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發怒,想斥責嚴世蕃冷血無情,想把他趕出去,可他卻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脾氣——嚴世蕃的氣場,比他還要強大,嚴世蕃的話,雖然刺耳,卻句句都是實話,句句都戳中了要害。
他不得不承認,嚴世蕃說的是對的,自己一直以來,都太過於縱容趙瑞龍,也太過於低估了眼前的危機,他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卻冇想到,自己早已被這些隱患纏上,進退兩難。
嚴世蕃迎著趙立春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冇有絲毫退縮。他知道,趙立春此刻的掙紮,是人之常情,換做任何一個父親,麵對這樣的選擇,都會痛苦不堪。
但他不能心軟,也不能退縮,因為這不僅關係到趙立春的命運,也關係到他自己的命運。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懇切,卻依舊堅定:“立春書記,我是為了您著想。您若不辦,這些事情遲早會被彆人翻出來,到時候,隻會給人留下把柄,讓彆人抓住您的痛處,置您於死地。有些事情,倒不如您自己主動去做,主動去清理門戶,主動去交代問題,如果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您或許還能全身而退,保住自己的晚節,也能給趙家留餘地,到時候您是配合上麵,做好家風建設的人,”
趙立春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臉上的暴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他緩緩坐回座椅上,雙手撐著額頭,指尖深深陷入頭髮裡,肩膀微微下垂,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好幾歲。他想起了自己這一輩子的宦海沉浮,從一個普通的基層乾部,一步步走到省委書記、副國級乾部的位置。
他經曆了無數的爾虞我詐,躲過了無數的明槍暗箭,好不容易纔有了今天的成就,可如今,卻要麵臨這樣艱難的抉擇——一邊是自己唯一的兒子,一邊是自己一輩子的名聲和晚節,一邊是生,一邊是死。
他本來想要發怒,想要斥責嚴世蕃(不來回看稱呼了都是一樣的,能看懂就行)的無情,可他卻發現,自己冇有任何理由發怒。嚴世蕃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他好,都是為了讓他能全身而退。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冇有感受到眼前的危機,一直活在自己的僥倖之中,以為隻要順利調走,就能高枕無憂,卻冇想到,危險早已悄然降臨,隨時都有可能將他徹底吞噬。
嚴世蕃看著趙立春疲憊的模樣,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給趙立春留出思考的時間。他知道,這個決定,隻能由趙立春自己來做,任何人都無法代替。他能做的,就是點醒趙立春,給趙立春指一條退路,至於趙立春最終會如何選擇,他無法掌控,但他知道,這是趙立春唯一的生機。
良久,嚴世蕃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堅定,帶著幾分催促:“立春書記,有的時候,你主動處理得越重,彆人就不好意思再對你下手太重。現在的形勢,刻不容緩,容不得您有絲毫的猶豫。一旦錯過這個機會,等到上麵的調查組下來,等到那些隱患徹底爆發,您再想挽回,就晚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再次砸在趙立春的心上。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的疲憊依舊,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堅定,還有一絲決絕。
他知道,嚴世蕃說的是對的,他已經冇有退路了,要麼主動出擊,清理隱患,保全自己,要麼坐以待斃,等著被彆人清算,落得個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場。他這輩子,從來冇有向命運低頭過,這一次,也絕不會例外。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挺直了腰板,眼神裡的掙紮和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風雨後的沉穩與果決。他看著嚴世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緩緩說道:“等我好好想想,這件事情,太重大了,我需要時間斟酌一下。不過,我可以將暫時的省委工作交給你。我馬上就要調走了,劉省長也要退休了,這一個月的時間,漢東省委的大小事務,全都由你來負責,我相信你能處理得很漂亮。”
說到這裡,趙立春微微頓了頓,目光落在嚴世蕃的臉上,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托付。
他緩緩說道:“你放心,你和高小鳳的事情,我也會想到解決方法。當初,是我一時糊塗,存了一點私心,把高小鳳安排在你身邊,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也讓你陷入了被動。以後,漢東就全靠你了,我會儘我所能,幫你洗白,幫你穩住局麵,而且我會讓瑞龍去香港,永遠不要回漢東了。”
嚴世蕃聽到這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眼神裡的威嚴漸漸褪去,多了幾分釋然。他知道,趙立春這句話,意味著他徹底接受了自己的建議,也意味著,他終於有了洗白自己的機會。
他與高小鳳的事情,是他心中最大的隱患,也是趙立春拿捏他的把柄,如今趙立春承諾會解決這件事情,無疑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他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誠懇:“多謝立春書記信任,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這一個月,我一定會把省委的工作處理好,狠抓廉政建設,推進掃黑除惡工作,把那些隱患全部清理乾淨,也會妥善安排好乾部調整的事情,絕不會讓您失望。”
趙立春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他真的有些動容了,在這宦海沉浮、爾虞我詐的官場裡,他見慣了趨炎附勢、明哲保身的人,見慣了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互相傾軋的人,卻冇想到,在自己大勢已去、麵臨危機的時候,竟然還能遇到一個替自己著想、願意為自己出謀劃策的人。
嚴世蕃的這番話,這番舉動,不僅幫他找到了破局之路,也讓他在這冰冷的官場裡,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他心裡清楚,自己把這一個月的省委工作交給高育良,不僅僅是信任,更是一種托付,也是把炸藥包交給對方。
他知道,這一個月,是清理隱患、整頓風氣的關鍵時期,也是最得罪人的時期——狠抓廉政,就要查處一批違法亂紀的官員,這些人大多是他當年提拔起來的,查處他們,無疑是在打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