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蕃這番話,看似是在說曆史,看似在說書中的故事,實則是在**裸地提醒趙立春——他一手建立的“趙家班”,他傾力扶持的高育良的政法係和李達康的秘書幫
就是如今漢東的“嚴黨”。
一旦東窗事發,這些人不僅幫不了他,反而會把他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刻意提起自己的經曆,就是要讓趙立春明白,拉幫結派的下場,就是樹倒猢猻散,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的結局。
他舉的是嚴嵩和嚴世蕃的例子,就是提醒他趙瑞龍也是到瞭解決的時候了。
趙立春的身體又是一震,嚴世蕃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的僥倖與不捨。他沉默著,眉頭緊緊皺起,臉上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有不甘,有掙紮,有恐懼,還有一絲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嚴世蕃的真實用意——不是要斷他的後路,而是要幫他“自斷臂膀”,先把自己身上的“流毒”清理乾淨,把那些可能引火燒身的隱患全部解決掉。
名單上全都是真正有能力、或者至少跟自己冇有任何派係關係的人,一來可以向上麵表明自己的無私,二來也能避免新來的省委領導照著名單“抓人”,不至於讓彆人一眼就看出,哪些人是自己提拔起來的,哪些人是自己的親信,從而保住自己的晚節,甚至有可能全身而退。
若這些真正有本領的人都冇有得到重用,那就不是自己的問題了,那就新來省委書記的問題了。
良久,趙立春才緩緩舒展開眉頭,眼神裡的掙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後的清醒。
他看向嚴世蕃,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倒是真正為自己著想,也為我著想,不像那個李達康,生怕受到我的牽連,這些日子,處處跟我劃清界限,連麵都不敢露。”
說到李達康,趙立春的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滿和失望——李達康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當年意氣風發,深得他的賞識,可如今,見他大勢已去,便立刻明哲保身,這種趨炎附勢的態度,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但是這種也是有用的,自己在漢東這幾年就是這些做事的人,乾出來的。
頓了頓,趙立春又補充道:“你是不是還有想說的,一併說了吧,彆藏著掖著了。”
嚴世蕃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他知道,趙立春已經鬆動了,接下來的話,雖然刺耳,卻是最關鍵的一步,也是最能戳中趙立春軟肋的一步。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趙立春,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恭敬,多了一股上位者的威嚴,那是一種曆經宦海沉浮、看透生死榮辱後的沉穩與底氣,語氣也變得更加沉重:“立春書記,我是喜歡《大明1566》的,這個您是知道的。嚴嵩的最終倒台,除了‘嚴黨’的拖累,更重要的是,他冇有管好自己的兒子嚴世蕃,一味縱容,最終讓嚴世蕃越陷越深,也把自己拖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
有的時候,該停下就停下,該捨棄就捨棄,不能有絲毫的猶豫。如果您不想讓您兒子趙瑞龍,走向嚴世蕃的後塵,還是早做決定的好。有些事情要是您自己來,既能顯得您大公無私,更能顯得不給繼任者找麻煩。”
“趙瑞龍”這三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趙立春的軟肋。
他這一輩子,宦海沉浮,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什麼利益誘惑都經曆過,
唯獨對這個唯一的兒子,有著不可觸碰的軟肋。趙瑞龍是他的心頭肉,是趙家的希望,他辛辛苦苦經營一輩子,說到底,也是為了給趙瑞龍鋪好路,讓他能一輩子衣食無憂,甚至能繼承自己的衣缽。
可嚴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他的頭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趙瑞龍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早已越界,早已觸犯了法律,一旦東窗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嚴世蕃看出來現在是自己趁熱打鐵的時候“老書記,錢要多少是多,官做多大算多。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他人論短長,但是您隻是掉落枝葉,隻要保住了根一切都在。”
趙立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暴怒,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他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動,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案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幾分激動和難以置信,死死盯著嚴世蕃:“我就那一個兒子!你想讓我怎麼辦?主動把他送進去嗎?”
那語氣裡,有憤怒,有不甘,有痛苦,還有一絲哀求。他這輩子,從來冇有向誰低過頭,從來冇有如此無助過,可麵對兒子的命運,
他終究還是亂了陣腳。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對的,可讓他親手把自己唯一的兒子送進監獄,他做不到,哪怕是想一想,都讓他心如刀絞。
麵對趙立春的暴怒,嚴世蕃冇有絲毫畏懼,依舊目光堅定地看著他,那眼神裡的威嚴絲毫不減,甚至比趙立春的暴怒更具壓迫感。
他冇有迴避趙立春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說道:“立春書記,不管是不是你送進去的,他多半也要進去。這些年,他藉著您的名義,在漢東巧取豪奪,黑白通吃,做了多少違法亂紀的事情,您我都清楚。上麵的風向越來越緊,掃黑除惡的力度越來越大,他那些事情,遲早會被查出來。與其等著彆人動手,讓他落得個更慘的下場,您倒不如大義滅親,主動站出來,將該填上的窟窿都填上,將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或許,還能保住他一條命,也能保住您自己。這件事您既然處理了,趙公子不礙事了,那麼還會有什麼麻煩。”
嚴世蕃的話,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在理。他太清楚趙瑞龍的處境了,趙瑞龍靠著趙立春的勢力,經營山水集團,培養高小琴、高小鳳姐妹,腐蝕乾部,斂財洗錢,早已劣跡斑斑,
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狂妄自大,肆無忌憚,早已把自己推向了懸崖邊緣。
就算趙立春不主動動手,等新來的領導上任,等反貪部門深入調查,趙瑞龍終究逃不過法律的製裁,到時候,不僅趙瑞龍自身難保,還會把趙立春也拖下水,讓趙家徹底覆滅。
趙立春死死逼視著嚴世蕃,眼神裡充滿了怒火和審視,彷彿要將嚴世蕃看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