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她招招手,說“過來,爺爺給你煮了麵”,她猶豫了很久,終於小步小步地挪過來,端起碗來吃得狼吞虎嚥,吃得眼淚一顆一顆掉進碗裡。
一邊吃她一邊哽嚥著說“好吃”,她說好久好久冇有吃過麪條了。
可那隻是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麪條啊。
那已經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來,這個孩子把“爺爺”兩個字叫得比誰都親。
他生病的時候,她會踮著腳尖給他倒水,會把藥按順序排好,會趴在他床邊說“爺爺你要快點好起來”。
她從來不提自己的親生父母,從來不提過去的事,好像那些傷害和拋棄都不曾存在過,好像她生來就是林家的孩子。
可她知道不是的。
她一直都知道。
忽然,林天注意到了小欣手中的一個紙團。
林天緩緩的拿到手中。
這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麵是小欣的字,有些歪歪扭扭。
“爺爺,林天哥哥:
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對不起,我偷偷跑掉了。
我是認真的想了很久,才做了這個決定。
你們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想跟你們說,跟你們住在一起的這幾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
我不用被人欺負,也不會被人拋棄。
雖然我的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但是我還有你們。
你們是我最親最親的人!
林天哥哥,你記得嗎?你第一次帶我去江邊放風箏,我不會放,你把著我的手,教我往哪個方向跑。
那天的風好大,風箏飛得好高好高,高到隻剩下一個小黑點。
我說風箏會不會飛走啊,你說不會,因為你把線纏在了我手上。
你說‘不管飛多遠,線在你手裡,就一定會回來’。
我當時就想,我的線也在你手裡啊,林天哥哥,所以不管我飛到哪裡,我都會想回來的。
可是這次我不想回來了。
我不想因為自己,讓林天哥哥受這麼多的苦。
對不起,對不起林天哥哥,對不起爺爺。
我走了。
林天哥哥說,人死了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會照亮地上人前進的路。
那時候,我一定會認認真真的看著你們。
再見了。”
紙上的字跡最後幾行已經完全歪掉了,像是眼淚砸在上麪糊了字。
林天把那封信攥在手心裡,紙被揉皺又被他小心翼翼地展平,反反覆覆。
他的眼淚落在那張紙上,砸在那些字跡上,墨跡洇開,變成一朵一朵藍色的花。
林天把小欣從地上抱了起來。
“小欣……”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出在說什麼,“你醒醒……哥哥求你……你醒醒好不好……”
他哽咽得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那些冇有說出口的字,全都堵在喉嚨裡,變成一聲一聲破碎的、壓抑的喘息。
一旁圍觀的警察們不約而同地彆過了臉。
他們從事這個行業太久,見過太多生死,見過太多眼淚,見過太多讓人心碎的場景。
可是他們從來冇有見過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在自己病得那麼重的時候,想到的不是自己疼不疼、怕不怕,而是不想連累家人。
她甚至特意換上了乾淨的裙子。
她不想走的時候穿那身病服。
她想漂漂亮亮地走,像去赴一個約,一個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去赴的約。
她怕自己臟兮兮的,怕給哥哥和爺爺添最後一點麻煩。
一個年輕的警察終於冇忍住,摘下眼鏡用手背使勁擦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