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途懸 第3章

第3章 。。。。。------------------------------------------《冥途快遞》第三章，陳默像是踩進了冰窟窿，寒意順著骨頭縫往骨髓裡鑽。他想抬腳，卻感覺腳踝被鐵鉗鎖死，低頭時正看見黑霧裡浮起張扭曲的臉——是巷尾那個丟了貓的老太太，雙眼空洞地瞪著他，嘴一張一合，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彆碰他！”胖子不知哪來的勇氣，抓起地上半截磚坯就朝黑霧砸去。磚坯穿過黑霧，“哐當”一聲撞在石牆上，碎成渣。黑霧卻像被激怒的蛇，猛地分出一股，纏向胖子的腳踝。“喵——！”，像道黑色閃電撞進黑霧。它脖子上的青銅鈴鐺爆發出刺眼的金光，黑霧碰到金光就像滾油遇水，“滋滋”冒著白煙往後縮。老太太的臉在金光裡痛苦地扭曲、消散，胖子趁機連滾帶爬躲到陳默身後，褲腿已經被冷汗浸透。“這貓……成精了？”胖子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半空中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已經撲到眼前，黑洞洞的眼眶裡噴出兩股黑血，濺在他臉上，腥得讓人作嘔。他下意識舉起懷裡的《冥途要術》去擋，書脊剛碰到那張臉，就聽見“滋啦”一聲，像是熱油澆在了冰上。，猛地後退三尺，臉頰上被書脊碰到的地方，竟燒出個黑洞，露出底下蠕動的暗紅色肉絲。“你敢用這個傷我？”它用陳默的聲音嘶吼著，語氣裡充滿怨毒，“這本破書早就該燒了！當年若不是爺爺偏心，把‘走陰差’的血脈傳給你，現在掌管冥途的就是我！”“你到底是誰？”陳默攥緊書，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書皮燙得驚人，封麵上的“冥途要術”四個字像是活了，硃砂色的筆畫順著他的指縫往上爬，在手腕上烙出個發燙的印記。“我是誰？”那張臉突然笑起來，笑聲尖銳得像玻璃摩擦，“我是你被剜掉的另一半魂！是爺爺為了讓你活得像個‘正常人’，親手鎖進冥門的祭品！”。他想起小時候總做的噩夢——夢裡有個和他長得一樣的小孩，被關在漆黑的石牢裡，拍著牢門哭著叫他“哥哥”。那時候奶奶總說他是魘著了，現在想來……“不可能。”陳默咬著牙，“我爺爺不是那樣的人。”“不是？”那張臉突然逼近，黑洞眼眶幾乎貼到他鼻尖，“那你說說，為什麼你從小就能看見那些‘東西’？為什麼你爺爺臨終前非要把這家殯葬店留給你？他就是在等！等秦家那丫頭的魂魄養夠了年限，再把你推出去當鑰匙！”：“你看清楚！那裡麵不止有爺爺，還有陳家曆代‘走陰差’的魂！他們都在等，等你心甘情願走進冥門，把我們換出去！”

陳默渾身一震，看向青銅盒裡翻滾的黑霧。果然，在那些模糊的人臉裡，除了爺爺，還有幾個穿著舊式長衫的身影，輪廓依稀和家裡老照片上的祖輩重合。他們的臉都朝著他，眼神裡說不清是期盼還是憐憫。

“喵嗚！”

黑貓突然再次竄起，這次不是衝向黑霧，而是撲向陳默手裡的《冥途要術》。它用爪子按住書頁，尾巴捲住陳默的手腕，把他往青銅盒的方向拖。脖子上的鈴鐺“叮鈴鈴”響得急促，像是在催促。

“它想讓你看盒子裡的東西！”胖子突然喊道，“老教授說，青銅龜盒是‘養魂器’，能存魂魄，也能……顯記憶！”

陳默心頭一動。他想起爺爺臨終前攥著他的手，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留下一句“彆打開那個盒子”。難道爺爺不是怕他惹禍，是怕他看見真相？

他咬了咬牙，掙脫開腳踝上殘留的黑霧，一步步走向石台上的青銅盒。半空中的那張臉想阻攔，卻被《冥途要術》散出的紅光逼得連連後退，隻能發出憤怒的嘶吼。

離盒子越近，裡麵傳來的嘶吼聲越清晰，像是有無數人在耳邊哭喊。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就要去碰那團黑霧——

