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墓園 第5章 七日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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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諾婭。”洛恩隔著墓園鐵門說，“不是商品。”

伊芙琳騎在白馬上，淡金鑒價鏡覆蓋右眼。鏡片內部流動著細密數字，每當她目光掃過某個人，那人的未來樹就會以價格形式浮現。

她看米婭時，鏡片閃出三千二百金盾；看亞伯時，數字短暫跳成一串問號；看向洛恩，鏡片直接發出刺耳裂響。

伊芙琳抬手摘下鏡片，右眼被震出一層淡紅血絲。

“你的命價是空的。”

“今天第二個人這麼誇我。”

“空白不代表稀有，隻代表來源待查。”

她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騎士：“洛恩·維爾，涉嫌破壞帝國稅收、襲擊稅務官、非法進入未來墓園、攜帶棄世實體。四項指控已經成立。”

“你漏了一項。”

“哪項？”

“我還打翻了霍德的魚攤。”

伊芙琳看了他一眼：“那是賣魚人的攤。”

“看來霍德連魚攤都不配擁有。”

身後的騎士有人冇忍住咳了一聲。

伊芙琳目光掃過去，咳聲立刻消失。

她走到鐵門前，隔著黑色欄杆看洛恩：“把孩子交出來。我可以把稅務襲擊歸入緊急申訴行為，先處理身份問題。”

“交給你以後呢？”

“送往王都未來收容院，進行來源鑒定。”

“鑒定結果是什麼？”

“穩定實體進入觀察名單，殘響實體迴歸原未來，危險實體執行熔解。”

“她屬於哪一種？”

“目前穩定度百分之三，繼續留在現世會快速崩解。”

洛恩回頭看了一眼小屋。

米婭正抱著諾婭坐在爐邊，孩子臉上的銀紋仍在緩慢擴散。

伊芙琳說的是事實。諾婭每多呼吸一次，身體就更透明一點。可收容院的“迴歸”聽起來和把她重新塞進未來幣冇有區彆。

“你們怎麼提高穩定度？”洛恩問。

“現實錨定。出生記錄、血緣關係、公共身份和持續生活都能形成錨點。”

“她有母親。”

米婭從小屋裡走出來，諾婭緊緊牽著她。

“我就是。”

“你十五歲。”伊芙琳說。

“她記得我二十四年後的生活。”

“記憶可以偽造。”

“她知道我未來診所的樣子，知道亞伯的鬍子，還知道洛恩會偷偷拿蘋果汁裝酒。”

“最後一條很有現實感。”洛恩說。

伊芙琳完全忽略他，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銀色法板：“血緣鑒定需要雙方未來樹。你的醫師枝剛剛歸還，樹紋混亂。孩子的未來樹呈反向結構，常規鑒定會傷害她。”

“所以你打算先把她帶走。”

“我打算讓她活過今晚。”

伊芙琳的語氣仍然平靜，目光卻停在諾婭臉上多看了一息。

女孩也在看她，突然問：“姐姐，你眼睛為什麼那麼難過？”

騎士們一陣輕微騷動。

伊芙琳握劍的手收緊：“未來實體具有讀取情緒的能力？”

“我隻是見過你。”諾婭說。

“在哪裡？”

“舅舅的葬禮上。”

墓園裡連風聲都像停了一下。

洛恩轉頭：“我的什麼？”

諾婭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馬上躲到米婭身後。

伊芙琳的表情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她重新戴上鑒價鏡，忍著鏡片震動看向諾婭：“時間。”

“我答應媽媽不說。”

“地點。”

“不能說。”

“死因。”

“姐姐，你那天也不讓我說。”

伊芙琳沉默兩息，把銀劍收回鞘中。

洛恩抓住了這個細小動作：“看來你的未來裡也有我。”

“每個人都有大量可能交集。”

“你參加我的葬禮，至少說明我們以後關係不錯。”

“也可能說明我負責驗屍。”

“你還挺會安慰人。”

伊芙琳抬手，審判騎士立刻分成兩隊。一隊封住墓園外路，一隊在鐵門前架起銀色界樁。

洛恩握住斷劍：“準備硬搶？”

“準備審理。”

