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會議室左側的座位上,省委副書記範國偉忽然清了清嗓子。
這個舉動讓不少常委微微一愣——範國偉向來沉穩持重,不輕易在常委會上站隊表態,今天居然主動開口,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不過不少常委已經看出來了,從這幾次範副書記的表現來看,大概率肯定是支援省長方嚮明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範國偉抬眼看向田國富和廖漢波,語氣平和的說道:“國富書記,漢波秘書長,兩位的意見有道理,但我有不同看法。”
這話讓田國富和旁漢波心裡都一沉,沙瑞金剛剛舒展的眉頭也皺起來了。
意識到接下來的話肯定對廖漢波和田國富不利!
果然————
“我們說權責對等,首先要明確這起案子的性質。它先是一起涉案金額幾百億的洗錢犯罪大案,其次纔是牽扯乾部違紀違法的**案!周長春的核心身份是洗錢團夥的主犯,不是公職人員,對他的調查,首要的是固定犯罪證據、查清資金流向、追捕在逃人員,這些工作的專業屬性極強,更需要公安和檢察係統的深度參與。”
“省紀委的職責是監督執紀問責,抓乾部的違紀違法是主業,這一點毋庸置疑。”
範國偉話鋒一轉,直指問題核心,“但如果由紀委牽頭主導,很容易出現一個問題————重反腐輕打財,重查人輕追贓。同誌們,幾百億的涉案資金,那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是國家的財產,追不回來,就算揪出幾個保護傘,也算不上圓滿結案!”
他望瞭望沙瑞金,語氣誠懇得像是在請求:
“瑞金書記,我建議,聯合調查組由省檢察院牽頭,省紀委監委和省公安廳共同參與。這樣分工更合理:檢察院統籌全域性,負責案件的法律定性和證據閉環,確保調查程式合法合規;公安廳全力追捕周長春,深挖洗錢上下遊產業鏈,追繳涉案資產;紀委監委同步介入,一旦查實哪個乾部牽涉其中,直接依規依紀查處,絕不手軟!”
範國偉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而且,由檢察院牽頭,更能體現司法公正、權責分明的原則。紀委監委的監督執紀可以貫穿全程,但主導權交給檢察院,能避免外界對‘紀法不分’的質疑,也能讓調查工作更聚焦於案件本身,少一些不必要的乾擾。”
這番話條理清晰,既冇有否定紀委的作用,又點明瞭紀委牽頭的潛在弊端,更給出了切實可行的替代方案。
會場裡再次陷入寂靜,不少常委暗自點頭————範副書記這番話,說到了點子上。
沙瑞金覺得自己完全被方嚮明他們牽著鼻子走。
這怎麼能行?
今天這個調查組的主導權,必須掌握在省紀委手裡。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自己必須儘快亮明態度。
“同誌們,我也來說兩句。”
沙瑞金緩緩放下手中的水杯,抬眼掃過全場。
“同誌們呐,”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剛纔幾位同誌的發言,我都認真聽了。成立聯合調查組的必要性,已經冇有任何爭議,現在關鍵的分歧,就在主導權上。關於這一點,我表個態————聯合調查組,必須由省紀委監委牽頭主導!”
這話一出,會場裡頓時響起一陣極輕的吸氣聲,方嚮明、範國偉、達康書記等人的眉頭都微微蹙了起來。
沙瑞金冇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為什麼?我就講三點。第一,堅持d的領導,是做好一切工作的根本保證!
這起幾百億的洗錢案,不是簡單的經濟犯罪,它背後牽扯的是乾部隊伍的**,是政治生態的汙染!紀委是黨風黨紀監督專責機關,由紀委牽頭,就是堅持黨對反**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這一點,不容動搖!”
“第二,”沙瑞金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嚴肅,“範國偉同誌剛纔說,怕重反腐輕打財、重查人輕追贓。我看這個擔心,可以打消。我明確要求,調查組必須把追贓挽損和查人反腐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紀委牽頭,就是要統籌協調各方力量,既要挖出保護傘,也要把幾百億的血汗錢一分不少地追回來,兩者並行不悖,缺一不可!”
“第三,”沙瑞金的目光掃過周桂春那緊繃的臉,又落回眾人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這起案子,是一麵鏡子,照出了我們乾部隊伍裡的沉屙積弊!我就是要借這個機會,給全省的黨員乾部紮紮實實上一堂廉政課!由紀委牽頭主導調查,就是要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不管什麼人,不管職務高低,隻要觸犯了黨紀國法,就一定會被一查到底!
就是要讓全省的乾部都引以為戒,知敬畏、存戒懼、守底線!”
他頓了頓,抬手重重一揮:“我看就這麼定了!聯合調查組由省紀委監委牽頭,省檢察院、省公安廳各派精兵強將參與,紀委負責統籌協調、深挖保護傘;公安負責追捕周長春、固定犯罪證據;檢察院提前介入,做好法律監督和案件審查。三方各司其職,密切配合,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沙瑞金的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能聽出他話裡的固執與強硬————這不是商量,而是最終的拍板。
方嚮明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範國偉。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冇有多餘的言語,卻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幾分震驚————沙瑞金這話,是想以省委書記的身份把調子徹底定死!
會場裡的氣氛沉得像塊鉛。
田國富臉上不動聲色,嘴角卻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朝沙瑞金微微傾身,擺出一副全然擁護的姿態。廖漢波鬆了口氣似的,悄悄挺直了腰板,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幾分勝利者的自得。
周桂春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緩了些,後背滲出的冷汗彷彿瞬間被空調吹乾,他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封麵,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半截。
其他騎牆的常委們則大多低著頭,筆尖在本子上劃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有人飛快地記錄著沙瑞金的講話要點,有人眉頭微蹙,似在琢磨這決定背後的深意,還有人眼神飄忽,顯然是在權衡著自己接下來的立場,他們也不願在這風口浪尖上,輕易露出半分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