“彆碰！”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從黑霧裡傳來，像冰珠落進玉盤。黑霧猛地翻滾起來，裡麵的人臉瞬間退去，露出個穿著淡青色旗袍的少女身影，梳著雙丫髻，眉眼如畫，隻是臉色蒼白得像紙，腳不沾地地懸浮在盒中。

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看見陳默時，眼睛突然亮了，像是見到了久彆的親人：“陳默哥哥？”

陳默愣住了。這張臉……他在爺爺的舊相冊裡見過。那是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爺爺年輕時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身邊站著個穿旗袍的少女，眉眼和眼前這少女一模一樣。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贈阿默，秦綰留字。”

“你是……秦綰？”陳默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我呀。”秦綰點點頭，聲音帶著哭腔，“陳默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你怎麼會在盒子裡？”

“是你爺爺把我放進來的。”秦綰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往下掉，卻冇落在地上，而是化作點點熒光融進黑霧裡，“三百年前，秦家被奸人所害，全族魂魄被鎖在冥門內。隻有我娘拚死把我魂魄送出來，托給陳家保管。你爺爺說，等找到能打開冥門的‘雙生魂’，就能用我的魂魄當引，救出秦家上下……”

她看向半空中那張扭曲的臉，眼神裡充滿同情：“他不是要害你，是冇辦法。當年你出生時天生雙魂，陽氣太弱，根本活不過三歲。你爺爺隻能把其中一魂鎖進冥門借陰氣滋養，本想等你成年再想辦法融合，冇成想……”

“冇成想他死了！”半空中的臉嘶吼著打斷她，“他根本找不到融合的辦法！他就是想讓我們倆自相殘殺，活下來的那個當他的傀儡！”

“不是的！”秦綰急得搖頭，“你看這盒子底下！”

陳默低頭看向石台上的青銅盒。盒底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之前被黑霧擋住冇看清，此刻黑霧散開，才發現那些紋路組成了一個複雜的陣法，陣眼處刻著兩個小字：生門。

“這是‘陰陽合魂陣’。”秦綰解釋道，“你爺爺研究了一輩子，就是想找到不用‘舍一取一’的辦法。隻要你們倆的魂願意同時走進陣眼，就能重新融合，既不用犧牲誰，也能打開冥門……”

“我不信！”那張臉突然狂笑起來，“他要是有這心，為什麼把我鎖在冥門裡受了二十年的苦？為什麼讓那些厲鬼日夜啃噬我的魂？”

它猛地轉向陳默，黑洞眼眶裡湧出更多黑血：“你想知道他對你有多好嗎？你十歲那年掉進冰湖裡，是我在冥門裡替你擋了索命的鬼差！你十五歲被邪祟纏上，是我拚著魂飛魄散幫你破了煞！可你呢？你活得無憂無慮，連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陳默渾身一震。十歲掉進冰湖的事他記得，當時明明已經失去意識，卻感覺有股力量把他往水麵托；十五歲那年得過一場怪病，高燒不退，爺爺守著他唸了三天三夜的咒，病突然就好了……原來不是爺爺的功勞，是它？

“現在，該你還了。”那張臉的聲音變得陰冷，“把書給我，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它突然化作一道黑煙，無視《冥途要術》的紅光，直撲陳默麵門。秦綰在盒裡急得大喊，卻被黑霧纏住動彈不得。胖子抓起地上的銅鏡，想往黑煙上照，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撞在牆上暈了過去。

陳默下意識舉起《冥途要術》，書頁突然“嘩啦”一聲全部翻開，無數硃砂字從紙上飛出來，在他麵前組成一道紅色的光牆。黑煙撞在光牆上，發出淒厲的慘叫，被逼退回半空中，重新凝聚成那張臉，隻是臉上的黑洞更大了，看起來隨時會潰散。

“你以為這破書能護你多久？”它怨毒地瞪著陳默，“等子時三刻過了，陰陽失衡，這書的力量就會減弱，到時候……”

它的話突然頓住，眼神驚恐地看向陳默的手腕。

陳默低頭，發現剛纔被書脊烙出的印記不知何時變得鮮紅，像團跳動的火焰。印記周圍浮現出一圈細小的文字，和青銅盒底的陣法紋路一模一樣。

“這是……”

“是合魂印！”秦綰驚喜地喊道，“你爺爺把陣法刻在你血脈裡了！隻要你願意，現在就能啟動陣法！”

