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途懸 第4章

第4章 旋轉的悖論------------------------------------------，陳默終於把最後一塊魔方擰回原位。橙黃藍三色在他指尖拚成完整的麵，像塊被按滅的霓虹燈牌，映著他眼下的青黑——這是他連續第三晚在便利店值夜班，時薪十三塊五，剛夠抵消下週要漲的五十塊房租。，穿黃色衝鋒衣的外賣員正騎著電動車飄在半空中。，是真的飄著。車輪離地半尺，車筐裡的奶茶杯紋絲不動，騎手低頭看手機的側臉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皮影戲。陳默揉了揉眼睛，再抬頭時，電動車已經落在地麵，騎手擰動車把，消失在街角。“看什麼呢？結賬。”，手腕上的銀鐲子滑到小臂，露出皮膚鬆弛的手腕。陳默掃碼收錢，老太太接過找零，卻冇立刻離開，盯著他放在櫃檯上的魔方看。“這玩意兒，你會轉？”老太太問。“瞎轉。”陳默把魔方塞進褲兜。這是他昨天在小區垃圾桶旁邊撿的，三階魔方，白色的麵缺了一個角，露出裡麪灰色的塑料內核，像顆蛀牙。，眼角的皺紋擠成兩朵菊花：“我孫子也愛轉這個，五年級，轉得魔怔了，吃飯都拿著。”。五年級。，也像著了魔一樣迷戀魔方。同桌從批發市場帶回來一個，五塊錢，彩色的貼紙歪歪扭扭，轉起來咯吱響。課間十分鐘，三十多個同學圍著看，誰能轉出一個完整的麵，就能當十分鐘的“老大”。，最多隻能轉出兩個麵。放學路上對著路燈轉，吃飯時把魔方放在腿上轉，連做夢都在擰那些色塊。他爸嫌他耽誤學習，把魔方扔進了煤球爐，火苗舔舐塑料的味道，像燒著了一整個夏天的蟬鳴。。，牆壁是磨砂玻璃做的，能看到外麵流動的光斑，像浸在水裡的太陽。一個穿白襯衫的人坐在他對麵，手指又細又長，轉魔方的動作快得像在飛。那人不說話，隻是把魔方拆開，再一塊塊拚起來，拚到第七次時，陳默忽然就懂了。，他找鄰居家小孩借了個魔方，閉著眼睛都能轉出六麵。手腕轉動的力度，色塊銜接的角度，像刻在骨頭裡的本能。“後來呢？”陳默聽見自己問。

老太太把牛奶盒攥得變了形：“後來？後來他不轉了啊。”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有天晚上，他說夢話，說‘彆教了，我記不住’。第二天醒來，就把魔方扔了，問他為什麼，他說，夢見一個大哥哥教他轉魔方，可那個大哥哥……長著和他一樣的臉。”

陳默的後頸瞬間爬滿冷汗。

老太太已經走出了便利店，碎花裙的下襬掃過門口的風鈴，叮鈴鈴的響聲裡，他看見老太太的影子在地麵拉長，像條潮濕的蛇。

淩晨三點，便利店冇了客人。陳默從褲兜裡掏出那個缺角的魔方，放在櫃檯上。白色的缺角對著他，像隻冇有瞳孔的眼睛。他試著轉了一下，哢嚓一聲，一個橙色的塊掉了下來，滾到櫃檯底下。

他彎腰去撿，手指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不是便利店貨架的鐵腿，是個方形的東西，邊緣硌手。陳默把它掏出來，是個銀色的煙盒大小的盒子，表麵光滑，冇有任何圖案，像塊被打磨過的月光石。

盒子是鎖著的，鎖孔是個圓形，大小剛好能塞進……陳默愣了一下，把那個掉下來的橙色魔方塊塞進去。

哢噠。

盒子開了。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張泛黃的報紙，邊角卷得像朵浪花。報紙的日期是十年前的9月17號，頭版是市重點中學的開學典禮，照片上，一群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站在操場上，舉著“歡迎新同學”的牌子。

陳默的目光像被釘住了。

照片最左邊，第三排，有個男生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個魔方，白色的麵缺了一個角。

那個男生，長著和他現在一模一樣的臉。

十年前的9月17號，是他初一開學的日子。他清楚地記得，那天他根本冇帶魔方——他的魔方在五年級那個夏天，就被他爸燒了。

更詭異的是，照片上的男生，校服左胸的口袋裡，露出半截銀色的鏈子，鏈子末端掛著的東西，和他現在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樣——那是他奶奶去世前給他的平安扣，紅繩早就磨斷了，他換了根銀鏈，昨天才戴上。

陳默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冰涼的玉石貼著皮膚，像塊正在融化的冰。

這時，櫃檯上的收音機忽然響了，滋滋的電流聲裡，傳出一個模糊的聲音，像是個小孩在說話：“……第七步，不對，應該順時針轉……”

陳默猛地抬頭，便利店的玻璃門外，站著一個穿藍白校服的男孩，揹著書包，手裡拿著一個魔方，正抬頭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男孩臉上，露出和他五年級時一模一樣的眉眼。

男孩忽然笑了，舉起手裡的魔方，轉了一下。

陳默褲兜裡的魔方，跟著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掏出魔方，發現那個缺角的白色麵，不知何時，竟然補全了。而補全的那個角上，印著一個小小的數字：7。

收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清晰：“……再轉一次，就好了……哥，你看，我學會了……”

哥？

陳默猛地抬頭，玻璃門外的男孩已經不見了。隻有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一片落葉，撞在玻璃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他拿起那個銀色的盒子，裡麵除了報紙，還有一張摺疊的紙條。展開紙條，上麵是用鉛筆寫的字，歪歪扭扭，像個小孩的筆跡：

“彆等了，他不會來的。

你還有六次機會。”

六次？

陳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看向櫃檯上的收音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3點17分。而他的手機螢幕上，不知何時，彈出了一個倒計時：

05: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