人回來的狗。

眼淚滑落，砸在地麵。

壓抑的嗚咽中，他好像又看到了她影子。

看到她向他走近，俯身。

捏起他的下巴，眉梢淡淡蹙著。

“怎麼又把自己搞成這副可憐的樣子。”

裴止再也控製不住地痛哭出聲。

“姐姐，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

所有人都以為裴止這次徹底淪為了一個行屍走肉般的瘋子。

眾人都陷入灰暗的絕望中，等待著亡國那一日的來臨。

然而，那瘋帝卻似換了一個人般。

他命太醫院根據從梨瑤那裡拿到的藥房趕配解藥。

同時下令舉國閉戶，每城每坊設立觀察所和安逝所。

而從前那些心灰意冷懊悔萬分的大臣們，似乎也重拾了希望。

無一人推脫，亦無一人有怨言。

他們明白，造成如今這個困局的是他們自己。

而他們也隻能自救。

好在，北蠻在快要攻下第四座城池時遭到梁國的突襲。

他們不得不撤退迎戰，最後被梁國打回了自己的地盤去。

曜國得以有機會喘息。

第二年開春。

曜國的疫病終於得到了控製。

可到底元氣大傷。

在舉國上下都恢複生機，充滿重獲新生的喜悅時。

陛下卻突然又“發瘋”了。

他下令在城門前的廣場上擺上了一座神女的銅像。

百官無不憤慨：“陛下！我大曜此次劫難皆因那妖女所起！您怎麼還能給她立銅像呢！”

“是啊陛下！如今最要緊的事情應是去梁國迎回國師，是我們對不起她，臣等願意隨陛下同去，向國師負荊請罪！”

裴止卻隻是淡淡一笑。

這些日子，他冷靜，理智。

甚至讓眾人從中看到了當年國師的影子。

“她不會回來了。”

“也永遠不會原諒。”

開春的第二個月，曜國忽然下了一場雪。

百姓們都說瑞雪兆豐年，這是吉兆。

“當年國師大人就是伴隨一場大雪降臨在摘星台上的。”

“看樣子咱們曜國終於要有幸事發生了？”

城門前的廣場上。

那尊神女像在大雪中靜靜立著。

隻是早已被各種前來泄憤的百姓們用汙穢潑得不堪入目。

“都是這個妖女！因一己之私害死那麼多人！”

“呸，什麼神女像！是妖女像還差不多！”

而宮中。

裴止靜靜立於摘星台上。

想起那年雪夜，那件隨手丟在他身上的鬥篷。

已經許久冇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淡淡揚起一抹笑意。

“方術士，孤聽聞你是中原六國最強的秘術師。”

“你真有移魂換身的辦法？”

“陛下，此等秘術確有記載，可萬分凶險。原主一旦爭回身體的主動權，您的魂魄便極有可能煙消雲散。”

空洞的眼底閃過一抹暗芒。

“孤不在乎。”

這世上，他最不怕的就是死。

他隻怕，此生再也見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