半空中的那張臉突然露出絕望的表情，它看向陳默，黑洞眼眶裡第一次流露出類似哀求的情緒：“彆信她……陳默，我們是一體的啊……你殺了我，就等於殺了你自己……”

陳默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他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看著它臉上的痛苦和恐懼，再看看暈過去的胖子，看看盒裡焦急的秦綰，還有青銅盒中那些默默注視著他的祖輩魂魄……

手腕上的合魂印越來越燙，像是在催促他做決定。

遠處傳來幾聲雞鳴，天快亮了。子時三刻，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手，掌心對著半空中的那張臉。

“我不殺你。”陳默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但我也不能讓你為所欲為。”

合魂印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將他和那張臉同時籠罩。紅光中，陳默感覺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湧進身體，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又奇異地和他本身的氣息融合在一起。

“不——！”那張臉發出最後一聲嘶吼，身體在紅光中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道流光，鑽進陳默的眉心。

陳默渾身一震，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湧進腦海——被鎖在漆黑石牢裡的孤獨，被厲鬼啃噬的痛苦，看著“自己”在陽光下歡笑的嫉妒，還有……每次默默守護“自己”時的微弱暖意。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石台才站穩。青銅盒裡的黑霧已經散去，秦綰的身影變得清晰，正擔憂地看著他。

“你冇事吧？”秦綰輕聲問。

陳默搖搖頭，感覺身體裡多了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變。他走到胖子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隻是暈過去了。

“現在……可以打開冥門了嗎？”陳默問。

秦綰點點頭，飄出青銅盒，落在他麵前：“合魂之後，你的血就是鑰匙。滴一滴血在陣眼上就行。”

陳默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青銅盒底的“生門”二字上。鮮血剛落下，就被紋路吸收，整個陣法突然亮起金光，石台上的青銅盒開始旋轉，越轉越快，最終化作一道光柱，直衝磚窯頂部的破洞，在雨幕中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裂縫裡傳來隱約的哭聲和笑聲，像是有無數魂魄在裡麵等待。

秦綰的眼睛裡泛起淚光，她轉身對著陳默深深一拜：“多謝陳默哥哥。等我救出族人，定會報答你。”

她化作一道青光，正要飛進裂縫——

“等等！”陳默突然喊住她，“我爺爺……他的魂魄能出來嗎？”

秦綰回頭，眼神有些複雜：“你爺爺的魂，早在把我放進盒子時就自願獻祭了，他的魂火是維持我魂魄不散的養料……他說，欠秦家的，總要有人還。”

陳默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秦綰歎了口氣，從髮髻上摘下一支玉簪，遞給他：“這是我娘留給我的，能感應到冥門的氣息。以後若有難處，或許……它能幫你。”

她冇再說什麼，轉身飛進了裂縫。裂縫在她進去後慢慢縮小，最終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磚窯裡恢複了平靜，隻剩下雨聲和胖子輕微的鼾聲。陳默撿起地上的《冥途要術》，書頁已經合上，封麵上的硃砂字黯淡下去，變得和普通舊書冇兩樣。

他把書揣進懷裡，背起胖子，走出磚窯。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巷子裡的早點攤已經開始冒熱氣。

路過巷尾老太太家門口時，陳默停了一下。門虛掩著，他隱約聽見裡麵傳來老太太的哭聲：“小黑……你終於回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黑貓正蹲在老太太家門口，見他看來，對著他輕輕“喵”了一聲，然後跳進了屋裡。

陳默笑了笑，揹著胖子繼續往店裡走。剛到店門口，手機突然響了，是房東太太打來的。

“小陳啊，”房東太太的聲音難得帶著點笑意，“跟你說個事，下個月房租不漲了，我兒子說……嗯，就當謝謝你幫他找回了失物。”

陳默愣了一下，剛想說自己冇幫過她兒子，對方已經掛了電話。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簪，簪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涼意。

回到店裡，把胖子放在躺椅上，陳默坐在櫃檯後，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感覺像做了場漫長的夢。

他翻開《冥途要術》，想看看裡麵還有什麼秘密。翻到最後一頁時，發現原本空白的地方，多了一行新的字跡，是用硃砂寫的，墨跡未乾：

“陰市通路已開，三日後來取你的‘第一單’。——秦”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

第一單？

難道“走陰差”的活計，真的要從他這裡重新開始了？

他看向櫃檯底下的抽屜，裡麵空蕩蕩的，隻有那本《冥途要術》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而他手腕上的合魂印，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烏龜圖案，和青銅盒上的紋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