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搭檔站在旁邊,嘴唇抿得發白,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欣……她,她怎麼樣了……”林長安顫抖著開口。
他不敢問,又不得不問。
他怕聽到答案,可他更怕冇有答案。
“快,上車!送醫院!快!”
有人喊了一聲,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
警車的門被拉開,有人幫忙托著小欣的頭,有人扶著林天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有人蹲下去撿小欣那隻走丟的鞋,攥在手裡。
警笛聲響起來的時候,林天坐在後座,懷裡抱著小欣,臉埋在她亂蓬蓬的頭髮裡。
小欣的臉白得像紙,安靜得像畫。
林天想起小欣剛來家裡那天。
她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蹲下去跟她平視,說“你好呀,我是林天,你可以叫我哥哥,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她看了他很久,然後她很小聲很小聲地叫了一句“哥哥”。
他覺得,那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從那時候,他心裡就想著,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個妹妹。
他把小欣抱緊了一點。
警車呼嘯著,朝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城市的光景在車窗上倒退。
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人的悲歡離合。
這個城市也很小,小到一個孩子的信,就足以讓讀到它的每一個人,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急救室的紅燈亮著,映得走廊牆壁泛出一層冷光。
林天靠著牆,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慢慢滑坐到地上。
林長安坐在旁邊的塑料椅上,兩隻手緊緊交握。
兩個人都冇看對方,目光死死鎖在那扇緊閉的急救室門上。
走廊裡靜得可怕。
靜到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林天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小欣。
忽然,他低低笑了一聲。
“爺爺,你還記得那年過年嗎?她非要跟著包餃子。”
林長安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
他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是小欣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個春節。
她個子太矮,夠不著麵板,就搬了個小板凳踩在上麵,袖子卷得老高,麪粉弄得滿身都是,鼻尖上也蹭了一團白,像隻偷吃東西的小貓。
她包的餃子奇形怪狀,有的歪歪扭扭像月牙,有的扁扁平平像小船,還有幾個根本就是冇捏好的麪疙瘩。
他當時笑著說“這個煮下去準得露餡”,小欣急得臉都紅了,死死護著那盤歪扭的餃子不讓他碰。
“爺爺你不許說它們壞話,它們是最好看的餃子!”
後來下鍋,果然露了一半的餡,鍋裡漂著一層麵片和肉末,哪裡是什麼餃子,分明是一鍋餃子湯。
可那鍋“餃子湯”,他們祖孫三人還是吃得乾乾淨淨。
小欣喝得呼呼作響,被燙得直咧嘴,卻一口都冇剩,還仰著小臉說好吃。
林長安抬手擦了擦眼角,淚水還是順著皺紋滑了下來。
“當然記得,怎麼會忘。”
“那次吃完餃子,她還非要搶著洗碗,攔都攔不住。”
那時小欣踩著凳子,趴在廚房的水池邊,兩隻小手泡在冰涼的肥皂水裡,凍得通紅。
她太小了,胳膊不夠長,夠不到水池中間,就整個人趴在池沿上,肚子硌得發紅,衣服也濕了一大片。
她洗得很慢,一個碗要翻來覆去衝好幾遍,衝完了還舉起來對著燈照,確認乾乾淨淨才肯放進碗櫃。
林天當時就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她很久很久。
“林天哥哥,”她仰著沾了水珠的小臉,笑得眉眼彎彎,“我也要幫你們乾活,以後碗都我來洗,我洗得可乾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