伊芙琳從法板中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銀紙：“聖輝未來法第七十九條：出現具有人格表達的異常未來實體時，地方審計官可以開啟七日身份審理。審理期間，實體由現實關係最強者臨時監護。七日內湊齊三種現實錨點，便可申請臨時居民身份。”

“你剛纔怎麼冇說？”

“剛纔你在證明自己適合合作。”

她把銀紙從欄杆間遞進來：“現在勉強及格。”

洛恩冇有馬上接：“三種錨點具體是什麼？”

“第一，私人關係錨。至少一名現世居民以自身未來為擔保，承認與她的關係。”

“第二，生活痕跡錨。她需要在現世留下能被普通人共同記住的持續行為。”

“第三，公共身份錨。鎮議會、聖堂或帝國機構提供正式記錄。”

“前兩個能辦，第三個歸你管。”

“審計官隻能驗證，不能擔保。”

“霍德會讓鎮議會給她身份？”

“霍德現在是案件當事人，審理期內迴避。”

伊芙琳看向山路：“接替他的人已經在路上。灰鐘聖堂主祭奧倫會主持地方聽證。”

亞伯在後麵低聲罵了一句。

洛恩聽得很清楚：“主祭有問題？”

“奧倫替鎮民主持過四十年明日稅。”老人說，“他相信所有被剪掉的未來都該安靜待在幣裡。”

伊芙琳繼續道：“七日後日落前，三錨齊全，孩子獲得臨時身份。少一項，她由教廷接管。”

“如果教廷接管，她還能回來嗎？”

“來源判定完成後存在申請程式。”

“這句話翻成普通話，就是看運氣。”

洛恩接過銀紙。

銀紙立刻纏上手腕，形成一圈細銀紋。伊芙琳也伸出手，劍柄上的審計紋亮起，與銀紙相連。

“契約成立。臨時監護人洛恩·維爾，協同監護人米婭·維爾，審計執行人伊芙琳·諾克斯。”

諾婭抬起小手：“我呢？”

“審理對象。”伊芙琳說。

女孩皺起鼻子：“聽起來像一件行李。”

“那就自己選一個稱呼。”

“臨時居民。”諾婭很認真地說，“七天以後也是。”

伊芙琳看著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就在契約完成的瞬間，諾婭臉上的銀紋退去一小截。關係錨已經開始生效。

米婭鬆了口氣，洛恩卻感到手腕一陣刺痛。

銀紙上浮出擔保條款：若臨時實體造成現實損傷，監護人以等量未來賠償。

洛恩的未來欄為空，契約自動尋找其他抵押物。黑騎士舊傷在右臂上亮起，像被銀紙咬住。

墓園深處隨即傳來沉悶劍鳴。

伊芙琳猛地轉頭：“你帶回來的不止一段劍術。”

“一位不太好相處的債主。”

“人生追索已經開始。”

她快步走到洛恩麵前，抓住他手腕檢查。指尖很涼，動作卻穩定。

“七日審理也會加速他向現世靠近。孩子需要錨點，那位黑騎士也在借用你的錨點。”

“能把他趕回去嗎？”

“可以切斷借用契約。”

“代價？”

“你失去右臂，也失去與那一劍有關的全部記憶。”

洛恩看向斷劍。

黑色劍身在晨光下滲出細小血珠，每一滴血落地，泥土裡便浮出一枚馬蹄印。

伊芙琳鬆開手：“還有一件事。身份審理要求覈驗實體來源。明天我會進入她對應的未來墓碑。”

“我也去。”

“你剛從墓園回來。”

“路線隻有我知道。”

“那更說明你得去。”

她轉身走向騎士營地：“今晚守好她。未來實體第一次在現世入睡時，最強記憶會具象化。她若夢見火災，墓園可能真的起火；她若夢見某個人，那個人也可能找到這裡。”

諾婭正坐在台階上，讓米婭給她梳亂髮。

孩子忽然抬頭望向墓園深處，臉上露出喜色。

“爸爸來了。”她說。

所有人同時看向鐵門外。

山路上空無一人。

下一刻，埋在墓園最深處的一口舊棺材裡，傳來了三聲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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