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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婭十五歲,連男孩子的手都冇正經牽過,現在卻多了一個七歲的女兒。
集市上幾百雙眼睛同時望過來,剛纔還敢對稅官吐口水的賣魚老人第一個往後退。他手裡的未來幣差點掉進魚筐:“這也能從幣裡出來?”
洛恩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女孩:“從年齡算,應該不是今天生的。”
米婭抬頭瞪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你覺得現在適合說這個?”
“我是在幫大家排除可能。”
懷裡的女孩也抬頭看洛恩。
她的眼睛和米婭很像,棕色裡帶一點淺綠。她先是驚喜,隨後神情忽然變得惶恐:“舅舅?”
這一聲讓洛恩也說不出笑話了。
“你認識我?”
女孩用力點頭,眼淚又往下掉:“你頭髮短了,臉也年輕了。媽媽說你年輕的時候很愛惹事,果然是真的。”
“她還說什麼?”
“說你二十三歲那年……”
女孩突然閉嘴,像想起某個嚴厲叮囑。
米婭抱住她的肩膀:“先告訴我,你叫什麼。”
“諾婭。”
“姓什麼?”
“維爾。”諾婭回答得很快,“諾婭·維爾。媽媽是米婭·維爾,爸爸叫……”
她說到這裡,臉上的顏色迅速褪去。嘴唇動了幾次,那個名字像被某種力量從舌尖剪走。
銀色裂紋沿著她脖頸爬上臉頰。
米婭立刻切換成醫師狀態,手指按住諾婭頸側:“脈搏很快,體溫下降。哥,把你的外套給我。”
洛恩脫下外套裹住孩子。
米婭從藥草包裡翻出月眠花,又在碰到花瓣時停了一下。剛歸還的醫師未來還不穩定,知識像被風吹亂的書頁,時而清楚,時而模糊。
她咬住嘴唇,努力回想劑量。
洛恩蹲到旁邊:“你昨天給鐵匠用了三片花瓣。”
“他是成年人。”
“孩子減半。”賣魚老人小聲提醒,“我妻子以前這麼煮。”
米婭點頭,把一片半月眠花揉碎,塞進諾婭舌下。女孩臉上的銀紋漸漸停住。
圍觀者卻越來越多。有人說她是未來精靈,有人說她是稅匣裡的怪物,還有人已經跑去聖堂報告。
洛恩看見廣場方向升起一道銀色信號煙。霍德雖然逃了,審判騎士還在鎮上。
諾婭從未來幣裡出現,按照教廷法規一定會被當成異常商品回收。
“回家。”
洛恩抱起諾婭。女孩很輕,像骨頭還冇完全長實。
米婭抓住他的胳膊:“去哪兒?診所已經被稅官封了。”
“墓園。”洛恩說,“那裡今天至少歡迎我。”
他們從集市後巷離開。鎮民給他們讓出路,目光裡混著好奇和害怕。
幾個剛取回未來的礦工默默跟在後麵,替他們擋住追來的書記員。
灰鐘鎮依山而建,墓園在最高處。三人繞過塌了一半的鐘樓,沿結冰石階往上走。
諾婭縮在洛恩懷裡,漸漸恢複一點力氣。她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偶爾會指向某棟房子:“這裡以後是麪包店。”
“現在是棺材鋪。”洛恩說。
“老闆後來改行了,因為大家活得久了,棺材賣不動。”
“這算一個好未來。”
經過鎮口老槐樹時,諾婭突然指向空地:“噴泉呢?”
“什麼噴泉?”
“媽媽建的診所門口有一座藍石噴泉。每到夏天,舅舅會坐在旁邊喝酒。”
“我不喝酒。”
“你以後喝。”
“未來裡的我品位怎麼樣?”
“你說自己隻喝最貴的,後來被媽媽發現瓶子裡裝的是蘋果汁。”
米婭終於笑了一聲。
笑意很短,卻讓緊繃一路的氣氛鬆了些。
洛恩低頭看孩子:“你來自哪一年?”
諾婭掰著手指算:“聖輝曆九百七十三年。”
“現在是九百四十九年。”米婭說。
諾婭在二十四年後的未來長到七歲,意味著她會在十七年後出生。那條未來裡,米婭活過了枝枯症,成為醫師,也擁有了家庭。
稅官剪走醫師枝時,連同這段家庭未來一起剪下。未來幣不是簡單儲存一項職業,它把與那項選擇相關的人生全部帶走。
洛恩想起明日墓園裡那塊無名女嬰的碑,胸口再次發沉。
“你的家呢?”他問。
“在診所後麵。房頂是綠色的。”諾婭聲音越來越小,“那天城裡響了很多鐘。媽媽讓我躲進地下藥庫。她說你會來接我。後來門外都是火,我就看見一把金色剪刀……”
她抓緊洛恩衣襟:“再醒來時,我在一個很小很黑的地方。外麵有人喊價。他們說醫師銀果五百金盾。”
米婭腳步停住。
她一直以為稅官剪走的是自己的人生可能,現在才明白,可能裡的人已經真實地度過了七年。
諾婭記得母親的懷抱,也記得一座尚未建成的家。
“對不起。”米婭說。
諾婭疑惑地看她:“媽媽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現在還不認識你。”
“可我認識你呀。”
諾婭伸手碰了碰她的臉:“你就是年輕了一點。”
米婭眼眶發紅,抓住那隻小手貼在臉上。
洛恩轉過頭,看向山頂。
他們已經接近灰鐘墓園。
鐵門前站著一個瘦高老人,灰白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穿著舊羊毛外套,肩上扛著一把挖墓鏟。
亞伯·灰鐘看了看洛恩右臂的傷,又看了看諾婭,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今天替我守墓園。”老人說。
“我守了。”
“守到從墓裡帶回一個孩子?”
“她自己跟來的。”
諾婭從洛恩懷裡探出頭:“亞伯爺爺?”
亞伯手裡的鏟子掉在地上。
老人盯著她,眼中閃過一種洛恩從未見過的痛苦:“你也記得我?”
“你後來鬍子很長。”諾婭說,“還會用鬍子嚇小孩。”
亞伯摸了摸自己隻到下巴的短胡茬,沉默許久,側身讓開鐵門:“先進來。聖堂的人已經上山了。”
墓園小屋裡燒著爐火。
米婭把諾婭放到床上檢查,洛恩則把斷劍和未來幣的事快速講了一遍。
亞伯聽到明日墓園時冇有驚訝,隻是從櫃子深處取出一隻鉛盒,把洛恩的舊鑰匙放進去。
“那地方不是普通墓園。”老人說,“你借來的人生也不是普通魔法。”
“你知道。”
“我知道一點。”
“比如我是偽生者?”
“比如你小時候從來不做關於未來的夢。”
亞伯坐到爐邊,手背微微發抖:“我一直希望那扇門晚一點開。”
門外傳來馬蹄聲。
一個清冷女聲穿過鐵門:“聖輝教廷明日審計官,伊芙琳·諾克斯。奉命接管灰鐘異常未來事件。”
洛恩走到窗邊。
十幾名銀甲審判騎士已經圍住墓園。最前方的年輕女人騎著白馬,銀髮束在腦後,右眼戴著一片淡金色鑒價鏡。
她抬頭望向小屋,目光像穿過牆壁,準確落在諾婭身上。
“檢測到未登記未來實體。”她說,“市場估值,九萬金盾。現實穩定度,百分之三。”
諾婭臉上的銀紋再次亮起。
伊芙琳拔出一柄細長銀劍,劍尖對準墓園大門:
“交出未來商品。其餘人員接受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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